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啊……”

　　俩人指着对方，异口同声地想要叫出对方的名字，却又一下子忘了对方姓甚名，互相指了半天，然后同时尴尬一笑。

　　“李大江”

　　“王东”

　　握着手，王东能感觉对方的手劲很大，手掌内侧有硬硬的老茧，一接触就知道对方是干惯粗活的那种人。

　　虽然在学校里见过很多次面，但说上话还是第一次，在王东的印象里，他是那三个坐在最后排男人中的一个，如今知道了他的名字，叫李大江。

　　“这个，是我的爱人，”

　　王东有些犯迷糊，不知道对方说的这个‘爱人’，是中文中的爱人还是日文中的爱人。

　　两者虽然写法一样，读音也相近，但意思不同，前者意指‘老婆’，后者则是‘情人。’

　　看着一脸亲密，挽着李大江手腕的女人，王东猜测李大江说的应该是后者。

　　因为这个女人的妆容和打扮完全就是一副风俗女的样子，脸上的特征和层次不齐的牙齿，不用说话也能知道是日本人。

　　“小老弟，下次再聊！”

　　李大江热情地拍了拍王东的肩膀，搂着自己的‘爱人’上了楼。

　　在这之后，直到收工为止，王东没有见到李大江，估计是在他‘打扫战场’的时候走了。

　　倒也好，免得见面后还得尴尬一番。

　　隔天早上，吃过早饭赶到学校，语言学校里昨天缺席的三个男人像是约好一样，今天又全都到了。

　　李大江也在其中，看到王东后热情地朝其打招呼，“小老弟，没想到啊，你居然会在那种地方打工。”

　　“说实话，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来这里学习的人里头，除开家庭富裕不缺钱的，也不乏有人在外头边工边读，不过王东猜想，像他这样选择在爱情旅馆打工的应该只有他一个吧。

　　几番互相交谈下来，王东倒是与三人混熟了，除了陈海波之外，另外两人分别叫做杨勇，于学忠。都是一个地方过来的，听说村子里有人去日本发财了之后，一起组团坐黑船来了日本。

　　他们模样虽然看起来凶狠，但人都还挺不错，毕竟以前都是种田为生的庄稼汉子，坏能坏到哪里去。

　　三人在跟王东交谈几次后，发现这位小老弟虽然年龄小，但见识却不少，身上没有其他年轻人那种让人看不惯的稚气。

　　抛弃了彼此之间的偏见，发现其实大家还挺聊得来，于是王东在一些奇怪的目光下，跟他们坐到了一起，四人组成了一个小圈子，只是王东这个模样清秀的年轻人，在一帮粗糙的汉子里头显得有些扎眼。

　　王东对此丝毫不介意，正好最近觉得有些闷，可以跟他们聊天解乏，而且李大江这个家伙，居然有闲钱在外头养情人，他究竟在这边干什么发财，这点王东实在是迫切地想要知道。

　　他尝试着问过几次，可每次都被对方打着马虎眼糊弄过去。

　　几天后，班级里那帮年轻人说要去聚会，也邀请了李大江王东他们。

　　因为是班级集体的活动，老师也会参加，不去实在显得不合群了一些，于是便答应了。

　　晚上王东向店里请了假休息，跟着这些人来到一家居酒屋里头。

　　这家店铺不大，算得上中规中矩，比较适合他们这些穷学生，他们预定了里头的一间大隔间，这是用两个隔间互相拼成的一个隔间，勉强能够坐得下二十几人，但是显得很拥挤，王东不得不和其他人肩膀贴着肩膀坐在一起，这样就连夹菜的时候手都伸不开，稍微伸长一点，都会碰到别人。

　　在日本这边，点菜不会一次点完，他们会先点上一轮，吃得差不多再点下一轮。

　　因为这边的食物基本都是小份装的，像炸鸡天妇罗这种食物，如果一开始全都点上来，很快就会因为凉掉而变得不好吃。

　　但是这种情况放在一两个人的聚会下或许还好，能够慢慢品尝食物的美味，放在这种二十来人的场合下，简直不要太难受。

　　几盘炸物端上来，几筷子就会被消灭干净，而且每次盘子里都会剩下一些食物，因为大家都不好意思动最后一下所以没人下筷子，只能放在那里这么凉着，看着都让人难受。

　　饭桌上虽然充斥着欢声笑语，看起来气氛欢快，但很多人都是强装着没话找话，以免让自己显得不合群。

　　王东看着手里已经空荡荡的啤酒杯，叹了口气。

　　“吃便利店里的面包都还要美味一些。”

