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31号日,周四。
医院器材室的事情过去了。
这一周里,我两点一线,谨慎克制,我每天看新闻,刷热搜,关注社会话题。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不敢辞职,不敢退房,努力让生活保持以往的样子。
昨晚,我梦到了那间器材室,掐着女人脖子的人变成了我,那个男人突然从地上坐起来,嚷嚷着让我一命抵一命……我惊坐起,淌着虚汗,这是死人对活人的征讨。
我只好开着灯睡觉,小小的台灯震慑了冤魂,让他们不敢入梦。
我腹泻了好几日,拉屎滂臭,到今天,才算好转。
今公司公布了春节放假安排。明天——也就是腊月二十七——下班后,正式放假9天,正月初七上班。
2月1日,星期五,腊月二十七
我拖着行李箱赶到车站的时候,已经九点钟了,九点半发车,时间已经不多了。
万幸或者不幸的是,列车晚点了。
候车厅里,到处都是大包小裹的打工人,区别只在于,办公地点在高楼大厦,还是街头工地——在高楼里面办公的,大多只一个行李箱,一个书包;而在街头工地上班的,往往会选择能容纳更多东西的蛇皮袋。
人头攒动,候车室里有些闷热。你若听见一阵懊恼的叹息,那准是某趟列车晚点的时间又往后延;若是听见一阵欢呼加人潮涌动,那一定是某趟列车在众人的盼望下终于到来。
芸芸众生中,有一人截然不同。
那是一个女生,穿着长款的白色羽绒服,阔腿牛仔裤,白色的运动鞋,她梳着高马尾,戴着口罩和围巾,打扮非常的朴素。此时她正捧着一本书在读,离得远,我看不清书名,但是从书皮的风格来看,一定不是什么小说,倒像是某学科的专业书籍。
我一向敬重看书的人,尤其在人人盯着手机看的时代,能在熙熙攘攘的车站里安静的读书,我觉得她酷毙了。这样的人,即便现在没有成就,将来也一定会有。
动车来了,我随着人群拥挤着去排队检票,偷空瞥了一眼那个女生之前坐的位置,却没有找见她的身影。
已经离开了吗?
春运人多,我推着行李箱找到座位的时候,上边的行李架几乎已经满了,我伸手将行李架行的行李整理了一下,勉强腾出能放下一个行李箱的位置。
就在我要把行李箱放上去的时候,那个看书的女生迎面走了过来,她瘦瘦高高,充满灵气的眼睛让我心跳慢了一拍。她嘴里念叨着座位号,我一听,原来她正好坐我旁边,我是双人座的“D座”,她是靠窗的“F座”。
“需要帮你放行李吗?”我开口问道。我发誓,这是我最胆大的一次。
“啊?好啊,谢谢!”女生愣了一下,就答应了,她的声音偏中性,不细软,但很有特色,通过一次就忘不了。
我搬起她的行李箱,很轻松就放到了行李架上。
“请进吧。”
我把她让了进去,然后把我的行李箱直接放倒垫在脚下边,不至于影响过道上来来往往的人。
“啊?你的行李还没有放吗?那刚才……”那女生说。
“没关系的,我行李箱很结实。”说着我还作势踩了两下。
女生噗嗤一笑,不再言语。
列车发动,我闭目养神,耳边响起了书页翻动的声音,那女生又在看书了,我听着着这声音,罕见的睡了个好觉。
2月2日,周六,腊月二十八,路上。
列车走走停停,晃晃悠悠
凌晨四点,我醒来时,女生不在座位上,我以为她去厕所了,一抬头,看到头顶的行李架上空了,才意识到她已经下车了。
我后悔没多跟她说几句话。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她在哪一站下车?她看的什么书?
我上完厕所再回来,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高中同学群里,有人问谁回家了,我就拍了一张火车票的照片发在群里。由于时间太早,没有人在群里回复。
……
好容易捱到了早上七点钟,列车终于到了旬阳车站,我用冷水洗了把脸,恢复清醒,拉着行李箱大步走出了旬阳火车站。
春节将近,火车站外面的广场上张灯结彩,太阳还没有升起来,我抬头,浓墨一般乌黑发蓝的夜空上,只有几点细不可查的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