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个女人(B世界番外二:主角妈妈的故事)
天黑之前,张勇找到一棵猛兽不太好攀爬的树干当做栖息地,此时地面的瘴气开始升起,夜晚是不能待在下面的。
这棵树很高,他一口气爬了四五十米才感到安心。靠在树干上吃了点压缩饼干,这时,夜空的月亮已经升了起来,冷冰冰的月光照在无边无际的森林中,让张勇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他忽然内心有些茫然,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为了钱吗?
可是他本来并不是一个贪财的人,他觉得人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开心,钱这东西并没有那么重要。
张勇能来到这片森林完全是因为一个女孩,在一段时间内,张勇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那个女孩就是他要一起携手度过下半生的人了,可是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现实的问题摆在他的面前,于是矛盾开始滋生、堆积。
他知道这些都是可以用钱解决掉的,这个时候,钱的分量开始在他心中变得重要起来,直至后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于是,他想冒一次险,把很多很多钱放到他爱的女孩面前,对她说:“好了,这下我俩可以好好相爱了。”
但是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落到这种境地。
“可能会死在这里吧......”张勇心里苦涩地想着,“我死了的话你会为我流泪吗?”
会吗?
会吧?
或许......不会?
可是......人为什么要为别人而活呢?
张勇目视着无边无际的森林,忽然发现,自己的生命是这样的脆弱,这样的一文不值。自己此刻掉下去,坠到树底摔死,就像清晨露珠落到田野里般悄无声息......
“妈了个巴子,老子才不想死!!!”
张勇忽然站了起来,拿起突击步枪对着周围一阵儿扫射。
“啊!!!!!!!去你妈的!!!!!”
张勇嘶吼着,咒骂着,他在用这种歇斯底里的咒骂发泄着内心的恐惧跟绝望。
一梭子打完,枪声很快平息,张勇粗重的呼吸逐渐缓和,眼前的夜色再次归于平静。
这时起风了,无数的落叶随风飘荡,空气中传来一阵儿淡淡的,仿佛桂花的香味儿。
看着眼前的树叶纷纷飘过,一种很熟悉的感觉逐渐在张勇心头闪现,他皱着眉头使劲沉思——良久,他好像抓住了一丝很关键的线索!
张勇开始仔细回忆自己最近几天经历的事情,像检验一段丝绸般耐心地一寸一寸抚摸,想在那看似光滑的表面发现一丝瑕疵。
他回忆了很久,最后想到这种类似于桂花的香味儿自己五天前闻到过!
五天前,也就是老闫死后,张勇刚刚脱离险境,躺在树下大喘气,紧绷的神经还没有松弛下来。
那时也是一阵儿同样的清风吹过树林,从张勇脸庞轻轻拂过后,他闻到了一股儿淡淡的桂花香味儿,这香味儿让人疲劳的身体一下舒展起来。
可能是之前经历的事情太过恐怖,他深吸了一口这种花香,很容易就沉醉其中。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右腿脚踝忽然传来一阵儿轻微的刺痛。张勇缩了缩腿,看到原先放脚的树根表面,突起一根细微小刺。他抬起枪拨开面前的树叶,打量了一眼这棵树的样貌,只觉得它高耸入云,比周围所有树都要高上二三十米,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别。
在森林里生活久了,被树刺扎一下太正常了,所以那时的他并没有在意这不经意的一件小事,也不会想到,就是从此刻起,一种致命的物质开始通过他脚踝处的血液流淌开来……
从那以后,他的腿就开始肿胀起来。
此刻的情形跟五天前真的如出一辙,张勇抬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下这棵树也是奇高无比,树冠之茂密,让周围所有的树都无法健康生长,非常霸道。
香味儿,奇高无比的树......难道这就是他们说的“食人树”?
想到这,张勇脸上的冷汗就忍不住流了下来。
谁能想到在这片丛林中,自己躲过了野兽的捕食,却躲不过植物的“猎取”啊!
如果他猜得没错,那些香气是这棵树的孢子产生的,非常细密,即使在阳光下都很难观察到,但是这些孢子一旦附着在人的伤口上,就会立刻钻进人的体内,在里面不断繁殖自己。
这些食人树的孢子之所以会有这种特殊属性,是因为这片原始森林中的树木已经高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树冠间密不透风,每棵树之间在努力地争抢着细小的生存空间。在这样残酷的生存环境下,只有上层的树木才能获取更多的阳光,而获取不到阳光的树木只有逐渐枯萎,逐渐灭绝在这片森林之海中……
在这样严酷的生存环境中,一棵小树想要生根发芽,跟周围的大树争夺光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有一种树木却可以做到。
就是这种被称为“食人树”的树木!
