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小乙被问住了。

　　此前，从来没有哪一任老师，会将对话推进到这一步。基本都是在他们表达出不配合时，就开始各种气急败坏，虽然过程不同，但结果总归是一样的——猛拍桌子，怒声斥骂，摔门而去。

　　最开始，班长还会组织班里的同学们写那种安慰老师的小卡片，企图挽回这段破碎的师生关系。几次经历过之后，她似乎也放弃了，只希望下一次来的老师，坚持的时间能更长一些。

　　但现在，突然来了这么一个奇怪的老师，洛小乙甚至开始怀疑，这家伙真的是老师吗？正常的老师，怎么可能会在教师里头抽烟？

　　“如果你们是想像赶走前面几任老师那样，把我赶走，很遗憾，是不可能的。老实说，我并不是那么在乎你们对我的看法，我也是拿了别人的薪水，才来给你们上课。”

　　左满秋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以我的性格，既然拿了，我就要对得起这份钱。不管你们喜欢我还是讨厌我，反正，在今年六月份，也就是这个学期结束以前，你们会一直看到这张脸。”

　　杜新月兀地一惊，提起老师，总是会联想到“高洁”、“无私”、“奉献”这些字眼。很少有老师，会将这份工作背后的金钱关系，如此赤裸裸地摆到学生面前。

　　但……本以为会僵化的氛围，竟然在这句话后有所缓和。一些本来还桌子下面刷手机，或者以看笑话形态看待这一幕的学生们，纷纷坐直了腰板，看向左满秋的眼神，竟然还多了几分期待。

　　原来如此！

　　杜新月一下子明白过来，换成普通班级，刚才那番话一出口，基本就意味着师生关系降到冰点了。

　　我其实并不怎么在乎你们——这种话，按照道理，是绝对不能对初中生说出口的。对孩子而言，这意味着彻彻底底的“放弃”，说出口之后，老师和学生的对抗气氛会攀升到顶点，花再多力气也无法弥补，如果是学期中段，基本就是更换班主任的前兆了。

　　然而，对七班而言，“更换班主任”这种最糟糕的事态，都已经经历过五轮了。从最开始，师生关系就已经在谷底，怎么走都是向上。

　　反而是左满秋的宣言，另辟蹊径，相当于是在摆明了告诉他们：甭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事，我肯定是不会走的。还有七个月，大家能处就好好处，不能处就拉倒。

　　比起和老师爆发冲突，还是那些一走了之的前任班主任，更让他们伤心。

　　“班级里的气氛稍稍好一点了，左老师，这也在你的算计之内吗？”杜新月在心中暗自想道，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崇敬之情，“作为老师，我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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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喜欢把本来简单的事情弄得很复杂，所以，这门叫做‘超能力实践应用’的课程，只要完成最终考核，就算是通过了。通过之后，在这门课的时间，你们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样的条件，相当于是在漫长的牢狱生涯中，开出了相对自由的时间，算是前所未有的优待。

　　众人大感意外，纷纷扔下手上的东西，小声谈论起来。与之一起被讨论的，还有左满秋的“放养”政策，似乎和先前所有老师都不一样。

　　那些本校来的老师，一个一个，恨不得掰开他们的脑袋，把知识一口气灌进他们的脑子里。甚至连本就不多的下课、午休都要占据，这无疑也是师生关系迅速恶化的导火索。

　　“左老师，左老师！”殷雯有些兴奋地举起手，不等被喊道，便直接开口问道，“‘最后考核’的期末考试范围是哪里呢？只要考过的话，以后，我在这节课上做自己的事，也没关系吗？”

　　“很遗憾，这门课的考核标准，和笔试没有关系。”

　　左满秋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平静地笑道，“正式的考核内容，是无论以何种形式，在实际战斗中，能够合理、灵活地运用超能力，正面‘击败’我。这样的话，就算过关了。”

　　————

　　杜新月刚刚安下去的心，一下子又悬起来，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等、等一下哦，左老师，教案上好像不是这样写的……”

　　“哦哦哦哦————！！”

　　不等她和左满秋确认，学生们兴奋的声音，几乎要把教室的天花板给掀开了。

　　自从来这里之后，见到的每一个大人，几乎都对他们的超能力讳之莫深。好像他们是一群感染了的麻风病人，敬而远之的同时，还担心自己精神出问题，暴起伤人，终日都要戴着这幅镣铐一样的环箍。

　　而现在，突然有一个奇怪的老师出现，准允他们，可以尽情地释放压抑许久的天赋。就像马要奔跑、鹰要飞翔、熊要捕猎一样，这是他们的天性，是他们与生俱来，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这种天降甘霖一般的喜悦，非超能力者，可能非常难以感同身受。

　　当然，也不是每个人对此都很兴奋，也有几个学生，对此提不起半点兴趣，苏淼就是其中之一。

　　他趴在桌子上，眉头微微蹙起，看着正在兴奋到正在交头接耳的同桌，面露愁容。

　　“左老师！”立刻就有学生举起手，一脸真诚地问道，“可以很多人打你一个吗？”

　　“我刚刚说了，形式不限。”左满秋点了点头，“团队配合，也是考验的一部分。如果是以某个团队的形式击败我，团队的所有人，都可以算作通过考核。当然了，如果你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也欢迎单人挑战。”

　　“那，左老师，如果，我是说如果！”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女孩子举起手，脸庞有些微微泛红，“要是打着打着，想认输的话……”

　　“随时可以中止考试，回去之后，请认真地分析不足，改进缺点，下次再做尝试。”

　　“左老师，击败的定义是什么呢？”

　　“让我失去行动能力，或者，你们在战斗中表现出某种特质，让我愿意主动认负。”

　　“左老师，左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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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逐渐火爆的气氛，洛小乙啧了一声，他也没想到，这个新来的老师居然这么拼，能做出这种承诺。

　　话说这跟本校打压能力者的教育政策，完全是南辕北辙吧？他真的是雏鹰二中的老师吗？

　　“这么看来，以后有机会能揍你一顿啦？”尽管如此，他还是很有尊严地昂起头，显一显自己的存在感，“挺好，我会期待这一天的。”

　　左满秋的视线穿过人群，紧盯着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为什么还要等到‘以后’？”

　　他直接转过身，走下讲台，招了招手，示意所有人立刻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