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你所说的，你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还真对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动过歪心思啊？”

　　看着许愿脸上怪异的神情，李铁牛红着老脸，忽然感觉这拘留室的地面好干净……

　　半响他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他的颜面扫地了。

　　“我……我不是说了吗？是因为她和她年轻时候的母亲长的很像……”

　　“而且说好的，不许笑话我的。”

　　许愿疑惑道：“我有笑话你吗？”

　　然后许愿又看向一旁的警察叔叔，问道：“阿sir，你有笑话他吗？”

　　警察叔叔摇了摇头。

　　他对此已经司空见惯了，办案那么多年，他什么样的奇葩没见过啊，所以他的脸色也很正常，并没笑话李铁牛的意思。

　　只不过，他秉持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绝不冤枉任何一个好人的原则。

　　警察叔叔想了想，决定再好好调査一番。

　　万一真是一个乌龙呢？

　　当即他去了那个卖yin的小姑娘羁押的拘留室。

　　“那你要和我说说这个故事吗？”

　　许愿说道。

　　李铁牛犹豫了一下，轻叹道：“其实也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

　　许愿笑了笑，也并没有想要强迫李铁牛，说道：“你不想说，我理解，我想这个故事在你心里是很重要的吧？

　　李铁牛愣了一下，面露往昔追忆的神情半响，旋即他又摇了摇头，故作释怀地笑着说道：“很多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只不过，也挺可笑的，当我看到她女儿的第一眼……我的心比我的大脑先再度想起了她。”

　　“许愿小兄弟……那种心跳加快的悸动你明白吗？”

　　许愿点了点头。

　　他对南微雨一直都有这种感受。

　　南微雨既是他的青梅竹马，也是情窦初开后，最先心动的那个女人。

　　李铁牛继续说：“她母亲是我的初恋，我比她母亲还要大十岁。”

　　闻言，许愿有些疑惑问道：“那当时你多大？”

　　李铁牛顿时尴尬地说：“快三十了吧，我是我们村的一个老光棍。

　　随即，李铁牛解释道：“主要还是因为当时我们家里穷，父母又多病，自然没人愿意嫁到我们家里来。”

　　“那当时她也就十八九岁的年纪？”

　　“恩。”

　　“我真没骗你，她和当年的她，真的很像很像……”

　　许愿有点好奇地问道：“那当年你一个快三十岁的老光棍和一个正直青春年华的小姑娘是怎么认识的啊？”

　　“她啊……其实是被拐卖到我们村里的。”

　　说着，李铁牛脸上露出了有些心疼、不忍的神色。

　　“她原本是要去上大学的，在路上为了省钱，坐上了黑车，然后就这么被卖到深山里，也就是我们村。”

　　许愿皱了皱眉。

　　那这个故事里的女人还真挺可怜的。

　　在那个年代，一个能考上大学还能够去读大学的小女生，如果没有遭遇这个意外……那么她的未来可想而知，完全可以用蜕变来形容了。

　　许愿问道：“那是谁家买的这姑娘呢？”

　　李铁牛沉默片刻后，才支支吾吾说道：“我……我家。”

　　“什么？”

　　许愿很是诧异，“你不是说你家里穷吗？怎么还买得起女大学生？”

　　李铁牛苦涩地说道：“是我父母砸锅卖铁，借遍了亲戚好友，才堪堪凑了两万，买了这么一个媳妇回来。”

　　“可能你有所不知，在我们那，我这个年纪还娶不到老婆，是真的很丢脸，是会被人背地甚至是明面折辱的。”

　　“所以……我父母没有办法，只能买个女人回来给我当老婆。”

　　许愿质疑道：“那这也是犯法的吧？”

　　李铁牛不屑地笑了笑，“我们那大深山里，这事太常见了，况且你知不知道，方圆几十里地，十几个村，几百户上千人口，也就只有一个派出所，派出所里面一共也就不到五个警察……管不过来的。”

　　“对于当时落后贫穷的我们来说，法律这两个字，很多人都未必认识……就更别提讲法律了。”

