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电话的孟涂内心是崩溃的,他看着面目皆非的水厂不知道该说什么。
网上疯传各种关于“特种部门”、“特种能量”的不实信息,大家将信将疑,但看到这些人真的在自己面前大打出手,水厂的员工觉得自己魂都被吓飞了。
秦玉诚失血过多已经昏迷,这不足以让孟涂担心,药师随手就能救回,毕方再给特调几杯灵饮灌下,估计隔天就能下床了。
反而江岚昏迷之前的话,让他觉得很危险。
江岚说,他和一位能够利用暗影的人对抗,他确信这人就是暗杀涂二的人,要孟涂发出“灵界通缉令”给涂家一个说法。
药师带着毕方和郑要为送回的伤员医治,特侦科队员惊叹之时,身上的血洞几近痊愈。
秦玉诚已经止住了血,和特侦科队员一起被推到隔壁房间休息。
已经没有生命特征的特侦科队员,被毕方装进黑色的裹尸袋准备一会儿送走。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
“山狼和熊大两位探员已经去追了,你放心,那人是木属性的修行者,不是杀涂二的人!”
江岚躺在药师的病床上,闭着眼睛接受治疗,态度十分坚定,“不是他杀涂二的是谁?难道是鬼吗?你别告诉我是什么假死特工做的,米国大片那一套骗不了我!”
“利用暗影吗?”毕方正在努力回忆,“我才开智十几年知道的不多,但是像你说的这种高手只有一位,但是他真的死了!都死了10年了!”
看着态度坚硬的江岚,孟涂觉得百口莫辩,又不能辩。
哥哥孟极的“暗影”冠绝灵界,天下谁人不知,但在资料里他和江岚的爷爷死于一场泥石流灾害。
如果去辩驳,那便是暴露哥哥没死的秘密。
如果不辩驳,根本解释不清一个死人如何杀人的,反而引起事端。
当务之急,需要尽快抓到这个真凶。
按照江岚的描述,他很有可能是老对手——覃青,这人自诩“正义人士”,灵侦局已经和他较量几年了,还没能将他捉拿归案,覃青这次现身后,再躲藏几年,犹未可知。
孟涂看着正在被治愈的江岚,态度同样强硬。
“我哥哥孟极已经死了!不可能是他!你说的这人我大概心中有数,好好接受治疗,不要胡乱猜测!”
“哼!”江岚微微睁眼看着孟涂,“别用什么死囚滥竽充数,我可不是三岁小孩……”说罢,晕了过去。
郑要一直在给药师帮忙,他还不太懂具体的操作,只能做点小事。
突然觉得一只干枯大手握住自己,低头看,这人面色枯槁,双手被缚灵锁系住,便知道他是带回来的嫌犯,忙问:
“你需要什么吗?喝水吗?有什么需要和我说,我们能帮你!”
“小狱友……你看我,现在瘦了,没有……没有200斤了……”
郑要看他,气若游丝,呼吸困难,看到药师对着他摇头,知道这人命不久矣。
“你说什么?”
郑要将头凑近到他的嘴边,“稍微大点声!”
“小狱友,我……我被耍了,我以为他是废柴,结果我才是被抛弃的那个,他……抛弃我之前,还要最后利用我一次,他……我恨呐……”
“他是谁?”
“我手机里面有,他叫……宁……”肥龙没说完就断了气。
药师扶起郑要,“这人是肥龙,大年夜和你一起被关在拘留所,估计他见过你,你没见过他。”
“啊?”郑要如梦初醒,“肥龙,他……他是个快200斤的胖子啊!”
药师看着肥龙叹气,“他近期服用了大量的特殊饮料,现场找到了他喝剩下的空瓶,里面装的是更高浓度的。
他以为饮料能够放大自己的能量,没想到被反噬了。从过年到现在不过十几天,他就剩下这么一把骨头了,唉……”
“我来吧,算是我送这位朋友最后一程吧……”
从郑要出生,头顶着灵界望族、京兆郑氏、3代单传的名头生活,灵界所有人更是带着有色眼镜看他。
他身边不乏阿谀奉承的人,却没有一位知心朋友,因此非常羡慕他人能够轻轻松松得到友谊。
拘留所的日子对他来讲是昏暗的,唯一能够支撑他走出来的是素未蒙面的肥龙,两个身份地位相差悬殊的人,被关在各自的拘留室里,摒除一切杂念成了莫逆之交。
这段友谊,在他心里十分珍惜,但今天第一次见到肥龙,就是为他套上裹尸袋。
郑要深吸一口气,欲哭无泪,“这件事到底能不能结束了!这一切是为什么啊……”
“我也像你一样问了无数个为什么。”清醒过来的江岚十分能够理解好友死在眼前的痛苦,身上的疼痛麻痹了对涂家的愧疚。
“来了!来了!”
小兔拿着肥龙的手机跑来,“我定位了他离开拘留所之后这十几天的位置,包括所有的通话、信息。
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人,叫……叫做‘宁老板’,这个人在给肥龙供货,位置也有了,是我们之前去过的那个地方,是……”
众人齐问:“是什么?”
“工业区,D19仓库!”
“我就知道!”江岚坐了起来。
毕方赶紧去扶,“你别起太猛,小心手臂……”
他示意毕方自己无碍,下了推床,指着两只黑色裹尸袋和受伤的几位特侦科队员,“从上回我就觉得不对劲!这人之前去过古灵家,他知道古灵的名字,面对我他也没有敌意。
古灵一直说好像见过他,谁知他在我们身边多久,这个王八蛋!我今天肯定干死他!”
“等等!”
