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色恰朦胧,好景一片;床上男儿睡正憨,呼声不断。
黑暗好像开始不再团结,在他们破碎的缝隙中光明开始萌芽……
当这些黑暗彻底被光明瓦解的时候,对于薛子宁这些大一新生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这将代表着他们快要军训了。
闹钟开始发出低沉的悲鸣,就像葬礼上的安魂弥撒那样哀婉。
薛子宁附身窗边,多希望这时候能看到有雨珠挂在窗子上,这样他就可以在温暖的被窝和炙热的太阳中选择前者了。
但现实的残酷还是令人绝望的,他终究要选择后者。
必须要过量的去吸收那些他并不想吸收的维生素D,积累着那些他不想积累的乳酸。
拖着已经快要截肢的双腿和那逐渐变黑的皮囊去迎接第二天更恐怖的训练量。
寸阴若岁,一朝一夜的更替在这些大一学生的眼中好像沧海化作桑田一般漫长,终于……他娘的到最后一天了。
最后一天其实就是无聊的方阵巡礼,一想到就为了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半小时,而去承受这半个月的劫难。
薛子宁的内心还真是变成了一片大草原,让无数奇怪品种的马飞奔而过。
最后的结尾也很仓促,不过是教官和学员们照了个相罢了,不过这相照的也不安稳,愣是把不少人照哭了。
毕竟教官要走了,大家都舍不得。
说来也怪,崔清冷骂这帮孩子的时候,这帮没良心的不知道在心里把崔清冷损成什么样,现在却开始你侬我侬起来了。
但人就是这么多愁善感呀,生即是罪,就要面对无数小离别的考验,离别之时令人伤感备至。
但离别之后他日再逢,一切熟络化作萍水,离人也不过是路人,礼貌性地点个头,哈个腰罢了。
再之后就像二者从没见过面一样,又回归到自己的生活之中了,人虽多愁善感,却又不能爱恒情久,不知是可贺还是可悲……
笑与泪铸成战士最坚实的盔甲,大一的学生自然而然算不上战士,但他们好歹也在这片烈阳下挺直过胸膛。
对于大多数人来讲,这就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次军训了。用这十五天的苦痛来浇筑这一场铿锵男儿梦,倒也是桩好买卖。
第二天太阳仍会升起,回忆只能停留在昨夜的寒风与凛冽中,其实无需伤感什么,人生于世间,磨难重重,我们只需谨记一切经历皆奇遇足矣……
上段话其实说的有点问题,第二天升起不一定是太阳,也许是……乌云。
薛子宁他们终于迎来了大学的一场雨,不过来得晚了一些,因为他们的军训已经结束了。
看到此情此景,薛子宁就对小宁说:“小宁,你知道悲伤有多么大么?”
小宁生长于五血灵石,本应该是个天真无邪的小灵体,但它的脑海偏偏不间断地更新那些时髦的词汇,所以他回了薛子宁一句:“悲伤有你屁股那么大。”
薛子宁轻声骂了骂他,就结束了自己日常对小宁的调侃,准备被收拾书包去迎接大学的第一堂课。
付茗昊就走过来说:“对了,昨天体育部通知我这周六要有运动会,你们想想自己要报什么项目,晚上跟我说一下。”
方平在床上翻了个身,说:“运动会,对于我来说就是个吃零食看你们表演的课余节目。”
早上大家本来还有些倦怠,但方平这一句话就好像为今天定了个足够有趣的感情基调,不过并没有推动今天的情节发展,因为上午两节课薛子宁是一个字也没听懂呀。
他的家乡那边由于生源差,导致他在学校内一直保持着学霸的地位,以至于他考上文曲学院的时候,家乡还特地为他贴了张红榜,风光得不得了。
然而到了这里,他发现自己就是一只皮皮虾在深海里遨游。
你妈的根本游不动呀。
他抱着书本回到宿舍,脑袋里满是行列式和数列极限。
在快把自己脑汁绞尽的千钧一发之际,他终于决定……放弃了。
于是他开始察言观色,宿舍里楚煊赫没回来,李云哲根本没去上课,到现在还趴在床上睡。
张乾宇和方平正在开黑打王者,付茗昊在床上看着篮球比赛的精彩集锦。
换句话说,除了他之外,每个人看着都挺潇洒的。
于是他开始问小宁:“你说他们为什么都不担心自己的学习呢?”
