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一刻,日光灼烈。
蝉鸣像是烧红的细针,密密麻麻扎进青云市第三中学高三(七)班敞开的窗户。
空气黏稠滚烫,弥漫着粉笔灰、汗水和廉价风油精混合的、属于高三的独特气味。
魏仙河趴在堆满《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课桌上,额头压着摊开的物理卷子,铅字在细微的汗渍里微微晕开。昨晚熬到凌晨两点刷题的后遗症凶猛反扑,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块。
周围同学嗡嗡的背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渐渐模糊,意识正滑向混沌的边缘。
“魏仙河!醒醒!轮到你体检抽血了!我们班就剩你一个了!”
胳膊被人用力捅了一下,同桌兼死党赵小胖的声音炸雷般在耳边响起。
魏仙河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亮。
他茫然地眨眨眼,视线聚焦在教室门口。
穿着白大褂的校医和几个陌生面孔的工作人员正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催促着。
其中一个身材异常高瘦、脸色苍白的中年男人,穿着不合时宜的深灰色长袖薄衫,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整个教室。
那目光掠过魏仙河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深邃的眼瞳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幽蓝光泽,快得像错觉。
魏仙河心头莫名一跳,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他甩甩头,把这归结为睡眠不足的恍惚,跟着人流走向作为临时体检点的教学楼空置阅览室。
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队伍缓慢移动。
轮到魏仙河,他挽起校服袖子,露出清瘦的小臂。
护士系上压脉带,皮肤绷紧,淡青色的血管清晰浮现。冰冷的碘伏棉球擦过皮肤,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尖锐的针头刺入血管,暗红色的血液迅速充盈采血管。
就在血液流入管内的瞬间——
“咦?”
旁边负责核对信息的那个高瘦灰衣男人发出一声极轻的讶异低吟。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管正被缓缓注入魏仙河血液的真空管上。
魏仙河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试管内原本暗沉的血液,在透过高大窗户斜射进来的强烈正午阳光映照下,竟折射出一种极其诡异、无法形容的光泽!并非纯粹的红,而是内里蕴藏着无数细微到近乎虚幻的、流动的深蓝水光!
它们如同活物般在血浆中盘旋、流淌,时而汇聚成极细微的漩涡,时而舒展如丝带,澄澈、深邃、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活”性,与周围普通血液的暗红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仿佛一滴来自亘古深海的精灵,误入了凡尘的血肉之躯。
付天书原本淡漠如冰的脸上,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那是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的狂喜、贪婪到极致的占有欲以及某种志在必得的冰冷决然的骇人神情!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但插在裤兜里的手,指节已然捏得惨白,微微颤抖。
魏仙河被这诡异景象和自己的直觉惊得后背发凉,只想快点结束。
他匆忙按着棉签,几乎是逃离了阅览室,将那灰衣男人灼热得仿佛要将他穿透的目光甩在身后。
回教室的路上,那股没来由的心悸感却愈发强烈。
夕阳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
放学铃声刺耳,学生们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出校门。
魏仙河推着破旧的自行车,刚拐进回家必经的、紧邻老旧工厂区的一段僻静林荫道,四周喧嚣瞬间被浓密的梧桐树荫隔绝,只剩轮胎碾压落叶的沙沙声。
一股粘稠如油脂的寒意毫无征兆地凭空而生,瞬间包裹了他!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蝉鸣、风声、远处的车流声…一切声音都消失了,绝对的死寂!
一只手!一只冰凉如同寒铁铸就、强韧得超乎想象的手!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探出,精准无比地捏住了他的后颈!
刹那间,魏仙河全身的血液都冻僵了!四肢百骸的力气被瞬间抽空,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扭曲的抽气。
自行车“哐当”一声歪倒在地。
他甚至无法回头看一眼袭击者的模样。
惊恐的视野余光里,只瞥见一片灰色的衣角——正是体检时那个诡异的灰衣男人!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魏仙河双脚离地,整个人像被老鹰攫住的小鸡,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拖离了路面,朝着路边那片荒草丛生、围墙倒塌的废弃厂区深处急速掠去!速度之快,让两旁的景物拉成了模糊的残影。
“呜…呃…”喉咙被扼住,窒息感让他眼球外凸,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是永恒的煎熬。那股拖拽的力量骤然消失。
冰冷坚硬的地面狠狠撞上他的身体,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魏仙河蜷缩在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地呛咳,涕泪横流。昏暗的光线下,他勉强看清身处一个巨大、破败的厂房内部。
断裂的钢梁如同巨兽的肋骨刺向布满蛛网灰尘的天空穹顶,破碎的玻璃窗透进几缕黯淡的月光。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霉味和一股…阴冷潮湿的水汽。
“咳…咳…你…你是谁?想干什么?”魏仙河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恐惧。
付天书如同鬼魅般无声地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
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上,此刻再无半点伪装,只剩下一种令人骨髓发凉的漠然和一种看待稀世珍宝般的贪婪。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弧度,却比寒冬更冷。
“极品水灵根…千年难遇的‘玄溟真水’道体…”付天书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像毒蛇的信子舔过魏仙河的耳膜,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剧毒,“真是天道眷顾,竟让我在这末法遗弃之地寻到了你这样的天才。”
魏仙河浑身冰凉,极度的恐惧让他牙齿都在打颤:“什么…天才?我不懂…放了我!你要钱吗?我爸妈…”
魏仙河嘶声问,恐惧攥紧心脏。
付天书俯视着他,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却比寒冬更令人胆寒。“孩子,莫怕。”
声音嘶哑,如同朽木摩擦,“你可知,你身负千年难遇的极品水灵根,‘玄溟真水’道体?此乃天赐仙缘!”
