竖日清晨。
睁开眼睛的陆鸣,第一时间去观察周围,肉山上没有秘密,昨天的谈话虽然压低声音,也肯定逃不出有心人的耳朵。
于是,陆鸣第一反应,就是想要看看其余人的状态。
仔细留意,果然发现有几道视线扫来,但仅仅是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也就将视线移开。
看得出来,这种环境下大多数人不想多管闲事。
陆鸣默默的松了口气。
“开饭了!”一个青木桶被黑衣人抬到面前,浑浊的黑色液体在木桶里面晃动,黑衣人拿着瓷碗在众人面前吆五喝六。
众人开始陆续起身打饭。
当陆鸣看到碗里的不明液体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刺鼻的腥臭气味,像是放了十几天腐烂的臭肉。
看着前面的人一饮而尽,让人顿感头皮发麻。
这东西怕是连狗都不吃。
“看什么看!快点吃!”陆鸣稍作犹豫,黑衣人便发出一声喝斥。
陆鸣低下头,心里膈应,却也只能捏着鼻子将粘稠食物一饮而尽,油腻粘稠的口感,就像是生吞了一条鼻涕虫,每个毛孔都不自在。
“身在福中不知福,若非你们体内有食髓虫,也配喝这黑灵稠?”
“快点!下一个!”
截肢教徒不断敲打着木桶催促,不再去关注陆鸣表情,直到把食物发完,他们这才骂骂咧咧的从肉山上离开。
寄人篱下的日子的确不好受。
…………
不久之后,截肢教徒再次出现,粗暴的从肉山上拉了几个人离开,其中就包括满脸愤怒的高空。
他双脚着地,酥软的腿根本站不起来,硬生生被截肢教徒在地上拖出两道痕迹。
“实在不行,给自己留点体面,人这一辈子就是这样,尊严不能被侮辱,拿出点勇气!大不了跟他拼了!”在他离开时陆鸣吹了一句耳边风。
“你这什么意思?”
高空脸上闪过一抹诧异,当他意识到陆鸣的用意后,惊恐的神情反倒是平静下来。
我干……
陆鸣见没有把他唬住,也便不再多言,坦然目送对方离开。
陆鸣一脸疲惫,昨夜显然没有睡好,蜷缩着身躯,在这种精神与肉体的巨大压力下,没有崩溃已经不错,更别说做个美梦。
稍有点风吹草动,都让他神经紧绷。
肉山上的气氛很压抑,如果不主动交流,根本得不到什么有用信息。
现在唯一可以得到消息的来源,便是看守他们的截肢教徒。
但他们大多数也只聊些琐碎,比如说昨天练刀崩了刃,结果找不到人修补,或者哪位师兄叛教,被大头神发现一刀斩掉脑袋,以及对某些势力的无能狂怒。
虽然事情很小。
可陆鸣依旧牢记在心。
这也让陆鸣得出一个结论,截肢教内部也不团结,说不定是日后离开这里的契机,当然现在他是无能为力。
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去!
陆鸣看了一眼手心,印记始终不见浮现,无助迷茫。
几个时辰之后,高空几人重新被带了回来,他双眼通红,身子颤栗,哪怕是与他同去的数人,早已身经百战,脸色依旧十分难看。
陆鸣环顾一周,看着变得沉默的高空。
他没有在这个关键时候,主动招惹对方,继续蜷缩在角落,宛若栏中的猪仔,静候出栏被宰杀的那天。
夜色渐浓,荒废度日。
陆鸣翻了个身,黑暗中的肉山更加潮湿,弥漫出浓郁的霉味,悄无声息的坐起,借着淡色月光,凝重的看向背对自己的睡去的高空。
他试探的伸出双手,想要勒住高空脖子,但很快又收了回去,强压住心头的邪念。
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在无法一击毙命的情况下,只要高空有一点动作,自己必然会被他制服。
“好大哥?睡着了么?”陆鸣低声询问。
等了片刻,没有得到回应,陆鸣方才俯首贴在高空耳边。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莫要忘了你自己的身份,生死看淡,不服就干!”陆鸣紧盯着高空表情,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感受到高空表情发生变化,似乎做了个噩梦,陆鸣这才点头,蹑手蹑脚的重新蜷缩身子,安心睡去。
谁能想到,那个人人畏惧的杀人狂,却也是贪生怕死,欺软怕硬之辈。
…………
陆鸣睁开眼,周围依旧没有变化,肉山外高耸入云的青砖墙,表面泛黑,混杂着发黑的血污。
不知道多少死亡成就了他的伟岸。
发呆了片刻,陆鸣收回目光。
穿越前,说实话他内心还有几分期待,从小看武侠剧长大,很难没有一颗仗剑江湖的梦想,可真正见识过这里,又觉得有些无聊。
在这里呆了七八天时间,他就像是被圈养的肥猪,危险时刻伴随,然而却没有任何能力来阻止,更没有当世小说中的机遇,跟跌宕起伏的刺激历程,只是日复一日的重复。