　　这是王东心里最真实的感想，他实在有些受不了这种毫无意义的社交场合，吃点饭还需要顾及别人。

　　就算是再美味的食物，放在这种场合下也会变得难吃。

　　“不好意思，我们还有点事，先走了。”

　　坐了已经有一会儿了，李大江三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同时站起来，王东也趁机站起来说道：“不好意思，我也得走了。”

　　一众并不太熟悉的年轻人挽留几句，说了些‘怎么这么早就走啊’‘再留会儿啊’之类的客套话之后，四人总算从这个令人难受的场合下脱身。

　　“还没吃饱吧，走，我请你吃饭！”

　　出了店门，极光般闪烁的大楼和果物店的招牌印入眼帘，街道上人和车辆组成钢铁般的洪流仿佛不知道停止一般。

　　河流的名字是东京街道新宿两国线，行走在东京心脏部位，贯穿东西两面的道路上，从这条斑马线走过去，便到达了第一大欢乐街的门口——歌舞伎町。

　　平常王东根本没有进去到这里面的欲望，因为里头流淌的不是人流，而是金钱，那些密集排列在一起的饮食店和风俗店，将人最根本的欲望赤裸裸地展现出来，他害怕自己受不住诱惑，口袋里那点可怜的钢镚会被吸食得一干二净。

　　但是这次是有人请客，情况自然变得不同。

　　李大江轻车熟路地走在中央大道上，告诉王东他们所在的这条街道叫什么名字，又点了很多家店的名字，并一一作出评价。

　　哪里的中华菜馆味道更加正宗，哪家店的小姐可以出台过夜……

　　从他的语气来听，似乎这些听起来消费就很昂贵的店全都去过，王东对李大江发财的路子更加感到好奇，但心底里也隐约担心起来。

　　该不会是些违法犯罪的路子吧……

　　“这位姐姐，现在只需要三千元就能无限畅饮哦，要不要考虑一下。”

　　“啊，铃木先生，店里有新来的小姐，卡哇伊哟！”

　　路过的时候，不停可以看到路边有把头发染成金色或者茶色的男人，穿着时髦的西装，不耐其烦地站在街面上向路人搭话。

　　看到王东总是将目光投向那些打扮时髦的西装男，李大江又像个老大哥一样，开始解释起来：“别看这些家伙穿得怪好看的，其实就是群拉皮条的。”

　　李大江说这些话的时候，撇了眼那些卖力打招呼的西装男，脸上带着深深的不屑，“小王，你模样挺俊的，日本女人就好你这口，不过你要是敢干这行，我可得揍你。”

　　“哪能啊。”王东笑着摇头，与几人一起开怀大笑。

　　实际上，不需要李大江解释，王东也能猜到这些家伙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对这些人不感兴趣，但是对他们身上的衣服感兴趣。

　　那些漂亮的西装从第一天看到的时候，就已经深深印刻在了王东的脑海中，想着有一天自己也一定要穿上这么一套漂亮地衣服，挺起胸膛走在这条繁华的街道上。

　　李大江他们，或许并不在乎身上穿着的是什么衣服，觉得就是套着的一层皮，脏了就脱下来洗洗，只要能穿就接着穿，不会因为有了新衣服就把旧衣服扔掉的想法。

　　在这一点上，王东和这些庄稼汉子还是有一些区别的，毕竟是在大城市打拼过很多年的人，总是要把自己收拾得光鲜亮丽才能出去见人办事，这些东西早已经养成了习惯，现如今穿着这么一身洗得已经有些褪色的衣服走在街上，心里总有股低人一等的感觉。

　　“就是这里了。”

　　李大江等人来到一家气派不凡的饭馆门前，门前两名穿着旗袍的长腿美女毕恭毕敬鞠躬喊着‘欢迎光临’，门头的匾额上，几个金色的大字闪闪发光，龙飞凤舞地写着‘老龙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