　　许愿若有所思点点头，李铁牛说的倒也没毛病。

　　当年法律普及并没有完全铺开，也就导致了很多村民，根本就不知道买卖妇女儿童是犯法的，他们只知道，花了钱买来的，就是他们的所有物了。

　　“那你和那个女大学生结婚了吗？”

　　“结了。”

　　“只不过……我一直都没有要她。”

　　“我是很肤浅……也没有什么文化，只知道种地种地的农民，但看见她的那一刻，我心里对她真没有什么恶念，也不想要强迫她，违背她的意愿去毁了她。”

　　“那后来怎么样了？”

　　许愿回想之前李铁牛所说的。

　　他们俩人最终一定还是因为有什么隐情才分开的。

　　那到底又是因为什么呢？

　　许愿承认，他已经成功被勾起了好奇心。

　　李铁牛再度沉默了良久后，说道：“她深知自己逃不出这大山，也知道我并不坏，一年后，她也没有刚被拐来时的害怕和那么强烈的抵触情绪了，于是她试图劝我、求我，放她离开。”

　　“我虽然于心不忍，但我不能也不想放她走，我还试图想要感动她，拼命的对她好，我把能给她的一切，都给她了。”

　　又过了一年。

　　她似乎真的有点被我打动了，对我也好一些了，也想着去地里帮我干活。

　　“可是……就是因为她去地里帮我干活，被村长那流氓儿子看到了，他心生了邪念，趁她回家给我送水的时候，把她给……强了！”

　　李铁牛突然一拳重重的打在拘留所的铁护栏上。

　　“我……我一直都没动过，用心呵护的女人，竟然被一个流氓给强了！”

　　李铁牛面露狠色，深呼一口气后说道：“我等了她快半小时，怕她出事，所以就放下手里的农活，回去找她，却没曾想正巧在一个玉米地里看见了这一幕……我当时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失去了所有理智……在打斗中，不小心把失手把村长的儿子给弄死了……”

　　“事发后……我自首了。”

　　“这也是我做的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我害了她……也害了我自己。”

　　李铁牛说到这，已经忍不住地痛哭起来。

　　许愿也是第一次见到李铁牛这么一个抽象的老头突然就嚎啕大哭起来，他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拿出纸巾递给他，让他擦擦眼泪。

　　心中也李铁牛感到遗憾。

　　如果没有这么一个意外。

　　李铁牛有一天……可能真的会打动那个姑娘……他们也会在一起吧？

　　可是……于那个姑娘而言，真就会幸福吗？

　　许愿也不敢确定。

　　但对于李铁牛来说，他一定是幸福，认识没有遗憾的吧？

　　故事的最后。

　　李铁牛说，他因为过失杀人罪，但因为事出有因，主观上是为了阻止一起强奸案，再加上有自首情节，他还是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

　　十年后。

　　她在李铁牛的村子里举目无亲，再加之被强jian导致名声败坏。

　　转而又被卖到了另一个落后的山区。

　　这一次，她没有那么幸运了。

　　她被卖给了当地村里一个老实人。

　　她的人生……彻底的沦落至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

　　李铁牛因为有良好表现，蹲了八年牢后，提前被放了出来。

　　他得知那个姑娘又被卖了，他找很久，终于在几个月后，时隔八年后，再次见到了她。

　　那时的她啊。

　　眼里彻底没有了光……

　　李铁牛根本不敢相信……她会变成这个模样。

　　完全失了当年她灵动而充满活力的少女感。

　　那朵他用心呵护，不舍得去伤害一丝一毫，鲜艳盛开的花儿啊，只有落败的枯黄了……

　　李铁牛不知道自己该和她说些什么。

　　他认为是他的错。

　　他想要带她走。

　　可是。

　　外面的世界……

　　早已和她无关了啊。

　　而他呢？

　　也只不过是一个坐了八年大牢，快四十岁，还身无分为一个很差劲的人罢了。

　　又何谈……能给她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