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听不太懂,人活着,却不能抛头露面,是何意?”此时,唐争北直直地盯着金鑫。
“就是人救过来了,但却已毁容。”金鑫把身体往后靠了靠。
唐争北微微一怔,“相较性命而言,容貌被毁又有何妨。”
“对啊。所以才说是差强人意嘛。”
话题到这,室内忽然陷入了一阵奇怪的沉默。唐争北心里其实有不少问题想问,但却怕得不到答案,或者说是得到他不想要的答案。金鑫心里也并非平静如水,面对唐争北时,他总觉得心有亏欠。但是,他现在又给不了对方任何补偿。他这次之所以硬着头皮来,也是他自己逼自己逼出来的。很多时候,人越抗拒的事情,往往就是他最应该做的事情。
“还不知道,金兄的那位朋友是谁呢,家住何处?唐城这么小,说不定我也认识。”唐争北终于开口打破沉默。
“他叫唐介元,家住城南。”这点小谎话对金鑫而言完全不值一提。
唐争北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似乎正在脑海中寻找金鑫所说之人的关联音信。但没过一会儿,他就放弃了。“金兄后面还有什么事务需要处理吗?如果没有的话,要不就在府上小住几日,也好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呃。”金鑫支吾着没回答。一个城主投过来的善意,换作一般人早就双手接过了。要知道,多少人一辈子见过最大的人物可能就是村里的保长。
“是我唐突了。让金兄为难了。”
“倒也不为难。只是我一向居无定所,生性散漫,确实不太习惯住在这种人多规矩多的大宅子里面。”
“也是,人多的地方规矩就是会多一些的。”唐争北附和着。此时他若再强留就显得他不懂人情了。
“城主难道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就是城主的吗?然后还敢直接跑来找你?”金鑫也怕冷场,就试着另找话题。
“我心里确实有此疑问。金兄是怎么知道的?”唐争北配合着问。
“说来也巧。我那位朋友唐介元的妹妹床头就贴着你的一副画像,那天我看到了指着说,这是谁啊?这么英武俊秀。我朋友说这是唐家少城主,是全城少女的梦中情人。哈哈哈。”大概是金鑫觉得自己的这个谎话编得有些太随意了,所以他也有点不想再说下去了,就只好用笑声来作结尾。
唐争北陪着讪笑几下,“是吗?这我还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的画像在城里卖得有多紧俏啊?”
“我之前只听说过,殿下的画像最受人欢迎,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人喜欢。比那些菩萨画像卖得还好。”
“殿下?哪个殿下?”
“汀国大皇子赵天昭啊。”
“哦哦。这人确实有点说法。”
“不知道为什么,我见到金兄,总会不自觉地联想到殿下。”
“嗯?为何?”
“我也不知。就只觉得金兄与殿下有诸多相像之处。”
“比如呢?”
“比如,你们的身形,说话方式,眉宇间的神情,气场等等。”
“还有这种事?下次有机会,我定要会会他。”
“哎,殿下现在侯北城大帅府里,也不知道他何时能出来。”
“感觉得出来,城主对殿下相当有感情啊。”
“那是自然。殿下不管与我还是与我唐家,都有天大的恩情。”
“那你们唐城现在可是在王大毛麾下啊。你们从原来的汀国重镇,变成王大毛的属地,汀国朝廷不恨死你们了。这样算起来的话,你们两个不应该算是敌人吗?”
“理是这个理。但殿下胸怀宽广,他十分理解我们唐城当时的迫不得已。而且,他来唐城之后还帮了我们唐家很多,很多。”
金鑫点点头,“他出了皇城之后做的哪些事情,我在江湖上和民间确实也听说过不少。但我想说句冒昧的话,还请城主不要见怪。”
“金兄但说无妨。”
“天下事,事事皆好坏参半。虽然他给你们唐家和唐城做了不少看上去还不错的事情,但当下你们所经历的这些不好的事情,不也与此相关吗?”
“当下唐家所遇到之困境,当然跟这些事情也有关。但不管是我还是唐家都对殿下毫无埋怨之心。”
“为何?”
“一个愿意拿命帮你的人,你会记恨他吗?”说得动容处,唐争北不由地站了起来,“我跟殿下虽相处时日不久,但我完全感觉得出,他是一个至真至性之人。他为唐家做的这些事情,肯定有他自己的意图,但不管他的意图是什么,都不能抹灭他给我,唐家以及唐城所带来的帮助。正所谓论迹不论心,论心天下无好人。”这番话唐争北说得真切,金鑫也听得感动。“我知道殿下也是敏感之人,说不定此刻,他正为唐家所发生的这一切而心生愧疚。要是我能当面告诉他这些,那该多好啊。”说罢,唐争北双眼看向金鑫,但只略一停顿之后就又马上移开了。
“你跟殿下的情谊真当让人羡慕啊。现在这世道,哪还有如你们这般纯粹的朋友之谊啊。不过话说回来了,咱家能有幸结识唐城主,也算是一大造化了。我见过的权贵不少,但从没一个像你一样的,真的希望你能一直这样保持下去。”
“金兄过誉了。我现在所拥有的,都是蒙祖辈所赐的,我当然不会丢。”
金鑫点点头,想着也是该告辞的时候了。“城主事务繁忙,咱家也就不多打扰了。咱家这里有一封信,城主可在最艰难的时候打开,说不定会帮上城主一二。记住了,一定是,一定是要在自己快撑不下去的时候方可打开。”
唐争北迷茫地看着金鑫,有些不明就里。金鑫见状解释说,“也没什么,咱家就只是觉得你这人还挺不错的。当然,如果你不需要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不不不。我只是觉得金兄如此关怀在下,但在下却什么也回报不了。”
“哈哈。你能把我当成一个朋友就已经是最好的回报了啊。像咱家这种四海为家的人,说好听点是浪迹天涯,说难点就是四处漂泊。很多权贵表面上跟我们说说笑笑,其实暗地里却只把我们当成一个稍微光鲜点的乞丐罢了。但你不一样,你是真的放下了身段,端平了跟我相交,对于咱家而言,这就够了。”
“不管见识还是阅历,金兄都远在我之上。若不是靠着父辈的积累,才有了这个城主之位,否则,在下哪有资格与金兄平起平坐啊。金兄的密信,我收下了。大恩不言谢。”
“好好好。咱家就喜欢爽快。那咱家就此别过啦。”
“金兄一路顺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