小兔打断了江岚的话,指着电脑屏幕说,“根据肥龙存的手机号,我查到他入境的名字叫做Jayler Ning,23岁,是位归国华侨。
十几年前全家移民去了国外,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出现在江临的可能啊!
资料显示,他的父母是做服装生意的,最近一个月回国之后,他独自运营一个豪车车友会,他没有作案动机啊,就他这个超级富二代的身份,更像是买饮料的人!”
“最优秀的猎手,通常以猎物的身份出现!”
江岚套了一件外套挡住手臂上的伤,转身出门,“我今天就去干死这王八蛋!”
“人早跑了,你还去干什么?”
江岚没有听从大家的劝阻,开着改装面包车一路疾驰冲到D19,到这后发现,这里早已人去楼空,整间库房干干净净,全力感受周边是否有灵力变动,除了追来的火麒麟和毕方,依旧是干干净净。
回程路上,江岚暴怒。
他叫毕方捂住耳朵,把这19年听过的所有脏话骂了无数遍。
麒麟知道他的心情,但还是忍不住对他教导,“无论做什么,都不要贸然行事!”
江岚点点头,再没有说一句话。
脏话只是辅助情绪,和教养无关。
……
英雄可以不问出处,但是不能没有归宿,三天后的葬礼,在烈士陵园举行,三大部门集体致哀,江岚不知道如何面对,撑着伞站在远处半山腰。
听说他妻子肚子里面的小宝宝4个月了,23岁的大女儿已经写好了加入特侦科的申请书,葬礼上大女儿抱着爸爸的遗像,咬破嘴唇也没流下一滴眼泪。
雨越来越大,江岚看着灰色的天空,觉得人生无望。
“其实我觉得这样很好,最起码有个体面的葬礼,还有个碑,还有这么多人惦记。”
涂涂换了哥哥生前为她买的最后一件黑色小风衣,双手撑着一把黑伞,站在江岚身边。
“也是这样一个雨天,多讽刺啊,老天爷以为下了一场雨,再把太阳放出来晃几天,就是表达了他的歉意吗?”
江岚第一次向涂涂表达了歉意,“涂涂……对不起,是我请涂二爷帮忙的,也是我没有保护好涂二爷……”
“不是每个人都能长命百岁,我们中注定有些人要提前离开,他只是为你的下一世做准备。”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我生怕你做出什么逆反的事。”
涂涂努力提高黑伞,看着雨中的江岚,“你要是这么说,还真是提醒我了!我想今晚偷偷来,把那位牺牲大叔的骨灰给挖出来,一把扬在大海里!”
“啊?”
江岚低头盯着她,“你!你!你说什么?”
涂涂甩开了他的手,指指眼前的无数墓碑,“活着的时候,为这为那,死了被困在这,有什么意思?
要我说,喜欢大海的,就去大海。喜欢高山的,就去高山。喜欢蹦迪的,就……不行,那地方没法扬,让人当氛围纸就尴尬了!”
江岚听了涂涂的话,知道她在胡扯,余光看到一个有些年代的墓碑,上面是“孟极”的名字,再回想孟涂的话:
“我的哥哥10年前就死了!”
他十分想炸开这个石碑,看看小匣子里面到底有什么。
尽管江岚和涂涂都对别人的小匣子特别感兴趣,但谁也没付诸行动。
江临人喝了3天带着灵药的自来水,觉得身体有所恢复,完全忘了自己是为什么病了,只觉得现在这条命像是捡来的,借着元宵节正在疯狂庆祝。
“过了元宵节,就是过完年啦!”
古灵看着天上的烟花,“不是说城市禁放烟花了么?怎么觉得今年的烟花更多了呢,电视说什么我都听不见,看了一晚上默剧,你说招笑不招笑?”
江岚拿了一条毯子盖在古灵腿上,想了想自己也钻了进来。
“海燕呐,你可长点心吧,你家在郊区,在往前走几步就出省了,我前几天出去跑步,都收到‘XXX省欢迎你’的短信了!”
古灵靠在江岚肩上,“我们明天出去玩呗,放假的时候欧琳约我去欧洲看极光我都没去,昨天赏金下来了,我请你去啊!”
江岚握着古灵的手,“不行!我请你吧!”
“不行!”古灵看着江岚,想到他被扣掉的大半赏金,“我们AA,我定房间,你负责喂养我,行吗?”
“可以!”
古灵看着窗外的白玉兰,回忆着妈妈还在的时光,不禁伤感,“再过一阵白玉兰就开花啦,妈妈也能看到就好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长命百岁,我们中注定有些人要提前离开,他只是为你的下一世做准备。”江岚重复着涂涂的话。
“下一世,你们还是母女。”
古灵抬头问江岚,“那你能找到我吗?”
“能!你最美,你比美还要美,你站在人群里,我在800里开外就看见了。我跑去问你,‘小姐姐小姐姐,加个VX吗?’你说:‘天王盖地虎’,我说:‘小鸡炖蘑菇’我们就接上暗号了,哈哈哈!”
古灵想到儿时的时光,又想起了一人。
“小时候,邻居家有个小哥哥,长的白白净净,不太喜欢说话,每次见到我都笑。我小时候练琴像是拉锯,他不讨厌,反而站在他们家院子里听。
玉兰花开的时候,我叫他来我家院子里玩,他就是不肯来,每天研究各类小汽车的模型像是着了魔。
后来他们全家移民了,就没了联系,算算他今年应该有22、23了吧。”
“他叫什么?你还记得吗?”
“太多年了,但我记得,我叫他……宁宁哥哥!全名应该是……宁……宁嘉乐。”
【diu!】
千里山河万里路,一步一座英雄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