小宁心不在焉地说(虽然它根本没有心):“我哪知道,我能看你的内心,又不能看别人的内心,还有,据小爷的时间推算,你那个瘦的跟猴子的舍友的能力应该在这周就要觉醒了,你注意着点,我看他性子比较直,别闹出什么事端来,懂了不?”
薛子宁看看张乾宇,一想到这个前两天嘲笑自己精神分裂的家伙也快变得和自己一样魔怔了,心里莫名的还是有点小激动的,于是一扫了之前的颓势,内心感到了一丝慰藉。
开学第一周薛子宁开始接触各个奇奇怪怪的学科,对于每一门,他的心路历程都是一样的。
大概就是——
内心充满期待。
发现自己啥也听不懂。
开始崩溃。
选择去图书馆自我复习。
但发现根本学不下去,最后选择玩手机,在快要入梦的时候开始思考自己今天到底干了什么。
立誓第二天一定要好好学习。
周而复始。
五天的学习之后,他在这条漫漫长路上的位移依旧是零,不过经过这五天的浑浑噩噩之后,倒是迎来了一场紧张刺激的运动会。
薛子宁也报了个项目,就是铅球。
其实薛子宁的家乡说是个城市,但巴掌大的地方,经济也不发达,说白了就是个小乡村。
他也会帮助自己父亲做一些农活,所以他觉得自己还有些力气,在这个项目中应该有点优势。
不过当他看到自己同组的那些身高190,200多斤的壮汉的时候,他马上就发现自己想太多了,果不其然,他光荣地在第一轮就凉凉了。
他叫起小宁想和他诉诉苦,但没想到小宁倒是先说话了:“其实吧,你刚才只要用能力,别说冠军了,世界纪录我都能帮你破,对吧。”
薛子宁对他说:“对哦,不过算了吧,就这点小事我还作弊的话,我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小宁反驳他说:“这怎么能叫作弊呢,这是合理利用能力好不好。”
薛子宁耸耸肩,很明显不准备和小宁讨论这些大道理:“算了,我要去看张乾宇跑100米,据他说他能跑第一,我可是深表怀疑。”
到了100米的场地,发现比赛已经结束了,就问旁边的同学:“100米一个瘦的不行,有点黑的跑第几呀,你知道吗?”
那男生也有点不好意思,说:“据你描述的话,他应该跑我后面。”
薛子宁一听,感觉可能成绩还行,就问:“那你跑第几呀?”
那男生脸稍微一红,说:“倒数第二。”
薛子宁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跟小宁说:“张乾宇还真是第一,就是前面还得加俩字……”
大宁小宁的笑声就开始在薛子宁脑中自动循环特效,萦绕不绝。
操场旁边的男厕所内,张乾宇一脸愁容地坐在马桶上,倒不是因为输了比赛,他几斤几两他心里还是有点13数的。
让他比较烦心的是另一件事,他刚才跑着跑着,突然感觉兜里有什么东西,而他比赛之前为了不妨碍自己,还特意把兜里的东西都倒干净了。
于是在光荣地拿完倒数第一之后,就把兜里的东西拿出来看了一下,正所谓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尼玛,竟然掏出了一把手枪,版型有点像是缩小版的格洛克17式9mm手枪。
这下差点没把张乾宇吓死,幸好没人会关注倒数第一,他赶忙儿把手枪塞进裤兜里,径直地跑往厕所。
关上门,调整了一下呼吸,拿出了这把枪,对着马桶,扣动了扳机,发现并没有什么卵事。
张乾宇的内心逐渐平静了下来,心里想:“不知道哪个孙子嫉妒我的盛世容颜,拿把小玩具枪故意搞我,这你爷爷要是参加的奥运会可咋整,靠!”
就在他快要开门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主人,您需要在脑海中想子弹的种类,我才能释放,而且我自带完全消音效果,您不用担心吓到别人。”
张乾宇被吓得直接坐到马桶盖,拿起旁边的马桶刷子对着天花板就说:“何方妖孽,在这吓我,我告诉你,我这马桶刷子可是桃木做的,你应该明白啥意思了吧?”
