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龙峡的狂风卷着血腥与石粉呜咽盘旋。
魏仙河瘫在冰冷的岩壁下,每一次微弱呼吸都牵扯着脏腑碎裂般的剧痛。
丹田内,那条被灵力反噬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水龙”仍在逸散着湮灭性的能量,如同一个不断扩大的黑洞,蚕食着他残存的生机。
付天书枯槁的身影在不远处剧烈地佝偻着,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扇再次陷入死寂的巨大石门,口中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低喘,枯瘦的手指深深抠进身旁的岩壁,留下几道染血的指痕。
希望的彻底破灭和强行压制反噬带来的内伤,让这个本就油尽灯枯的老魔气息更加萎靡衰败。
“咳咳…咳…”
付天书猛地呛咳起来,粘稠的乌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他胡乱地用袖子擦去,眼中那团名为贪婪的鬼火却在绝望的灰烬里,被一股更加疯狂、更加不择手段的狠戾重新点燃。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向血泊中的魏仙河。
“废物…”
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朽木,充满了怨毒,“老夫耗尽心血…无数天材地宝…竟养出你这等不堪造就的废物!”
他踉跄着走近,每一步都带着腐朽的杀意。
“洞府已开…长生路就在门后!岂能…岂能就此断绝!”
付天书停在魏仙河身前,枯爪般的右手在腰间一个鼓囊囊的、散发着腥气的皮袋里摸索着。
当他掏出那件东西时,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混合着铁锈般的死亡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那是一枚丹药。
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令人心悸的暗红近黑色泽,仿佛凝固的污血。
丹药表面布满了更加深黑的、如同蛛网般的扭曲纹路,仔细看去,那些纹路竟像是细小血管的蠕动!它没有一丝药香,只有浓郁的、仿佛来自腐朽墓穴深处的血腥与甜腻的死气。仅仅是靠近,就让魏仙河本就残破的身体感到一阵阵眩晕和窒息。
“毒血丹。”
付天书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枯指捻着这枚不详之物,“以百种剧毒妖物精血为引,辅以九幽腐骨花、噬魂藤芯炼制而成。丹成之时,需以炼制者心头精血温养百日,方成这绝命之契。”
他俯下身,那张惨白枯朽的脸几乎贴上魏仙河的鼻尖,腐朽甜香混合着血腥扑面而来,浑浊的眼中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恶意。
“此丹入腹,丹毒将与你周身精血相融,不分彼此。发作之时,全身血液如万蚁啃噬,渐次凝滞成块,十二个时辰之内若无独门解药…”
付天书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笑容狰狞如鬼,“你就会从内向外,一点点冻僵、坏死、化作一滩腥臭的黑紫脓血!连魂魄都会被丹毒侵蚀,永世不得超生!”
他枯爪猛地捏开魏仙河的下颌,那枚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毒血丹”如同活物般,带着一股冰寒刺骨的腥甜之气,硬生生塞了进去!
“咕咚!”
丹药入口即化,根本无需吞咽!一股粘稠、腥甜、冰寒刺骨又带着诡异灼热感的液流,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瞬间滑入魏仙河的喉管,直冲脏腑!刹那间,魏仙河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半拍,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生命最深处的麻痒和寒意,如同瘟疫般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皮肤表面肉眼可见地浮现出一层不自然的青灰色,随即又转为诡异的暗红。
“呃…嗬…”
魏仙河痛苦地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毒血丹”在自己体内扎根、扩散,如同亿万条带着倒钩的毒线,死死缠绕在每一处血脉之上,与自己的生命力捆绑在了一起。死亡的倒计时,开始了。
“很好。”
付天书满意地看着魏仙河脸上迅速蔓延的青黑死气,枯爪再度掐诀,对着那扇沉寂的漆黑石门遥遥一指。
嗡——!
石门上,那道环形阵图的核心,那片被魏仙河“钥匙”之力冲击后留下的焦黑坑洼区域,竟再次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幽蓝光泽!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却顽强地标示着一条勉强贯通的、极不稳定的通道!门,终究是被强行“撬”开了一道缝隙!缝隙后,是深邃无边、散发着古老尘埃与未知灵压的黑暗。
“看到了吗?废物!”
