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兽那铜钟般的大眼遮蔽了光源，但裴乾逆行之影是如此决绝。

　　它不屑地看了裴乾一眼。

　　裴乾也笑了：“我一直认为，那些古代的传说都是骗人的……”

　　“如今看来，有待考究……”

　　“你说对吧……年？”

　　巨兽依然冷冷俯瞰着裴乾。

　　“没有人怕你了，圣诞节对他们不更有吸引力吗？”

　　“没有人敬你了，所谓的团圆饭不过是十台手机的圆环。”

　　“没有人记得你了，除了那些过年都还在补课的学生！”

　　“吼……”年兽终于愤怒地吼叫。

　　“老法子驱你……”裴乾大臂一挥，一箱“地滚牛”悍然突破，在寂静的夜，他们如璀璨旋转的脉冲星。

　　“吼吼……”年兽奔逃着，但……似乎不是恐惧……

　　“尝尝这个！”5000发烟花枪直指年兽，烟雾缭绕，这里升起过长明的烟火。

　　“再来！”100发大王炮，惊天震震，宛如冬未过，春雷来。

　　………………

　　巨大的爆竹声吸引了逃窜的人群，他们有的停了下来，回头看去。

　　那道道烟火，升腾起的，不只是SO2和KCO3，还有他们的故乡，他们早已冻结的愁绪和心情。

　　“我想家了……”一个在城市工作了20多年的出租车司机哭了出来。

　　他走过天涯海角，到过好多地方，却从没有，载着自己，回到故乡。

　　好多年，没见到烟火了。

　　即使是年节，写字楼也是灯火通明。那些强制加班的可怜人，他们，也看到了那闪耀城市的光。

　　“该死，还有人敢放火炮！”一个缉查官一边和儿子放了一筒“满天星”，一边怒骂：“快，查处他的烟花！”

　　他儿子在一旁嚷嚷着：“爸，没火炮了，再买一点……”

　　”夜幕汉宫传蜡烛，香烟散入五侯家……”一个办事员埋怨着。

　　但这些都与裴乾无关了，他只再放着，挥舞着，他已经整整七年，没回过故乡了，他已经快忘了这般模样。

　　“中国人，讲个热闹！”年兽跳跃着，它并不惧怕烟花，他只是，想玩玩而已，就像玩耍那样，奔跑着。

　　“那，年兽脖子上的铃铛，”一个老爷子叫起来，“它是隔壁老爷子的爱犬啊！”

　　“怎么回事？”

　　“我隔壁以前住了个老爷子，儿子有出息了，搬到M国去住了”

　　“这条狗留在这里看家，每年，过年时，老爷子都会回来看看它！放着鞭炮，陪它玩一阵子。”

　　“但这几年，老爷子再也没回来过……原本负责照料这狗的一家人，也搬走了……”

　　看着那玩得多么欢快的年兽，人们忽然觉得它与自己同病相怜。

　　被击碎的冷漠，是如此柔肠……

　　“谁在放火炮……”远方，缉查组的人来了，“上交赃物……”人们却自觉地围成一堵人墙，挡住这不速之客。

　　“玩开心了吗？”裴乾哈哈大笑。

　　年兽点点头，眼角，竟湿润了。

　　它仰天长啸，越变越小，最后，竟是一只小田园犬。

　　“汪汪……”他跑了过来，嘴巴里叼着一张照片，那上面，一个和蔼的老人，抚摸着他的毛发，一脸疼爱。

　　“旺……”田园犬摇了摇尾巴，化为点滴光芒，跃动在烟火中。

　　“即使灵魂，也要这般离开吗……”裴乾捏着照片，照片，已是湿润了。

　　“天下雨了吧……”裴乾四周张望，那些圣诞树被砸断一片，整条街，只有红灯笼明明的照着，一路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