声音再次回荡起来‘说:“我不是鬼,而且这刷子一看就是塑料的。”
好像近在咫尺一般,张乾宇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看了一眼手中的枪,问:“是你在说话吗?”
声音有一次回荡起来:“是的,主人。”
张乾宇这下就有点懵逼了,跑个步跑出来把枪,最骚的是这枪还叫自己“主人”。
张乾宇突然想到刚才手枪说的话,就又把枪对准马桶,心里想:橡胶子弹,没想到就真的射出了一枚黄色的假子弹,差点把马桶里那些有味道的水溅到脸上。
张乾宇的面部表情极为扭曲,没什么次词汇能形容他现在的心情,他又试了几种子弹,发现每一个都实现了,而当他卸下弹夹一看,发现里面却一颗子弹也没有。
好吧,他现在可以确认这不是有人刻意搞他了,和薛子宁当时的不相信和神游不太相同的表现,他居然……很高兴。
他现在内心的独白全是自己如何如何牛逼之类的,说话也开始趾高气昂起来,说:“你是怎么来的,跟本主人好好讲述一下,还有,你叫什么呀?”
枪也和小宁的风格不太一样,语气极度冷酷,漠然地说:
“我没名字,至于我是怎么来的,你应该还记得那块石头吧?
那石头唤做五血灵石,每一个血灵角都蕴含这一种灵力,我是其中之一。
我的能力就是通过你的思想来控制枪中子弹的释放,你可以控制种类,而且弹药是无限的。
枪本身的形态也会也随着使用发生变化,而且在平常的时候是可以缩小的,最小可以有拇指那么小,不至于让你每天都看着像个恐怖分子。”
张乾宇听完了说:“好的,你主人的智商非常高的,已经从刚才你这段简短的语言中get到所有的重点了,至于你叫什么,我小时候家里有只小狗叫辉子,要不你也叫辉子吧,行吧?”
枪的语言中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行。”
张乾宇说:“你记着,跟着你主人好好干,肯定有肉吃的,知道了不?”
枪丝毫不为所动,好像一个传世的高人一样冷漠,还是只回答了一个字:“嗯。”
两人一问一答,一句话换来一个字,一个人遇上一把枪,一个中二病患者碰上一个自闭症患者。
张乾宇打开厕所门的时候,满面春光,开心得好像刚刚在厕所过了生日一样,就是不知道吃的什么味儿的蛋糕……
薛子宁找不到张乾宇就回到了班级的队伍里,正好看到付茗昊在做准备活动,就凑上去问:“你报的什么项目呀?”
付茗昊内心毫无波澜的说了一句:“10000米。”
薛子宁听到这个数字就感到可怕,他中考跑1000米的时候都一万个不愿意,人家付茗昊现在居然要跑10000米,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这时候方平凑了上来,跟付茗昊说:“你可得好好跑,我刚才在那边听到大二的一个学长说,好多大二的女生都仰慕您老人家,有咱们本院的,也有外院的,都是刻意来看你的。”
付茗昊笑了笑,其实内心已经知道了这些女生是来看自己的,但嘴上还是说:“你可别逗了。”
薛子宁则是一听到大二女生,就开始往大二的区域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在那漫长的观众区寻找着凌晏的身影。
他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自己的目标,凌晏正和几个女生谈论着什么,笑得很开心,阳光照在她的脸庞,犹如维纳斯降临人间,她的每一个动作在薛子宁看来都是无比圣洁的。
看得正痴,听到付茗昊在旁边说了一声:“我要上场了,大佬们。”
方平夸张地加油,薛子宁漫不经心地加油,得到同志们的鼓舞之后,付茗昊就上了跑道。
10000米对于学生来说是一个很恐怖的项目,所以根本没几个人报名,因此直接就是决赛,枪声一起,付茗昊选择了跑在末尾,因为毕竟就25圈要跑,体力是很重要的。
10000米比赛是没什么趣味的,尤其是赛程前半段,很难有什么太大的波澜起伏,到中期的时候付茗昊已经开始逐个地超过自己前面的人。
10000米是允许陪跑和送水的,薛子宁刚准备上去,没想到一个女生倒是比他还快,女生轻盈高挑,马尾辫在后面一甩一甩的,美艳得不可方物,一颗右眉尾的美人痣更是为她加分不少。
不是凌晏又是谁?