付天书指着那道微弱的光缝,声音嘶哑而亢奋,“门…还在!通道未绝!这是你这条贱命…最后的价值!”他枯爪猛地指向那道缝隙后的黑暗深渊,眼中燃烧着赌徒最后孤注一掷的疯狂火焰:
“进去!替我取三样东西出来!第一,玄玉冰心莲!此物形如冰晶莲花,花瓣玉白,莲心湛蓝如深海,生长于极寒灵泉之中,是炼制‘九转还阳丹’续命的主药!第二,乾元凝魂佩!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刻有古老云纹的青色玉佩,可温养神魂,延缓魂散之厄!第三,《玄渊真解》!一枚记录在深蓝色万年寒玉简中的功法!给我把它带出来!”
这三样东西,无一不是关乎他延寿续命和突破境界的至宝!
付天书枯槁的脸上肌肉扭曲,死死盯着魏仙河那因剧毒而开始泛青的瞳孔,每一个字都如同淬毒的钢针扎下:“你只有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内,带着这三样东西,活着回到这里!老夫便给你解药,还你…自由!”
“自由”二字,他说得极其讽刺,如同毒蛇的嘶鸣,“若敢延误,或是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呵呵,便在这上古洞府里,好好品尝毒血凝髓、神魂俱灭的滋味吧!”
话音未落,付天书枯爪猛地一挥!一股阴柔却沛然的力量卷起魏仙河残破的身躯,如同投掷一件毫无价值的破败垃圾,狠狠砸向石门中央那道摇曳不定的幽蓝缝隙!
“不——!”魏仙河嘶哑的抗拒被呼啸的风声吞噬。
噗!
身体接触那道幽蓝光缝的瞬间,如同穿过了一层粘稠冰冷的胶质。
一股庞大而混乱的空间撕扯力传来,将他丹田内本就破碎的“化龙锁”残片刺激得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攒刺!剧痛几乎让他瞬间昏厥。紧接着,是绝对的黑暗与失重感,仿佛坠入永恒的虚空。
轰隆!
身后隐约传来石门再次闭合的沉闷巨响,彻底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冰冷的、充斥着古老尘埃味道的空气涌入鼻腔。魏仙河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五脏六腑再次受到冲击,喉头一甜,又是一口暗红色的、带着诡异甜腥味的鲜血喷出。这血的颜色,比之前更深沉,更粘稠,隐隐透着一股不祥的黑气——毒血丹,正在侵蚀他的生命之源。
他挣扎着抬起头。
眼前不再是葬龙峡的荒山绝壁,而是一条巨大得超乎想象的甬道。甬道通体由一种深青色的、非金非玉的奇异石材构筑而成,浑然一体,不见缝隙。
四壁上,镶嵌着无数早已失去光泽、布满裂纹的黯淡晶石,借着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幽光,勉强勾勒出甬道无限延伸、深入无边黑暗的轮廓。一股沉重、浩瀚、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洪荒威压无处不在,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这就是远古修士的洞府?
死寂,冰冷,空旷得令人心悸。只有他自己微弱的心跳和压抑的喘息声在死寂的黑暗中空洞地回响。
魏仙河颤抖着撑起身体,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丹田破碎处的剧痛和周身血脉被毒力侵蚀的麻痒刺痛。他摊开手掌,借着甬道壁极其微弱的光线,看到掌心皮肤下,一道道纤细如发丝、却清晰无比的暗红色血线,正如活物般悄然蔓延——毒血丹生效的标志,如同沙漏里倒计的流沙,无声宣告着死亡的迫近。
十二个时辰!
玄玉冰心莲…乾元凝魂佩…《玄渊真解》…
解药…自由?多么讽刺的字眼。
亦或是…化为一滩腥臭的脓血,永葬于此?
他扶着冰冷刺骨的甬道墙壁,艰难地站直了身体。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隐藏着不知多少凶险的远古遗迹,最终投向那深不见底、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深处。
丹田深处,那被空间裂隙切割得支离破碎、被毁灭性能量充斥的废墟核心,一点微弱到极致、却纯净得不可思议的深蓝水光,在毒血侵蚀的剧痛与死亡的阴影双重压迫下,极其艰难地、如同反抗命运的倔强萤火,再次闪烁了一下。
没有路,只有向前。用这残破之躯,毒血之命,去赌一条绝境中…可能存在的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