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没有被知识污染过的美
挂名副校长毕竟只是个兼职,超警征调中心那边,需要他协调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不可能在一座城市边缘的老校舍里头,浪费太多时间。
交代完左满秋入职的事情,他便像突然出现那样,步入了阴影中,突然消失了——左满秋甚至有一种感觉,他会出现在这儿,就是在等自己过来。
办公室里头,还有很多工位是空着的,堆满了资料。
除了杜新月之外,还有一位头发稀疏,看上去威严满满的老教师,他让左满秋下意识想起了自己的初中化学老师,几乎和所有老师一样,没什么好印象。
唯一让他意外的是,他的胡子似乎遭到了什么劫难,被齐齐剪短了,下巴上的胡须看上去有些滑稽。同时,他戴的老花镜镜片也只有一个,另一只眼睛前边是空的,并不像是巧合。
“造孽啊,tm的,好好的退休日子不过,要来对付这帮怨种……”
老头骂骂咧咧地收拾着桌上的东西,保温杯里的菊花茶,都压不下他的怒火,好像一团要点燃引线的炸药。
他似乎想找谁发泄一下,但,看到左满秋正一脸认真地“研究”教材,终究还是没开口,只将所有随身物品收拾到一个皮包里,原地一坐,浑身上下散发着怒气。
其实,从丁连山口中,左满秋多少知晓了一些关于这个班级的事儿——这些孩子,都是从各地学校征调过来的,成绩有好有坏先不谈,他们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共同点,都是已经觉醒的超能力者。并且,都在试金石7.0的资料库里留了档案,左满秋手上能看到他们每一个的超能力,以及对应资料。
早该猜到的……丁连山怎么会掺和进和超能力无关的事情里呢?
也许是当前超警人才的匮乏,让他不得不未雨绸缪,将这些经过一次筛选的“好苗子”,全都汇聚到一个班里。雏鹰二中的初二年级,原本只有六个班,眼下这个七班是额外新增的,远离城区,远离高楼大厦,像一根孤独的钉子,扎在城市的边角里。
然而,将一群本身来自天南海北的学生,强行从他们熟悉的环境中剥离出来,组合成一个班级,这个行为并没有考虑到学生意愿。再加上他们都是能力者,管理起来就成了难题。
从今年9月的初二新学期开始,直到现在,已经连续更换了四个班主任。坐在左满秋边上,正骂骂咧咧的老头子是第五任,据说还是雏鹰二中返聘的优秀老教师,得过表彰能把墙壁都挂满的那种。但从他的反应来看,这趟教学任务并不顺利。
叛逆期和超能力结合到一起,那该是多么恐怖的结果啊。
左满秋暗自叹了口气,继续看班级的名册。由于这种教育模式还只是试点阶段,七班并没有招收太多人,一共三十个学生。加上新入学的远处,三十一个人,却已经让他有些头痛了。
看在远超同行的薪资份儿上……忍了吧!
————
“左老师,那个……”杜新月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中的试卷摊到了左满秋面前,“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接过卷子一看,饶是曾经在圈子里赫赫威名的soloking,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左满秋记得,自己初中的时候,能力便有觉醒趋势,他的五感开始异于常人,并为此保守困扰。那时候,能力者还没有像现在这么普遍,他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只能忍着。能有一半的时间集中在课堂上,已经很不错了。
然而,他的分数,都不至于像这样惨不忍睹。
“数学43,语文55,英语67,物理……额……”
不用说了,物理、化学这种科目,和数学是直接挂钩的,数学基础的薄弱,让她根本不具备答题的能力。
“起码她的英语还可以?”左满秋也只有苦笑着摇摇头,算是苦中作一下乐。
谁知,杜新月面露难色,叹了口气,幽幽道,“我问过了,她的英语也一窍不通,单纯是因为英语卷子的选择题比较多,可以蒙对不少而已。语法、基础,都只是停留在很基础的阶段,差不多是小学三四年级的水平。”
“至于语文嘛,只能说……她还挺有创意的。”
杜新月指了指阅读理解题,一道经典的分析题:问表达了作者怎样的思想感情。
这类题目,可以说是公式中的公式了,左满秋上学的时候就有,等到元初上学,依旧还在。估计在之后的岁月里,它们也会一直存在下去。而正确的解法可以拆分成三段:运用了**的手法,描述了**的内容,表达了作者**的思想感情,堪称百试不爽的解题公式。
而元初写的答案则是:没有人可以代替另一个人思考,无法还原作者本人的思想感情,建议直接去征询本人,或用其他手法阅读其记忆片段。
“呃,这个……怎么说呢……”
有种没有被知识污染过的美。
“丁校长没有细说,但,她之前应该没接受过什么像样的教育吧?”杜新月的语气有些沉重,“虽说七班的学生本身就良莠不齐,但,像她这样,基础薄弱到这种程度的,也很少见。”
“之后可能需要给她单独开设课程,花很多时间,才能追赶上了。”
……
“就让你们两个来,我看是难了,现在的小鬼都不好弄啊。何况他们还是……唉……”
老教师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将班级的钥匙,正式交到了杜新月这个第六任班主任手里。
看她的眼神,满是怜悯和同情。
凭他几十年老教师的经验,基本已经看到了事情走向。他也看过杜新月的履历,确实是含金量满满,是个不可多得的年轻人才。可是,教学不是纸上搞研究,是“人”和“人”之间的沟通,这里头就含有很多变数。
病急乱投医,拉一个理论知识丰富的年轻人过来,很有可能会栽得一败涂地。
“谢谢您的付出,黄老师。”杜新月对前辈还是很尊敬的,微微躬身,身后的短马尾辫随即一跳,“我和七班的孩子们,都会一直记着您的。”
“呵,还是别了,被那群小煞星惦记,我没准得少活两年。”黄老师打趣地说着,似乎在最后一刻,终于释然,不再对这段失败的教学经历耿耿于怀,只是说道,“给你们个建议吧,杜老师、左老师。”
“……”左满秋还是第一次被人叫“老师”,这两个一出来,他竟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使命感,不自觉就坐直了。
“别把他们当做‘学生’,同样的,最好也别把自己当场‘老师’,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黄老师的语气有些飘忽,似乎他自己也不确定,这样对不对。
“还有,注意下那个洛小乙……”
“他可不是省油的灯,对你这样的新老师,尤为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