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抚村口那褪色的路标,只有用刀子刻的“二狗村”圆牌还算完整。
都什么年代了,这里似乎没有变过。
裴乾感到一丝宽慰,但又有些悲哀。
这里什么都没有变过。
就连贫穷都是。
“这里就是裴叔的家乡吗……”宁静看着眼前这宛若一百多年前的建筑风格。眼睛里闪动着好奇的星星。
“怎么?很惊讶?”裴乾洒脱地笑了笑,“我从这里走出去时,这里是这样……我回来时,这里还是老样子……”
“裴叔能一步步走到市区,真是了不起啊……”宁静赞叹了一句。
“嗯……”裴乾没有回应,只是踩了踩脚下的土地,伸手取一捧沙土,轻嗅,还是小时候的味道,散落时,沙土已飘然,也许它们再也不能回到诞生的地方。
“好好走,看着点路……这里没通公路……”裴乾提醒着宁静,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株柳条“拿着这个,最后几里是上坡……会有点用的。”
宁静只是轻轻点头,收下了柳条。虽然她心中觉得有些怪异。
两人在这土山上行走,为了故乡的最后几里征程……
“我们这一带水土不好……不发秧子,但树却是长得滋润……”
“柳条完全可以当尼龙绳用,柑子树上结的都是篮球大小的果实……”裴乾跨过了一条小阴渠,“如果有识货的人,把这里作为一个特产开发地,那估计不差”
宁静小心翼翼地翻过盘根错节的枝干:“那裴叔就去做这个事啊……”
“不……你也走过了”裴乾面前,竟是一堵两米多高的土墙,“这里太山了,又没有基建规划,运输都太贵了。柳条,就是在这个时候用的……”
宁静站在土墙前,一脸好奇地看着裴乾。
“看见坡上的那块大石头了吗?把柳条甩上去!”裴乾像个大指挥家,“算上你的身高,应该够了……”
宁静猛的一甩,正搭在顽石上。
“好能耐……静同学平时看来喜欢锻炼啊……”裴乾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调整位置,把柳条拉直……”
“好了……”拉直的柳条,像一根碧绿色的绳子,阳光下灿烂。
“接下来看我的……”裴乾撸起袖子,雄姿英发,宁静甚至有种错觉,他似乎才是个10多岁,爱玩的少年。
裴乾随手捡起快不大也不小的石头,掂量掂量,露出满意的笑容。
“运气不错……”裴乾猛的抛出石头,正好压在柳条的根尖!
“这是门技艺啊……裴叔丢这么准……”宁静眼中满是惊骇。
“弄个百八十次,谁都可以的……”裴乾一脸自豪。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许多块小石头,他上前把柳条往泥墙中压了压,把手中的石头,一一塞进了泥墙缝隙,远远看去,像条蛇。
“隆重介绍我们小时候的特产––龙戏崖,这可是我们班最有文采的人取得名字……”裴乾指着搭好的墙,“也是我们的特产了……其他地方的柳条根本不可能这么结实粗糙……”
“把柳条扔到上面的石头,那可是块粗糙的顽石,我扔上去的也是。”
“这就作为一个结。”
“为什么往上攀爬时,会下缩?说白了,是因为摩擦力不够……”
“只有绳结,摩擦力也不够……”
“所以把柳条靠的离墙近些,增大摩擦力,四周再摆上石头,作为限位孔。”
“可惜上面没有人啊……不然可以做个动滑轮,把人荡上去!”
“但这套设备载个小女生应该够了。”裴乾口若悬河,宁静有些无语,裴叔……似乎脑壳有点问题。
有这功夫,直接用救赎不香吗?
但宁静身体还是很老实地握住了柳条:“感觉……不结实啊!”
“那简单!”裴乾又抓起几块石子,垫在了绳子下方,“这下没问题了!”
宁静拉了拉,总觉得不靠谱……
但终究还是爬上去了……
裴乾像个孩子一样又蹦又跳。
“我猜……裴叔上学恐怕不会这么做吧……”宁静实在有些尴尬,打断了裴乾,“这方法太费时间了……”
“不仅费时间,才曾经摔了王二一个狗啃泥……哈哈哈……”裴乾的眼泪都笑出来了,“还有直接把柳条捆在身子上的……还有绕着石头转圈的……这个土墙是你炫耀脑洞的好地方……”
“我们上学当然不会选这些怪方法,而是……”裴乾抽出柳条,甩向一旁的大树,裴乾踮起脚尖,整个人像猴子一样飞翔在半空,一荡就到了宁静身旁。
“如果是上学,就让一个胆大的下去,其他小伙伴踩着两端,慢慢爬过来。如果是放学,就荡过来,像我一样。”裴乾看着远方,那森林的博大,“现在说来,都是些有趣的经历……”
宁静见着裴乾的脸上,有回味,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遗憾,失望……
“依着习惯和记忆过过日子,用奇怪的方法,登旧日的坡,未来的自己,看过去的风景,也不错……”
“但……这土墙,在当时,可不是个好东西……我们那时,愿意花比这大一百倍的代价,毁掉它……”
“宁静……”裴乾眼里是那么深邃。
“嗯……我在……”
“你知道吗?这堵墙,对我们来说,是束缚……他比你看见的,要高很多,厚很多,也不是泥土做的……”
“路是那样难走,胆小的,留在家里”
“这墙上的风景,看得更远些……”
“它隔断的不仅是路,更像……是现代与我的故乡……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它还在这里呢?现在的村子里,如果还有上学的孩子,他们想的办法,会不会比我们的更聪明,或者更傻……”
“在他们三个小时的上学路……”
“在他们几十年的人生路……”
“走了……”
宁静和裴乾还在泥泞间行走着,泥墙在阳光下,折射成五颜六色的形状。在它外边,是钢筋水泥土的都市繁华。在它里面,是多少脚印,都踩不平的泛着污水的泥浆。
在这泥浆中,逐梦的又是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