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雪拥有无数的奢侈品,最喜欢的是上次父亲李和田拿回来的一块淡紫色玉石。
玉石握在手里冰冰凉凉,仔细看,里面像是有一只衔着树叶的鸟。
小鸟活灵活现,夜里还散发着点点光亮。
之前,有个包工头找到李和田,说推倒个什么古石塔,在地下发现一些物品。
这块玉石和一根带着泥的金属权杖镶嵌在一起。
他私自做主把水玉拿下来,权杖交给政府。
李和田半信半疑,雁过拔毛的习惯已经深入骨髓,他以极其低廉的价格把水玉买下来,随手给了李慕雪。
包工头捧着的辽代将军墓的陪葬品,他帮着找了个不法分子收了。
李慕雪今天早早就起来了。
从首饰柜里取出来这只淡紫色的玉石,又翻出一条黑珍珠手链,想作为礼物送给江岚和杨华。
江岚看着她手里的贵重物品,连忙摆手。
“不能要不能要!路见不平打刀相助!这是我们的本份!”
李慕雪以为是江岚看不上,一个劲往他手里塞。
“我必须要谢谢你们的!你一定要收下!”
屋里的江玉儿看着两人争执不下,半天也没有个结果,着冲门外大喊:
“一箱可乐就够啦!”
李慕雪听到“可乐”二字,立刻转身出发去超市。
江岚回头告诉妹妹别乱说话,再回头她已经不见了。
江玉儿此时冲着江岚比了个“5”。
“打赌!李慕雪最少给你买5箱可乐!”
江岚家位于城东的一个老别墅小区,整个小区不算太大,一共才六七十户。
小区交通便利,附近学校多,是正经的学区房。
在现在这个社会,“学区房”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极高的单价加上不小的面积,桃花苑小区每一栋别墅都要千万以上。
如此算来,江岚和江玉儿也算坐拥千万身价了!
即使这样,为了让自家孩子能上个好学校,仍然有络绎不绝的人将目光投向这里。
每到暑期,就是这个小区大换血的时间,结束高考的换房搬家,过不了两天,就会有新家庭进来,少则三五年,多则十余年,再次搬走,周而复始。
除去他们,真正长年住在这里的还不到二百人。
平时,大人上班,学生上学,就剩下退休老人,和还不到入学年龄的小孩儿。
有一条人工河,流经小区,河边栽着十几棵大柳树。
这个时节,正是柳树茂盛的时候。
千万条枝条垂下,挡住了许多毒辣的阳光,树下就是整个小区“消息流通”的地方。
好多人自备小板凳,大蒲扇,一壶茶水。
只要在这消磨小半个下午,就能够免费得到一肚子的各种消息,然后可以“二次创作”再和别人分享。
当初江家人的事,就是在这传的沸沸扬扬,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江玉儿给这里起了个名字,叫做:“大柳树消息站”。
她说,每个城市都有这么一块讨人厌的地方,在这说不定都能打听到,新闻台都不播报的事。
“大柳树消息站”聚集了整个江临市大大小小、真真假假、上得了台面和上不了台面的各类消息。
还没到中午,“消息员”们已经多数到位,开始分享最新信息了。
上到评判江临市领导,国内外时事,下到哪家奥数班厉害,哪位老师优秀,各类消息应有尽有。
当中有一位资深“消息员”最值得关注。
他是个瘦瘦小小的独居男人,手里经常备把黑伞,大家都叫他申老头。
这个怪人白天不出门,只要太阳一下山,他就出现了。
更多时候,他坐在“大柳树消息站”人群里听着,不发一言,很罕见的跟着笑笑。
后来有人听他讲起自己的故事:
他说自己是寰亚集团的员工,妻子儿女在几年前的一场爆炸事故中死掉,他也严重烧伤。
集团不想声张,除去给他一大笔补偿金外,还在他的老家江临市买了个大房子补偿他。
他觉得自己的样貌有些吓人,怕吓坏了邻居,就只好晚上出门溜达。
听了这些,整个小区的人也就放心了。
消息站的人都说,面对寰亚集团这种大公司,作为普通人,最好的选择就是拿了钱后,息事宁人。
申老头已经算是好下场了,有多少人为了一口气,抗衡大集团,到最后,网络上的声援不少,热度过了之后,还是落得个两手空空的下场。
小区里的人很同情他的遭遇,甚至在年节当口,给他送点食物什么的。
他也欣然接受邻居们的好意。
最近,小区里面有个老太太,叫做钱婶,对这申老头及其上心。
今天一大早,她端着自己包的爱心水饺去敲申老头的家门。
申老头装不在家,她只好端着饺子讪讪的回家。
看见李慕雪火急火燎的开着豪车出门,恶狠狠骂了一句:
“作死!”
