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霞寺,三个金漆大字的牌匾挂在这个看起来并不大的寺庙上。
来这个景点的人不多,只有寥寥几个人,僧人也不多,显得尤为幽静。
可能是名气不大的原因,走进院门,抬头便是天空,面前则是一间古朴的大殿,杏黄色的院墙,青灰色的殿脊。
但说大也不大,里面就一个金色菩萨像放在正中,苏杰也不认识这雕的是谁,当时没仔细了解过那些佛教资料,因为太多太繁杂了,苏杰懒的去看。
四周放了许多个小佛像,那尊大菩萨像下面有几个蒲团,应该是拿来烧香拜佛,作礼祈福的。
外面也有卖香的,这就是所谓的香火钱吗。
当然苏杰和李初留手上也拿着几柱香,来都来了,总得走走形式,苏杰不信佛,但来点心理暗示总归是没什么害处的。
不过李初留和苏杰都不打算跪下,插柱香拜一拜就算。
等李初留拜完,苏杰看着面前高大的佛像,插上香,拜了三拜,心里啥也没想。
扭头刚准备继续参观,一位年轻僧人喊住了他。
“施主!施主请留步!”
“嗯?”苏杰对施主这个词有些敏感。
僧人先作礼,然后低眉顺眼地说道:“施主,恒虚住持想请施主一叙。”
“找我?找我干什么?”苏杰莫名其妙。
“住持说和施主有缘,想请施主到后院闲聊。”年轻僧人继续说道。
“苏杰。”李初留靠近了苏杰,有点紧张。
“没事,我去看看。你在外面等等我。”苏杰微笑着对李初留说。
“带我去吧。”苏杰说着,李初留悄悄捏了捏苏杰的手,一根紫色发丝缠绕在苏杰手腕上。
苏杰跟着僧人兜兜转转来到一间僻静的小院。
院子不大,只有两颗小树,看起来像是万霞梧桐,手册上有介绍这一特有物种。
这个小院处在的位置极好,被群山环绕,越过矮矮的围栏就能看见前面壮阔的景色。
僻静幽雅,没有游人的吵闹生,也没有太阳炽烈的直视。
围栏旁,小树下,有一张石桌,两张石椅,还有个老和尚。
“那便是我们住持了,小僧就在外面等着,施主要离开时再又小僧带出去。”年轻僧人作了个礼便走出去在外面等待。
苏杰走到老和尚前面。
“小友,请坐,喝口茶先。”老和尚边说边沏茶。
苏杰应声坐下,拿起茶杯,不是很烫,再看了一眼,不是红茶。
苏杰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几下,无声嘬了一口。
表情似是回味无穷,说道:“好茶!”
老和尚表情很平静说:“茶叶只是市面上常见的铁观音,水也只不过是烧开的自来水罢了。”
“咳!”苏杰重咳一声,毫不改色:“你老泡茶的手艺好。”
“阿弥陀佛,老衲我也是第一次沏茶,能得施主如此谬赞,实属荣幸。”
“咳。”苏杰又咳一声:“大师你就别调笑我了,你说我俩有缘,那么这缘从何起呢?”
老和尚微笑说:“小友你可以叫老衲恒虚住持,直呼恒虚也可,至于这缘分从何而来,且听我慢慢叙来。”
恒虚住持也喝了口茶,放下茶杯缓缓说道:“小友承接了老衲师兄的缘法,小友你真的很像恒昌师兄。”
“缘法?哪来的缘法?”苏杰皱起眉头快速思考,突然意识道:“不会是!”
恒虚住持看着苏杰微微一笑:“小友且听我说,当年我师兄入寂前,嘱咐我们,如若火化后出现一颗舍利,将其带去山顶,随便往一个方向丢去。”
恒虚住持面上带着回忆:“起初众人并不相信,但师兄火化后真只出现了一枚舍利子,珠圆玉润,是不曾见过的,我们不敢不听他的吩咐,便将其在当天丢了去。”
“兜兜转转,不知多少崎岖路,最终又回到了来,缘之一字,奇妙无穷。”说这句话时,恒虚住持一直看着苏杰。
“不会吧!你们想拿回去吗?”苏杰大汗,他现在知道他吞的是谁的了:“你们解刨了我也拿不出来了!”
恒虚住持哈哈大笑:“小友言笑了,这是缘分,又怎能夺回呢?不过老衲现在越看,真的越像恒昌师兄了。”
“真的那么像?”
“真的。”
“那么彼时彼刻?”
“正如此时此刻。”
苏杰抱拳:“住持上网冲浪过?”
恒虚住持淡笑:“寺院自带WIFI。”
苏杰更加敬重但又有点疑惑:“那么大师这次真就只是聊一聊?”