这种食人树每到一定的季节就会产生一种特殊的孢子粉,它的孢子会乘着大风在雨林中飘荡,当发现有受伤的动物,或者有动物靠近树干休息的时候,树干会因为感受到局部温度变化而快速突起一根细小的尖刺,刺破动物表皮让孢子趁机附着在伤口表面。
孢子进入身体后会不断繁衍,最后杀死宿主,利用它们身体的营养物质迅速生长,这个过程只需要极少的阳光跟水分,就能在半月之内拔高几十米,像一根高耸入云的竹竿,获取到足够的阳光之后,才会缓下生长脚步,开始扩展自己的树身以及根部。
以前大本营有人在丛林里发现过这些树,他们发现这些树的根部大多都会有一副动物骸骨,以为这里的树靠捕食动物获取生长,现在看来——只是猜中了一半!
张勇看着眼前这棵食人树密密麻麻垂下来的,丑陋的气生根,紧张得有些喘不过气,一想到自己以后可能会变成这样一棵树,就恶心得想吐!
但没过多久他就冷静下来,逐渐恢复了理智。他知道这样恐慌是没用的,军人的钢铁意志在现在这种绝境下起了作用。
他明白自己现在腿里已经被孢子挤满,堤防它们于事无补,便心下一狠,给自己打了一针儿吗啡,割开大腿将里面几条主要的大动脉打了个死结。
他想要把这条腿给截了!
张勇是报了向死而生的决心,一刀下去剧烈的疼痛感让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他还是低估了疼痛给人带来的影响,想要试第二刀,全身已经疼得发抖,又试了试,一声闷哼刀子掉入树底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眼睛才无意识地睁开,那种状态非常奇怪,张勇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感受不到任何感觉,身体也不能动,仿佛灵魂出窍一般,明明能看到树冠上方的夜空,思维却非常缓慢,很难命令自己做出任何判断。
仿佛一台电脑,芯片已经锁死,磁盘还在进行着一次又一次无意义的记录工作。
也就是因为这种状态,让他记住了那张影响他一生的脸,那张脸的美丽,支撑着他一直活到八十岁才自然死去。
他看到一张女人的脸,皮肤很白,三十岁出头的样子,眼角有淡淡的鱼尾纹,却更显气质。她带着一副金丝眼镜,让人看了非常舒服。
就是这样一张脸,无端地从张勇胸口上方伸了出来,阻隔了他与星空间的视线。
这个女人观察了一下张勇的眼神,轻轻说道:“意志力跟疼痛的抗衡居然能让大脑陷入这样一种奇怪的境地,看来你真的命不该死。”
说完就挽起衣袖在他腿上摆弄着什么。
这种状态持续了多久张勇也不知道,他虽然“醒着”,但是已经失去了时间概念。
之后再次经历了一次晕倒,再次醒来之后,已经躺在了大本营的病床上。
一个月后,他被人遣送回家,因为违反公司规定,没有得到任何医疗补偿,同时被公司解雇,但是老板将背包里的金子归还给了他。
张勇的后半生是在轮椅上度过的,因为他的右腿被截肢了,至于是谁做的,只有张勇自己知道。
他后来利用那些金子起家当起了商人,也算是小有成就,他没有结婚,没有子嗣,整个后半生都在利用自己赚来的财富调查一个人。
——那位在树上为自己截肢的女人。
大本营的雇佣兵都说是因为那天老板的办公室忽然被人射进来一支弩箭,弩箭上的布条写了一个坐标,那个地方其实离大本营并不远,老板带人赶到之后,就看到被截肢的张勇奄奄一息地挂在高空树干上,周围除了他没有任何人。
可是张勇却再也没有见过他的这位救命恩人,关于她的资料也几乎没有任何发现。
说是几乎是因为他后来无意间看到了一张那个女人年轻时候的照片。
照片非常美丽,脸庞还隐约带着学生的稚嫩与羞涩,她作为一名大学副教授兼医学博士,正在参加一次知识交流会。
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表明,这张照片上的女人就是那天晚上救自己性命的女人,但是张勇只看了一眼就断言绝对不会错,因为眼神是骗不了人的。那个女人的眼神像是一汪无尘的泉水,在他心里是独一无二的。
至于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从一名大学教授变成一位丛林猎人的,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