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大概也想不到唐争北会有如此一问,她一时竟也无言以对,但她脑子不由得开始浮现一些过往的画面。那是她的至亲们为了唐家的荣耀,为了唐城的安定,浴血奋战,命丧战场的时刻。对啊,这些真的重要吗?可如果不重要,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去为它献出生命呢。在这世间,生命是最宝贵的,因为它唯一且不可逆转。但一定还有一些东西,比生命更加重要。可这些东西又是什么呢?这个问题的答案每个人都不一样。
“当然重要啊。对阿太来说,它们比阿太的命还重要。”老太君顿了顿,“不过,这只是对阿太而言。而你们,你们应该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唐家背负的使命,不应该成为你们年轻人的枷锁。”说完这句话之后,老太君释然地笑了。这次唐彩荷服毒自尽,对于老太君的触动不可谓不大。这几日来,她也想开了一些事情。
老太君的这番话,又勾起了唐争北对母亲的念想。他瞬间就哽咽了,“阿太。”
“傻孩子。”老太君轻拍唐争北的脑袋,“阿太知道你现在恨不得马上飞去乌山。你想去就赶紧去吧,家里有我们呢。”
“嗯。”唐争北重重点头,然后就往城主府外飞奔而去。
唐争北走后,唐伯雄幽幽地出现在了老太君的面前,站在刚才唐争北的位置。
“你有个好儿子啊。”老太君没来由地说了一句。“不管怎么说,当年的事情都过去了。既然彩荷有自己的想法,那就随她去吧,就当是,当是补偿吧。哎。”
“彩荷她真的还活着吗?”唐伯雄也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我有些许感应。”
“那你刚才对争北说的这些都是假的?”
老太君摇摇头,“我对争北说得都是真的。我确实给彩荷算过命,她是长寿命。算命的也确实说了,今年她有一大劫,但她能过。”
“难道布行真的炼出了蚀心丸的解药?”唐伯雄喃喃自问。
“他现在炼个寻常的五石散都费劲,谈何蚀心丸的解药啊。”不等唐伯雄再问,老太君继续说,“救彩荷的应该另有其人。”
“就是你们刚才说的那个姓金的江湖散人?”
“你怎么跟你儿子一样,什么事情都一问到底的?”老太君没好气地说,“你儿子已经去了,你好好等消息就行了。还有,这几日整军备战,可别懈怠了。”
老太君丢下这句话后就一摇一晃的走了。唐伯雄想追上去问,但又不敢。只能愣愣站在原地看着老太君慢慢走远。
老太君走着走着,眼泪就开始吧嗒吧嗒的掉。她来到唐家的祠堂,走到她丈夫的灵位前。
“君山啊,骗人真是一件好难的事啊。”老太君像个小孩似的哭了起来。哭了好一会儿,老太君又忽然笑了,“君山啊,我们很快就可以见面了。是算命的说得。这次是真的。”
当唐争北跑到大门口的时候,看到眼前黑压压站了一片列队的士兵。带头的是他的副手唐守富。
“你们这是干嘛?你不在元城好好呆着,跑这里来做什么?擅离职守是什么罪你自己不清楚吗?”唐争北责问唐守富。
“元城有梁之平将军在。我们是来跟你一起上乌山的。”唐守富眼里有一股愤怒之火,至于是真怒还是假怒只有天知道了。
唐争北自然明白唐守富是为了唐家为了自己出头。有时候,上司也不能扫了下属讨好拍马的兴。唐争北略一思索便说,“行吧。既然来了就一起去吧。备马。”不一会儿,唐争北就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带着一大群卫队,呼啦啦地往城外去了。
白乐白目送唐争北走远,说道,“他去了,应该也见不到他娘吧。”
“谁知道哦。但不管见不见得到,这一趟他都得去啊。”金鑫讪讪的回答。
“怎么了,感觉你兴致一下子很低落。你是担心以后跟唐争北的关系回不去了?”不得不说白乐白的直觉还是很敏锐的。
“算是吧。不管怎么样,他唐家他娘的这些事情总归都有我一份原因在里面。虽然我也都只是顺水推舟而已。可谁又能想到,他娘和他爹这上一辈还有这么多的爱恨情仇啊。”说罢,金鑫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为唐家为唐争北做了这么多,到头来却落不到一个好,也是够悲催的。所以有时候这人啊,机关算尽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算屁个尽啊。我要是能算尽我就不趟这摊浑水了。所有的这些事情,尽管结果差强人意,但过程却跟我想象完全不一样。”
“其实,只要你能撇清跟这些事情的关系,你跟唐争北还是可以称兄道弟的。”
“我也想过。只要我死不承认,他也找不到证据。但是,我又觉得有些于心不忍。他已经经历这么多了,我还再骗他、瞒他,这说起来总归有点太不道德了。”
“道德?这不像是能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词啊。在利益面前,道德有何用?”
“这只是个人行为而已啦。有的人重利益,有的人重道德。这都很正常。重利益的人是为了自己,重道德的人也是为了自己。只是大家所求的东西不一样,但目的都是一样的,也无所谓谁高谁低。我之所以决定不向唐争北隐瞒,也有为求自己内心安定。不管唐争北知道所有事情是恨我也好,原谅我也罢。那是他的抉择,但不应该成为我是否向他坦白的考虑因素。”
“你不怕他到时跟你翻脸,连唐票的生意都不让你做了?”
“翻脸就拉倒呗,大不了从头来过。我来这里也就随便玩玩,能带些材料回去最好,带不回去也不会怎么样啊。有些事情,做得到就做,做不到也别为难自己啦。”
“你这话说得轻巧啊。道理大家都懂,但真正能知行合一的又有几人哦。”
“哎,不说了不说了。”金鑫摆摆手。
“说啊,我挺喜欢听你讲道理的啊。看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还是挺有趣的。”白乐白向着金鑫挑了挑眉毛。
“你的护花使者来了,我再不溜,等下被他揍扁了。”
“什么护花使者。”
金鑫对着他视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呐,宋学龙啊。”
白乐白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宋学龙边走边四处张望,就在白乐白看向他的时候,他也正好看到了白乐白。他的神态一下子就从焦急转换到了喜悦,继而就向白乐白小跑而来。白乐白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说好了,早餐你请的。我先走了啊。”白乐白说完起身,准备走人。但她并没有听到金鑫的任何回应,于是就向金鑫刚才坐的地方看去。哪里还有人。座位上早就空空如也了。白乐白四处看了看,连根金鑫的毛也没看到。“老板,刚才那人呢?”
“走了啊。他还打包了二十个大肉包呢。”
“那,那他钱付了嘛?”
“没有啊。他说是你付的。”
白乐白听后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