薛子宁慢步跑上去,看到凌晏和付茗昊相视一笑,但毕竟还在比赛中,付茗昊也没说太多客套话,直接把水打开,往自己头上一浇,身上全都打透了,却为他完美的脸部轮廓又平添出一份潇洒。
凌晏站在原地凝视着付茗昊良久,才慢慢回到自己原来的区域。
薛子宁看见了事情的全部,现在的心情简直一down到底,愤怒开始对他理智的防线展开冲击。
现在在他眼中,看付茗昊是越来越不顺眼。
人在冲动的时候很难控制住自己,他开始呼唤小宁:“小宁,附身这个砖头,去绊倒付茗昊。”
薛子宁用冰冷的语气凝视着着一块地上的板砖,而他的表情像极了那些香港电影里的黑社会老大。
小宁当然不想这么做,但薛子宁毕竟是他的主人,他不能用自己的意识来左右主人办事,所以就照着薛子宁说的做了。
薛子宁冷冷地看着付茗昊,想象着他待会儿摔倒的场景,居然笑出了声。
不过这愤怒的时间是有限的,他的意识开始逐渐恢复正常。
当他看到专注前方的付茗昊的叫马上就要碰到板砖的时候,也了解到了自己究竟做了一件多么蠢的事情,马上说:“小宁,回来!”
小宁听到后,那板砖便自己长脚让路。
小宁也回到了校园卡里,这全程付茗昊都没有察觉,他专注于自己的比赛,而他也没有辜负送水的凌晏的期望,拿下了第一名,很多人走上去帮他擦汗。
而薛子宁则默默退到了一旁,他现在根本没脸见付茗昊,他完全想不到自己能干出这种事情,这哪是人干的事儿。
薛子宁在角落里,眼泪也默默地掉下来,小宁看到他这样,也很难过,就安慰他说:“最后也没怎么样,你也算知错能改了对吧,以后千万别萌生出这么可怕的想法了,我刚才还以为自己跟错人了呢,吓死我了,现在看来,你不是个坏人,就是有点蠢罢了。”
薛子宁知道小宁在安慰自己,但他心里就是过不了这个坎,刚才的所作所为简直令人发指,他现在只要在付茗昊的视线内,就能感觉到一种负罪感。
小宁也沉默不语,毕竟刚才薛子宁确实太过分了,一向能言善侃的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所以干脆闭嘴,让薛子宁自己清静清静。
薛子宁围着操场走了好几圈,心中仍旧无法释怀,看到付茗昊正在带领同学为参加比赛的同学呐喊助威,他终于决定不再逃避,鼓起勇气走上前去,恭敬地想付茗昊鞠了个躬,说了声:“对不起!”
付茗昊楞了一下,完全不知所以,到他想问薛子宁为什么跟他道歉的时候,薛子宁却不见了人影,留下付茗昊在风中凌乱……
生活不会井然有序,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中间总会夹杂着那些不愿意看见的尘埃与糟粕。
我们无法肯定自己的美好,唯一能做的只有轻哼小调,踱步在湖边,看见水中不断泛起的涟漪,映出自己的一件件过往。
灵魂飞到高高的土堆旁边,希望把自己的不堪都深埋其中,来逃离俗世的批判和内心的忏悔。
薛子宁也在效仿,他又一次来到操场中间,平躺在那里。
他记得上次就在这个地方,看见了那块宿命中的五血灵石,不知道这次老天会不会也给他点东西让他释然自己对付茗昊的愧疚呢?
一个足球飞了过来砸到薛子宁身上,他正惊讶着,突然传来一声粗犷的男音:“同学,我们要踢比赛了,你起来一下行不?”
薛子宁脸刷的红了起来,马上逃离这里,心里惴惴不安,但也把脚迈向了宿舍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