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湫。”

　　身体一直良好，百病不侵的路德突然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

　　或许是有人想我吧。

　　他没再管，而是继续前行。

　　路德不相信命运，任何一切，与预言宿命相关的东西。

　　“龙之怒将从天而降！”

　　他仍记得，那个披着黑袍的老婆婆，在集市上一把抓住他。

　　集市长长如通道，左右两侧是成排商铺，中间则是密集人群，他无处可逃。而老婆婆目光炯炯，两只眼珠激动的像是要掉出来。

　　那时，他还是帝国高等法师学院的一名瘦弱学生，穿着薄薄的学院学生服，手无缚鸡之力。于是，他只好蹲下，聆听老婆婆的教诲。

　　“听着，我预言到了未来，龙将携带着吞噬世界的黑暗，从天而降，世界会因此毁灭。只有你能阻止一切！”老婆婆严肃的朝他说。

　　“老太婆，龙已经灭绝几万年了。”路德一脸无奈的提醒她。

　　“不，我预感到了，火焰，在燃烧，但不是红色的火焰，而是黑色的，吞噬世界的火焰。”老婆婆神神叨叨。

　　“好吧，随你怎么说。”路德一脸无奈，准备站起来:“但我可是要回家吃饭了。”

　　“等等。”老婆婆再次死死抓住了他，紧接着从怀中拿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籍:“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这手里有本秘籍，他能教会你，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孩子，相信我，你不会后悔的，相信我。”

　　“好吧，多少钱。”路德不想与她做过多纠缠。

　　“50第纳尔。”

　　唰！

　　只见说时迟那时快，路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站起，飞快的朝远方跑去。

　　“孩子，我说的都是真的……”身后传来老太婆颤颤巍巍的喊叫声。

　　现在想来，或许在那老太婆抓住他的那一刻，他就应该立刻甩开，然后走掉。

　　可惜那时他还年轻，路德心想，年轻到像个刚出世的幼儿。无论从何处来讲，他那时就是个幼儿，除了与成年人一般的身高，但那不足以令他拥有与他们一样的智慧。

　　都过去了，路德提醒自己:一切都将随风飘去。

　　与他长久来所见到的那样。

　　泥土构成的隧道漆黑一片，他大部分时间只能靠着幽暗灵菌的光亮指路，剩下那部分时间也是，不过暗了些。由于苏菲与薇薇安特的小子们爆炸后不知所踪，他一刻也不敢停歇。

　　他们大概率被困住了或压死了，那大厅里没有别的出口，先前进来的石门离他们很远，他们不可能跑到哪儿。

　　或者他们发现了别的出口，正同他一样在迷宫的地洞中穿行，寻找洞口，意图离开。

　　无论是那种情况，路德都要尽快出来，找到其他人。

　　蕨类植物坐在洞壁凸起上缓缓摇晃，数排一起垂落。路德的短发有时会被缠住，然后拉扯，从藤蔓的缝隙中滑过，不知是何种力量令他们长大？在这深邃的洞穴中。有光的地方就会有生命，路德的导师曾经告诉他，那么无光之地呢？就像魔龙的炼狱与万米的水下。

　　老师没再给他答案，而他也望着老师深邃的黑眼睛陷入了沉思。

　　那双眼睛是智者的眼睛，智者不来源于天赋，更来自后天的思索与练习，他们用头脑生活，而非光着身子，裸露在这平凡的世间。

　　然而路德见过的蓝色眼睛无数，包含智慧的眼眸却寥寥无几——却包括那女人。

　　那女人也有一双智慧的眼神，不是来源于她绚丽的魔法，而是来自她迷人的内心。智慧与欲望，这两者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令路德惊奇。这不正常，他从来未想过，两个互相抵制，互不相干的事情竟然会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所以他希望她在身边。