接近中午,博物馆的人不算太多,杨华带着江岚来到馆前。
“以前我哪知道馆长爷爷就是灵界的土性长老灵犀啊,我就一直叫他馆长爷爷,也就叫习惯了!
你看,门口这个大广场,上面有个大日晷,叫做日晷广场!
后面有一栋三层主楼,和一层地下室,地下室是文物库房区。
一层展厅以举办临时展览为主,用于引进国内外历史、文物与艺术类展览……”
还没等杨华说完,就被江岚不耐烦的打断。
“杨老师,别说了快去看看吧!”
杨华看到馆长助理赤毕正在办公,便小心翼翼问起馆长去向。
“毕老师,馆长爷爷在哪?”
赤毕躲在书后面照镜子,正在沉迷于欣赏自己的容颜,突然被杨华打断,有点不高兴。
扣过了镜子,没好气的叉着腰:
“爷爷!爷爷!不老也让你叫老了!哼!”
杨华一愣,见赤毕这个状态,也不好再问些什么,带着江岚就往外走。
江岚看见杨华毕恭毕敬喊这个男人老师,他却态度恶劣,赶紧问杨华:
“有文化的人,都这样吗?脾气也太酸臭了点!”
杨华一边走,一边解释。
“没有没有,馆长爷爷很慈祥的,碰见人总是笑呵呵,不像毕老师。
从我认识馆长爷爷那天,他就爱穿一身浅灰色的中式唐装。
馆长爷爷学识渊博,只要是博物馆里面的文物,没有他不知道的。”
江岚更不懂了。
“位高权重的土性长老,能够容忍这样一个助理?”
“你不知道,他很爱照镜子的!
碰见反光的地方都能看起来没完,有时候把自己看得头晕目眩的!
何况咱们俩耽误了他,更是生气啊!”
说着二人进了电梯,杨华接着说。
“他呀,平常穿的花里胡哨的!
有一次,做了绿色的头发,带着黄色的帽子,穿着红色的上衣和红色的鞋!
开始时,保安还以为他是个变态异装癖,后才才看清,久而久之也都习惯了。”
“这品位,在博物馆上班?”
杨华点点头,一边说一边带江岚在馆里逛。
“馆长说,毕老师工作能力很强!
他来之后,这里从来没有起过火,整座馆里空气湿度常年保持最佳状态。
比上百万的机器都好使!保护了很多珍贵文物啊!”
“原来这个自恋男能够避火控温啊!”
说着两个人走到了三楼的字画馆,杨华告诉他:
“你在这等我,随便看看吧,我去找馆长爷爷,找到了给你打电话!”
江岚十分喜欢逛字画馆,因为他从小字写的就奇丑。
在武阿姨检查小楷时,妹妹江玉儿总是给出了恰当的评价:
“像是一百只百足虫在爬!”
现在,他正站在一幅小楷佛经前驻足观赏。
感觉这作品整体如浮云般澄净秀逸,再看说明牌:
“仿宣德御制《大般若波罗蜜多经》”。
不禁暗自感叹,“这仿制的都这么漂亮,真品得多带劲啊!”
正看得过瘾,手机接到杨华发来的信息:
“这有只大橘猫,叫做香香,你可离他远点!”
江岚纳闷,一时没注意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听见“喵”的一声。
回头看,一直胖嘟嘟的大橘猫正冲着自己呲牙咧嘴。
它眼里一道寒光闪过,吓了江岚一跳。
“大哥!你是香香吗?我不是故意的!”
这时,几个不大不小男人的声音传了进来。
一个沉闷的声音说道,“这地方,啥值钱啊!”
又一个声音答复他,“傻子!金子啊!”