奇怪的是,每天早上喝的不知名粘稠液体。
虽然每天就这么一顿,可陆鸣从不觉得腹中饥饿,逐渐他也明白了那黑色粘稠液体的价值。
只不过这种一眼就可看到人生尽头的日子,始终让他提心吊胆。
一个中年人盘膝而坐,他穿着一身金丝长袍,不过此时也已经布满了污渍,严肃的面容,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他身边还跟着几个,穿着相同的青年,应当是来自于某个截肢教的敌对派系。
陆鸣目光轻轻一撇,立刻故作无意的收回。
他将这几日搜寻的细节,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起初倒也没什么,截肢教徒每日都会带高空几人离开,中年人便是其中之一。
当被送回肉山时,中年人脸上也会露出厌恶的表情。
可最近,截肢教徒却没有将他带走。
按理说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可中年人却没有那么开心,反而逐渐开始惶恐,惴惴不安的神情每日都在增长,肉眼可见。
陆鸣也曾经问过高空。
有没有在大头神那里,见过此人。
然而却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这使得陆鸣更加疑惑。
如果对方不是去伺候大头神,那么他每日被截肢教徒带走做什么?
疑惑既然产生,陆鸣则是更加留意对方。
尤其是最近几日。
对方开始暗中与旁人接触,这几乎确定了陆鸣的猜测,对方问题很大,其中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在密谋逃走。
隐约感觉不久之后会有大事发生。
远处吵杂的脚步声响起,截肢教徒再次出现。
“每天睡醒,感觉头昏脑涨,好像脑袋里长了不少知识!”高空平静的站起身,看着逐渐靠近的截肢教徒,他仿佛已经认命。
“什么知识?”
陆鸣故作茫然的抬起头。
这几日接触,陆鸣跟高空关系也缓和许多。
“不知道,我平日也不背书,更是老师眼里的差生,可最近仿佛记忆复苏了一样,各种诗句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干他老母,有些老子甚至从没听过,都这把年纪,还能长脑子了?”
高空起身做好准备,低头看向陆鸣。
有几次服侍大头神,他差点没有忍住动手,可最后还是理智打败了冲动,才能继续站在陆鸣面前。
他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了,这种念头最近愈来愈重,真害怕哪天忍受不住。
“可能是你压抑内心太久了,随心行事就好!”陆鸣心中暗自窃喜。
…………
哐!
高空面前的房门被人推开,他如同死狗般被推了进去,双膝打软,无力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去看周围场景。
押送他的截肢教徒转身离开,顺手带上木门。
屋内并不奢华,简单的木质家具陈列中间,远处木架上,陈列着许多刀枪斧刃,最为惹眼的还是那张大床,一个人正躺在上面休息,并未因外人到来受到惊扰。
黑暗之中。
一双眼睛悄然睁开,歪着头,好奇的打量着不速之客。
那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兽,没有身子,只有四肢跟个脑袋,乍一看像是一个猴子,事实就是个猴头。
大头神张了张嘴:“开始吧!”
“是!”
高空如同被驯服的奴仆,战战兢兢挪动身子,双膝传来酸疼,却比不上内心惶恐。
跪行到了床首位置,伸出手,高空轻轻撩动起大头神的头发,黏连杂乱的头发下,是泛着绿水的密集烂疮。
鼻头微动,恶臭扑鼻而来,惨白的脸上多出几分狰狞。
高空睁大眼睛,目光中蕴含痛苦,他撇向没有丝毫防备的大头神,又看向只有一步之遥的武器架,匍匐的身躯下,双拳不由紧握。
这些天的所有委屈跟折磨,不受控制的涌出。
高空呼吸开始急促,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睡梦中的豪言壮语。
怒发冲冠,凭栏处……仰天长啸,壮怀激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大头耻,犹未雪……心中恨……何时灭……
高空忽然热血沸腾起来。
脑海里只有一个字!
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