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里面的小半混合物，倾倒一地。车身、轮胎、玻璃甚至车顶被溅得到处都是。
那味儿，老冲了。
哑巴这是特意把陈年老货给掏出来了。
为了应景，哑巴还很敬业的摔倒在污秽横流的地上，身上都沾了好些。也就他能如此到位，这个时节也很难再找到第二位了。
妥妥一个车祸现场。
事实上这就是一场碰瓷。一场经过缜密计算的无危险，却很恶心人的碰瓷。
“快下车看看人有没有事！”章耀东也是吓了一跳，在车子停下后，他顾不得自己，大声说。
陈海泽听了他的话，暗暗的点了点头。
这人不错，心里还有老百姓，也有责任和担当。
虽然路上的行人不多，很快还是围了一大圈。
“哇，桑塔纳和粪车的强行见面，结果就是这么恶心……”
陈海泽在人群中大声的说道。
“哑巴多可怜一个人，这大过年的你们把人撞伤了，还让人怎么过年啊！要不要这么缺德啊！”已经站到哑巴身边的林青涛，强忍着刺鼻的味道，焦急而不满的说：“你们怎么开车的？不知道雪天路滑，也不小心点。”
“就是，怎么开车的……”
“是啊！哑巴真可怜，这大过年的……”
“真是的，有车了不起啊……”
眼看着群情有些激愤。
“对不起，刚刚正好有东西掉下来，挡住了我的视线，才会踩急刹的……”司机就是市外事办普通工作人员，连编制都没有，没见过这种场面有些慌。
“不要激动，大家都不要激动！这事是我们的错，都是我们的责任。我们会承担，不会逃避。看看伤者要不要送医院，放心医药费全部算我们的。该我们赔偿的，我们绝不会少一分……”章耀东跟着下车，大声喊道。
没有任何推诿搪塞，态度明确的揽下所有的责任。
真不错，没有官油子的问道。陈海泽在心里为他点了个赞，决定用最低烈度方案。
此时林青涛正看着他，等待陈海泽的进一步指示。
陈海泽暗暗做了个手势，林青涛就明白了再次说道：“还好，哑巴说他头有点晕。”
章耀东听了有些脑壳痛，头晕肚子痛，这两种病可轻可重。十天半个月查不出原因都不稀罕……
“你们别担心，我们不讹人。哑巴是个厚道人，这一片谁不知道……”
“没错，哑巴确实厚道……”
“哑巴肯定不会讹人的，但是我们也不能看着他吃亏……”
“是啊，是啊……”
这些围观群众，基本都是家在附近的，知道哑巴的人还真不少。都纷纷附和……
“只是他要干完活，才能回家过年。现在头晕乏力的，肯定没法干活了。而且你们看，他这身上脏成什么样了？他要回家换身衣服，这被你们撞的一地的粪水，你们总要清理一下吧！这个要求不过分吧……”林青涛大声翻译这哑巴那个性化的手语，“是这个意思吧！哑巴……”
哑巴拼命的点头。
“不过分……”
“太轻了……”
“哑巴就是太厚道了……”
围观者又议论纷纷。
“不过分，确实不过分，这样的要求无论怎么看都算不上刁难……可是，可是这一车人就不是干这活的人啊！”庞廉听到这个要求，脸皮直抖。零下好几度，急得微微有冷汗冒出。
“那个，同志，我们还有事。你看能不能我们出钱，帮忙处理掉，或者请人帮忙也行……”
这味道闻着就恶心想吐，还清理，怎么清理？
他现在连这辆车都不想坐了。
“怎么有钱了不起啊！你要过年，人家哑巴就不要过年了？大过年的请人，你请一个给我看看。把哑巴搞成这样，不晦气吗？我们说什么了吗？”
老实人也是有脾气的。
本来因为这些小陈算计好的，现在还逼人清理粪水，还觉得小陈太不要脸了。
现在看到对方居然还想用钱解决。
再加上自己大冷天的被好朋友拉着满大街瞎逛，多无辜啊！
“各位街坊邻居，哑巴这可都是为了让我们有个好的环境，大年初一还来工作。现在这开车的，想占着自己有钱有势，撞了人想随便扔点钱就跑。这也太不尊重哑巴了，太不尊重哑巴的劳动成果了，更是不尊重我们大家。因为我们都是劳动者……”
陈海泽亲自跳出来拱火，挑唆。
“没错，大过年的哑巴也要过年，你随随便便丢点钱就想了事，那有那么便宜的事……”
“有钱了不起啊！哑巴我们就是不要钱，让他们给你把地上的粪水给清理了，太气人了……”
“就是欺负人，大年初一，谁乐意为了你那点臭钱，去干这活。弄不好，一年的运气就没了……”
这次观众更加激动了，甚至有人都开始向圈子里挤了。把他们几人的包围圈都缩小了两圈。
“谁污染，谁治理；谁破坏，谁恢复。这是千古至理、人间大义。这些麻烦，额外的工作都是你们制造出来的。看各位的衣着打扮，我知道你们不是干这活的人。你们应该都是大干部吧！那更应该和劳动人民打成一片，而不是和劳动人民走向对立面……”
陈海泽看热闹，不嫌事大。大义压人和道德绑架，咱也会不是……
“好，说得到太好了……”
群众中有人大喊着鼓起掌来，跟着两个、三个……大家都跟着鼓起掌来了。
“对，大家伙儿说的太对了。老庞没说了，开干吧！”章耀东面带微笑的说。
最后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清理干净。
不过陈海泽、林青涛和换过衣服的哑巴，也乘着这时间，把他们的车给清洗了一下。
“你好，我是章耀东，很高兴能够见到……”
在清理完之后，章耀东走过来，伸出一只手想要跟陈海泽握手。
“相见不如不见，错误的时机，错误的人相见，就跟桑塔纳和粪车的相见，话不投机，就成了互相恶心。你说呢？”
陈海泽不等对方说完，就直接说。
“可是，有些事情真没必要……”
“每个人心中都有底线。我的底线是我的家、家人不被侵犯，就像爱德威侮辱了我的国和同胞，我会直接打他脸一样……”
“可是你把事情扩大化了。”
“不，你错了。恰恰相反，是我在保障事件不被扩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