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人影撑伞从烈阳下走过，伞尖直接扫过呆站路旁的人背部，被阻碍地向侧面一歪。
那假人继续视若无睹地举着歪斜的伞向前，直至走入灌木迷宫中。
伸手挠了挠被戳得发痒的后背，吴冬临盯着干涸水池，能清楚看到池底残存的些许水渍和落叶，提着香肠的手悬在半空。
79并不在意送证据的行为会不会被路人发现，直接让自己把香肠摆在上面。
他知道那些路人都是NPC，但特殊异常处理部门又不知道自己知道，居然直接这样安排。
或者是他们根本不在意，因为虚拟世界中的普通活人会自动忽视这样的错误。
他思索着放低手臂，将香肠平摆在反射灿烂阳光的斑驳大理石上。
大理石仿佛柔软光滑的丝绸，深红的香肠顺滑下陷，滑溜地被斑驳石块吞没，一点油渍都没剩下。
好神奇的效果。
吴冬临伸手摸了摸，接触到的还是坚硬温热的石块表面，其中参杂的物质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空镜只能传送物体，也不知是什么原理。
“反正都不是我该琢磨的东西。”
他掏出手机，对面已经及时发来确认收到的消息，这才往长椅走去。
咔擦，咔擦
脚下清脆咔擦作响，吴冬临低头一看，原本不佳的心情更不好了。
完整的圆形黄薄片被踩碎成小块，薯片像落叶般在地面铺开一片距离。
摆在长椅上的薯片袋不知何时被打翻在地，黑猫正缩在包中，露出猫头的嘴里还叼着香肠，沾得背包外布拉链上全是油。
包里的状况虽看不到，但想来只会更惨不忍睹。
……发生了令人悲伤的事故。
抢救是来不及了，他只能捡起掉落的薯片袋，庆幸看到其中还剩下一半的容量。
“哎，至少还能吃，看在你帮我找了线索的份上，我也不抱怨了。”
吴冬临坐回椅子上，叹了口气，低头与黑猫的绿瞳相视：“不过，你是怎么发现的？”
“呜喵喵哇喵喵喵嗷……”
黑猫松开嘴中香肠，不断喵喵叫起来，抑扬顿挫的节奏倒是有说话之意，可惜发出的还只是猫叫。
“算了。”他也只能摇头，嘎嘎吃起薯片，“我也听不懂猫语。”
“等吃完再写报告，调查出的信息本来就没多少，不知道怎么水，也许可以用视频录音抵上。”
“剩下也只能等上级通知再行动，晚点去找个住的地方。”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小下来：
“不知道青茉灵那边怎么样。”
黑猫叼着半截香肠跳回椅子上，盘成一团撕咬肠肉，耳朵随着他的话语微动，尾巴抽在他的手腕上。
一时之间，公园僵硬的寂静中只剩动物“吭哧”的啃食和薯片清脆的咔擦声。
……
“水果蔬菜介绍，发现了可爱而不知名的鱼，大鳑鲏？有小龙虾，这也没到吃龙虾的季节吧……倪彤这家伙上报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青茉灵撑着头，艰难从大段信息文字中寻找有效内容，终于忍不住瘫倒在电竞椅中，仰头望天花板。
“无意义信息，舍去。”
36机械般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再次重复在半小时前对她抱怨的回复，无趣又无聊。
已经是第五次相同回答，这是处刑者还是机器人。
瘫在座椅靠背上的青茉灵不由捂脸，生无可恋地把笔记本电脑合上。
身旁36依然毫无反应，铁黑面具反射屏幕映出的白光。
她在和36见面后就直接由79命令，到达了这家普通而正常的旅馆双人间里。
不需要担心别人打扰或找上门，房间内有wifi，有休息洗漱的地方，看着也适合工作，但也是这枯燥重复的工作和寂静快把她逼疯了。
36从进屋后就盯着提前在房间中备好的笔记本电脑，从准备阶段到监视，再到现在的总结报告。
除了偶尔回应下自己的抱怨，36在其余时间一声不发。
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她实在无法忍耐了。
“我果然不适合这种处理工作，感觉也不像调查员干的事，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青茉灵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在身旁椅子上座得笔直，一手刷刷迅速浏览报告，另一手码字手速飞起的36和她无法透出感情的面具。
简直是一具工作机器。
“倪彤她们的调查已经结束了，我现在能出去走走吧？”
“知道了，将提高处理效率，请勿与其他组人员接触。”
冰冷死板的回应，真像安排好的程序。
“喂，要我帮你带点什么吃的吗？”
对面没有回复，房间中只有哒哒重复的打字声，青茉灵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颇为好奇那面具后到底是活人的脸，还是由线路和电板组成的仿真人。
免得自找没趣，她没再多言，压抑的环境让她不想在这里多待。
青茉灵推门而出，待房门在身后轻合上，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想去的目标地点。
“嗯……”
掏向口袋的手摸了个空，组织的手机还在维修，她只能摇了摇头：“要不在附近走走散心好了。”
瞄了眼手腕上新买的手表，她看好时间，准备在一个小时内回来。
“啧，我没带门卡，记得给我开门。”
吱——咚
伴随道别话语，房门被轻轻合上，整个房间仅剩下36。
她抬起头，看向电脑后镶在白墙上的巨型通透落地窗。
湛蓝窗帘平静搭在两侧，玻璃干净透亮，没有任何风吹日晒的痕迹，却也没有阳光能通过它照入室内。
36凝视窗外街道上逐渐走远的人影，右手重复机械的码字动作未减，左手则抓起放在一旁的手机，两手并用打出相同字句。
“确认沉闷寂静空间使观测目标产生压抑感并远离，无法判断是否属于正常情绪反应，待后续观察。”
“目标脱离观测位点，根据监视原则，后续跟进自动交付于可动镜头，强加人工监视预防意外变化，查询中……”
“……人工监视人员欠缺，现阶段无法实施。”
“更改镜头，严防意外事件。”
“错误，定位系统运作错误，未发现相关镜头。”
“依据既往情况判断，重新定位目标关联人员位置，自动更替为次级观察对象，侧方监视执行。”
“定位完成，地点：中央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