魏仙河愣住,难以置信。
“老夫付天书,亦是求道之人,惜乎…大道无情,寿元将尽。”付天书眼中炽热光芒跳动,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悲怆与诱惑,“今日得遇良才美玉,实乃天道不绝我之路!你可愿拜我为师?习无上妙法,他日踏长生路,逍遥天地间?”
他枯枝般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尖一点微弱的青芒闪烁,如同鬼火,“若不愿…”指尖轻轻点在魏仙河胸口的校徽上,那下面,不知何时竟压着一张清晰无比的照片——魏建军和张慧芬并肩走进枫林苑小区7号楼单元门!“仙凡殊途,你父母肉体凡胎,怕是经不起半点‘仙缘’的波折动荡啊。”最后一句,声音陡然转冷,腐朽气息中渗入刺骨寒意。
恩威并施,软硬兼施!巨大的恐惧和一丝被强行点燃的、名为“仙缘”的虚幻诱惑,瞬间撕裂了魏仙河的心防。他看着照片上父母毫无防备的笑脸,浑身冰冷,牙齿咯咯作响。没有选择。
付天书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晦暗光芒,手腕一翻,一本触手冰凉、非帛非纸、边缘破损的古老兽皮册出现——《乾水化龙经》(残卷)。
同时,另一只手取出一个温润的羊脂白玉瓶。
“张嘴!此乃‘水元蕴脉丹’,可助你洗练灵根,奠基道途!”付天书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一颗龙眼大小、冰蓝剔透、散发浓郁水汽与药香的丹丸飞入魏仙河口。丹丸入口即化,化作一道霸道却不失精纯的冰寒洪流,轰然冲入丹田!紧接着,付天书枯瘦手掌隔空按在魏仙河头顶!
“轰!”
一股远比丹药之力磅礴、却透着衰老枯竭意味的阴冷灵力,如同决堤的冰川洪水,粗暴灌入!这股力量强行引导着丹药化开的洪流,按照《乾水化龙经》残卷上那艰涩凶险的路径疯狂运转!无数扭曲的图文带着冰冷的精神烙印,硬生生刻入魏仙河的意识!
“啊——!”魏仙河发出凄厉惨叫!经脉如同被无数冰刀反复切割、撑裂!皮肤迅速凝结白霜,眉毛头发挂满冰晶。他在剧痛中翻滚抽搐,如同被投入冰狱。
付天书面无表情,眼神专注得近乎残忍。指尖灵力流转,不断精细操控,确保这“玄溟真水”之力被完美地导入那条预设的“铸锁”路径。
同时,他毫不吝啬地又从玉瓶中弹出一颗“水元蕴脉丹”射入魏仙河口中!精纯的药力与魏仙河天生灵根结合,在付天书不惜损耗自身元气的催压下,疯狂地淬炼、改造着这具年轻的身体。
剧痛中,魏仙河的修为在付天书耗费巨大资源(丹药、自身元气)的强行催化下,如同被烈火烹油,以摧残根基的方式疯狂飙升!炼气一层!二层!…每一次境界突破都伴随着更剧烈的痛苦和经脉撕裂的风险!
“嘘——”付天书竖起一根苍白的手指,打断了魏仙河徒劳的哀求。
他的笑容加深,眼中的幽蓝光芒却越发冰冷刺骨。“好好想想你的父母?魏建军,城东机械厂高级技工;张慧芬,市第三医院护士长…家住枫林苑小区7号楼301室…对吗?”
他慢条斯理地报出魏仙河双亲的姓名职业和精确住址,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好好修炼我给你的东西,助我打开那扇门,否则……”
最后一句,付天书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轻柔却令人灵魂冻结的残忍,“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亲眼看着他们流干每一滴血,那场面…会很精彩。”
魏仙河如遭雷击,所有的挣扎和侥幸在对方精准点出自己父母信息并发出赤裸裸威胁的瞬间,被彻底碾得粉碎!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