大橘猫香香正要发作,被这几句话吸引住,只见它侧耳听了一下,转身消失在门外。
江岚追出去看,几个男人还在说话。
一个大高个后面是位身材矮小的精壮瘦子,一边说话一边贼头贼脑的四处乱看。
后面还有一位身材健硕的男人,歪戴着棒球帽。
大橘猫正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后。
江岚直拍胸口,“这大橘猫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叮咚!”
突然手机响起,又吓了江岚一跳。
杨华发来了消息。
按照信息上的提示,江岚来到位于地下一层的文物库房区。
挨个敲门,在最后一间库房才找到杨华和馆长。
只见一位头发花白,身着浅灰色中山装的老人家,背对着自己。
他撑住一根手杖,正在安排杨华为架子上的几十件文物挨个拍照片。
江岚猜这人就是馆长,便上去行礼。
“灵犀长老您好!我叫江岚!”
馆长听到有人说话,摘下老花镜,转身看向江岚。
这位馆长果真如杨华所说,慈眉善目,和蔼可亲。
“好孩子!好孩子!”
杨华看见自己死党来了,也放下手里的相机。
“馆长爷爷要办一场金银铜器展,现在正做筹备工作,今天叫你来实在是太正确了!”
江岚不假思索,就要动手去弄。
余光看到那只大橘猫走了进来。
“那大橘猫又来了!”
馆长笑而不语,弯腰将它抱在怀里。
大橘猫也温顺的“喵”了一声,用头去蹭馆长的手。
江岚看得有些呆。
“这大橘猫怎么见人下菜碟啊!”
大橘猫像是能听懂江岚的话,突然昂起头,冲着江岚大声叫了一声,便被馆长制止。
“他呀,来自亶爰山,虽然外形像野猫,但本体是‘类’,世人不知,更多将他唤作灵猫。
数年前受伤倒在我这博物馆里,我便救了他。
为了报恩,就一直在我这帮我,现在就像是我的亲人一样。
我和赤毕给他取名香香,他也很喜欢。
怎么?你刚才见过香香了?”
江岚看着这大橘猫在馆长怀中,温顺无比,根本不像刚才那样凶神恶煞。
“馆长爷爷!我刚才好像不小心碰到他了,他恶狠狠的,像是要吃了我!”
“最近要做金银铜器展,馆里来了好多的器物,香香是怕来了别有用心的人,处处小心。”
这大橘猫,听见馆长为自己解释,眯着眼睛看江岚,表情就像是做了错事,但有家长为自己撑腰的孩子,一脸的小傲娇。
江岚突然想起刚才在走廊里面听到的对话,赶紧报告:
“刚才确实有奇怪的人,不看文物,一直在讨论什么值钱?”
馆长放下香香,摇头叹息。
“正常,现在的人只关注这东西的价格,哪里还懂它带来的价值呀!
就像是我这次展览的器物,很多人不看他们的历史意义。”
馆长带上了白手套,从架子上拿下来一件器物。
只见它十八九厘米长,四五厘米宽,一块金属器物上面像是镶嵌了几块圆型玉石。
“它叫做‘包金镶玉嵌琉璃银带钩’,很多游客觉得只是一个腰带扣,没什么价值。
但是你看,这带钩白银制成,上有金、银、铜、铁、玉等材质,采用鎏金、镶嵌、凿刻等多种方法,制造工艺十分精湛。
将不同质地、不同色泽的材料,巧妙地配合使用,使不同色彩的对比非常和谐,产生绚丽多彩的装饰效果。
它是战国的,距今已经两千三百多年了!
你说,这能用‘值钱不值钱’来衡量吗?”
馆长小心翼翼的将此物放好,继续说道。
“但是啊,现在人关注的大部分都是器形大的!色彩亮丽的!影视剧里常出现的!
很多人追着讲解员问,这个值多少钱?那个值多少钱?
真正关注文物本身历史价值、文化价值的人少之又少!”
一个下午,江岚一直在帮助杨华给架子上的上百件文物拍照。
近距离观赏文物的同时,馆长还一一为这些文物做讲解。
江岚觉得今天真的是给自己上了一课,这几百年上千年的文物,就这样被自己托在手中。
史书可以含糊其辞,但沉默的文物却会带我们接近最真实的过去。
他尽力想象是何人才能拥有此物,又是何人将它长埋于地下。
几千年就浓缩在一件器物上,人生苦短啊,可再也不能虚度年华!
【biu--】
淡紫色玉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