　　不出自欲望……咳咳，可能有些。

　　在三年前，有女孩在天台上为他歌唱。

　　那时他还稚嫩，尚未从来到人间的喜悦与好奇中反应过来，喜爱穿着宽大的学术袍，将瘦弱的身躯笼罩在袍下，然后带上一副厚重的黑色边框眼镜。除此之外，他还有跟现在完全不同，秀气美丽的脸庞。

　　“可爱的小布丁，要不要过来玩啊。”女孩们说。

　　她们为什么会这么叫我？他心想。但他不敢怠慢，于是只好走进虎狼群中，俏生生的说:“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之后的事情便是被粉红与笑声淹没。

　　路德并不是未经历过人事，但他家乡的女孩们都狂暴的像一团火，即使在最为舒适的动作下，她们也会冷不丁反转身体，狠狠咬在路德脖子上，因此他并未将这当做奖励，而是义务，待他成年后，这种事情也渐渐少了起来。

　　所以当女孩为他歌唱时，处在花园中，万众瞩目的路德才反应过来，这是一种求爱，一种属于知识之外，不应该存在于校园的东西。

　　当他将他的疑问告诉自己导师时，导师以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他，他缓和了很久，用喝水掩盖自己的紧张:

　　“你这个东西我也没有办法决断。”他下定决心，将要讲的话讲出来:“为什么你不去试一下呢，或许情欲也是智慧里的东西。”

　　情欲，也能是智慧的一种？

　　苏菲，他口中喃喃吐出那个女人的名字。

　　女人媚眼如丝，左边的眉角下有一颗细小泪痣，不知她注意到没，真的很迷人。她笑起来嘴角会咧的很大，但不笑时又显得很细微，末尾的嘴角常常向下，不知她在忧虑什么。女人的腿也很长，大腿很粗腰却很细，这让她的身躯曲线非常完美，迷人十分。

　　躺在床上的夜里，路德常常在想，会发生什么令人愉悦的事情呢？

　　但他终究没有，路德苦笑，每次从夜里地上爬起来，总是能看见脱的只剩下内衣，露出漂亮曲线的女人不安分的躺在床上，这是在诱惑他，路德知道，但他只能抑制着内心的欲望，然后为女人盖上被她踢飞的被子。

　　那是在来到灰岩城不久，他们在一家酒店里喝酒，嘧啶烂醉之中，从过往的平生聊到了未来的期许。

　　“或许你应该收敛一下现在的自己。”不知怎地，路德突然说。

　　“现在的我有什么不好吗？”苏菲答道。

　　“你跟多少个男人上过床？”路德问。

　　苏菲猛的抬起头，用蓝眼睛直视着他。蓝眼睛很漂亮，有一种飘忽不定的朦胧感，但眼下那些都已经散去，只剩下泪光与屈辱。

　　“干你什么事……”她用颤抖的嗓音说。

　　事实上，路德以前从来没觉得这些有什么，人类的道德标准与束缚在他眼里一文不值，即使是性工作者，他也会保持足够的敬意，倘若那人正常且拥有智慧的话。

　　但许是在人类社会待久了，他心中竟然有了一丝芥蒂。

　　“或许你应该回归正常人的生活，别再将欲望与魅惑放在第一位，而是应该顾及一下别人的感受。”路德望着眼前的杯子，空荡荡的感觉令他难受。

　　“我曾经以为你跟别人不一样。”苏菲的口气令人心碎:“但现在看来，你只是个令人讨厌的臭猪头！”

　　说罢，她将杯子里的水全泼在路德脸上，扬长而去，只留下骂骂咧咧的路德在酒馆中。

　　这是她第一次那么做。

　　在这之后，他们间的关系仿佛僵住了，即使睡在同一间帐篷，彼此之间的话语也少了很多。

　　她不爱我，路德痛苦的想到，仅仅只是为了欢愉与快乐。

　　望着地上水坑中的倒影，犹如有着魔法波动的蓝光一闪一闪，像是在为他哀伤。

　　哎……嗯，魔法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