恒虚住持摇摇头:“不全是,老衲想跟你辩一辩。”
“辩?辩啥?”苏杰更疑惑。
“这山这水。”
恒虚住持话音刚落。
轰隆轰隆轰隆!巨大声响传来。
壮丽的万霞山脉,就像小孩子堆的沙堡一样,一碰即碎,巨岩哗哗地滚落,各色雀鸟惊慌失措地四处乱飞。
就连天色也在渐渐崩裂。
苏杰和恒虚住持周围剧烈的震动,茶水四溢,沾湿了苏杰的衣服,可苏杰并不在意,他惊奇地欣赏着面前的奇景。
这次轮到恒虚住持惊讶:“你竟没有一点惊慌?”
“你又不怕我怎会怕?”
没等恒虚住持继续问,苏杰继续说道:“既知是虚,又何须再作恐状。”
恒虚住持更惊讶:“你知道这是幻境了?”
“知道,一开始就知道。”苏杰看了一眼干干净净的手腕。
恒虚住持看着苏杰的眼睛,那双眼睛毫无污浊,低头笑笑,也不问原因,只是说:“那便无需再辩了,静静赏景吧。”
两人默默喝着茶,看着眼前山崩地裂,地动山河的景象。
不一会儿,震动平息,但山河的惨状依旧,令人惋惜,忽然间,崩裂的天空放出缕缕彩光,那是霞色,细细数去,竟有五种颜色。
五色霞光瞬息间铺满了天空,温柔地抚摸着破碎的山脉。
这等绝景,苏杰不曾在任何一个影视作品,不曾在任何一张照片上看过。
他很想拍下来,可惜这是幻境,拍不得。
苏杰不甘地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的那一刻,景色无声无息地变了回来。
苏杰又看看已经缠着一缕紫发的手腕,确认回到现实。
恒虚住持清了清嗓子:“老衲也不卖什么关子了,这个万霞山算是一个站点,一个基金会的站点。”
“基金会?是那个存续与发展基金会?”苏杰想起来好像听欧阳浩坤提过。
“嗯,你知道那就不用解释太多,刚刚这个我们称之为万霞境,它是由我们脚下的万霞台产生的,我们站点便是为保护这个而设立的。”恒虚住持缓缓说道。
苏杰心想:还说你们不是玩收容的。
恒虚住持抚摸着石桌继续说:“不过这座寺庙的历史可要比基金会久很多,万霞境的秘密也有很多......好了,不说这些了。”
“这次老衲代表基金会是向你表达善意的,同时我个人也对你表示尊敬。”
“是想拉人吗?不过我已经加入——”
“我知道,所以我们只是表达善意,而且这也有老衲的一点私心在。”恒虚住持回答。
“老衲还准备了一份赠礼。”恒虚住持不知从哪变出一个长红布,看起来是个长混状物体。
苏杰有点惊讶摆摆手:“赠礼?不必了吧,这礼可不能乱收。”
恒虚住持打开红布,里面是一根长长的黑漆漆的棍子。
恒虚住持解释道:“这是师兄曾经的烧火棍,师兄当年用的最得心应手的一根。”
苏杰眼角抽动。
但还是右手拿起棍子,突兀间,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苏杰凭本能催使佛气灌注其中。
佛气十分顺畅地融入进去,黑色表皮渐渐剥落,最终棍子慢慢变短,直接消失在苏杰手中。
苏杰表情严肃:“这礼有点贵重了。”
“这样便好,这样便好。”恒虚住持很欣慰,想了想又问道:“礼即已收下,那便不管了,老衲想问问,刚才的景色,小友你是怎么想的?”
听到这句话,苏杰捻起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会:“按你们的说法,那就是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吧。”
恒虚住持陷入了思考。
“那礼也收了,我能不能走了?”苏杰打一手退堂鼓。
“哦,哦!可以了小友。”恒虚住持回过神来。
苏杰刚走没两步又回过头,问出心中疑惑:“那你是怎么知道我今天今时今刻会来的呢?”
恒虚住持笑笑:“小友有听说过掐指一算吗?”
“还有这种操作!”
恒虚住持点点头。
“好吧,再见。”
恒虚住持看着苏杰离去心里想着:“山崩地裂,五色霞光,万霞境每次的景色都不一样,往往都有些寓意在,到底代表什么呢?不过,这位苏杰,真的和师兄一样呢,一下就看穿了幻境。”
恒虚住持怀念起过往。
走出殿门,苏杰握起李初留的手说:“没事。”他们从未排斥过握手。
“没事就好。”李初留安下心来。
走出寺院门,苏杰看着牌匾。
“万霞山上万霞寺,万霞寺里万霞台,万霞台现万霞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