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小巷绝对算不上什么好地方,脏乱、潮湿,地上满是已经辨认不出原型的垃圾,脚踩在地上的感觉也远没有在外面的结实,也不知道这里的污物堆积到了什么地步。
往深处跑了一段路,这里的地面相对没有那么粘腻了,但同样潮湿,气味同样难闻。
言只是跑了一阵就停了下来,停在了一个岔路口。
原本言就戴着一个将她整张面孔盖住的面具,这就说明她并不需要通过视线才能看到周围的环境,因此小巷内的黑暗并未影响她的感知。
她停在这里,并不是在纠结应该从哪里走,而是在稍微冷静下来后,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
因为一时的惊吓就选择从这条小巷逃走,这样做只会让她偏离原来的道路,到时候说不定连回去的路都迷失掉了,因此她最佳的选择是原路返回,要么回到饭店门口等刘安他们,要么就凭记忆直接回到酒店。
可在思考的时候,她的思维进一步发散,突然意识到了之前与舞女对话时的违和之处。
那个舞女,称呼她为“小哥哥”?
秦岚将她称为“小妹妹”,舞女却称她为“小哥哥”!
就算言再怎么缺乏常识,也明白这两个称呼代表着不同的性别,怎么会同时出现在她的身上呢?
难道是因为她的样子太过年幼,甚至看不出来性别?还是说是因为刚刚的环境太过昏暗,影响了那位舞女的判断?
言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失去的记忆里面,包括了自己的年龄、性别,就连名字也只有模糊的一个字,她都不知道这是姓还是名。
“要确认一下吗?”言的心里冒出了这样的一个想法,可就在这个想法刚刚在脑海中形成语句的时候,一阵微弱的声音就从远处响起:
“不、不要。”
“欸欸欸!我没有想在这里确认啊!”内心的言和现实的言一起拼命摇头,即便有面具的遮挡,但从她那泛红的脖子处还是能够看出她的害羞。
然而言的周围并没有人出现,那个微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放过我、放过我们!”
“求求你,求求……啊!”
咦?这好像不是在和我说话。
言在心里想着,她感觉听到这个声音相当急促,带有很明显的恐惧、绝望的情绪,求饶的意味也相当明显。
她根据声音的来源向着那个方向探了探头,发现在远处的一个拐角处有一片朦胧的冷白色光芒,似乎是一个放在地上的煤油灯发出来的,只是灯光的颜色有些不同。
那光源在微微颤动,几个模糊的身影投射到了墙面上,这些影子相互重叠,看不清楚在做什么,但那些身影的每一次动作,都会伴随一阵像是被搅碎的哀嚎声。
此时的哀嚎声变得更加凄惨,但声音也越发细小了,言意识到这一点,只觉得心中一紧,连忙加快脚步,只是一眨眼就来到了那个拐角处。
她的速度虽快,但却没有发出一点的声音,可即便如此,当她刚刚靠近拐角的时候,一个冰冷的声音还是从她的面前响起了。
“站住。”
这个声音听上去就像是没有温度一样,给人一种充满侵略性的冷风在往自己耳朵里钻的感觉,若是平时,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言就会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了,但是现在她并没有这个机会。
因为声音的主人在出声的同时,以掌为刃,不等言有任何动作就直接向着她的脖颈劈去了。
“啪!”
然而对方的攻击并没有奏效,出于本能,言在对方出手的同时就回过身来,对方的出手速度虽快,但言却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运动的轨迹,很轻松地就将对方地手臂给抓住了。
不过由于彼此之间体型的差距,言的手掌只能够握住对方半个手腕。
趁着这个机会,言才看清了刚才那个声音的主人。
对方是一名身穿黑色风衣的男子,体格壮硕、身形健美,手臂上流线般的肌肉昭示着他的力量,他的脖子上戴着一条长长的暗红色围巾,头上则是一顶浅灰色的帽子,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像是金属一般反射着小巷内微弱的光源,但看起来又给人一种十分柔软的感觉。
不过,言第一眼看到的并不是这些。
当她看向对方时,最先注意到的是他那一双金色的眼眸,然后是一头金色的短发。
这让她想到云若夕就有一头金色头发,不过在遇到言以及进入城镇之后,云若夕都会将兜帽戴起,以遮掩她的金发。
这一行为足以说明对方并不希望自己的金发被别人发现,再加上言初来咋到,对于许多事情都不了解,所以虽然她注意到了云若夕的金发,但之前在马车上也没询问过相关的事情,只是隐约觉得那些金发或许是某种异常的存在。
而面前的这个人,不仅有着金发,还有一双金色的眼眸,相比起云若夕,他身上的“异常”还要多一些,只是那金色的眼眸在黑暗的环境中虽然显眼,却依旧给人一种暗淡无光的感觉,就像是从黑暗中孕育出的金色一样。
那人并未在意言看出了自己的异常,他先是试图将手从言的手掌中抽出,却发现言的力量超乎他的想象,他根本无法挣脱对方。
见状,那人立马改变姿势,迅速使用出膝击,这一下同样速度极快,再加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二十公分,通常来讲,言是无法避开的。
不过,言果断地松开了自己地手掌,身体同时向后方退去,就像是通过精密地计算一般,言的身体与对方的膝盖之间始终保持着微小的距离,成功化解了对方的攻击。
方才发生的一切说起来长,但从对方发声到现在言躲开攻击,其实也不过两三秒的时间,这时,在拐角处的另一批人才发现了言的存在。
“什么人?!”
“哪来的小鬼?”
小巷内还有五个人,不过其中的一男一女被摁在地上,那名男子满脸鲜血,嘴里满是粘稠的血液与破碎的牙齿,此时已经意识模糊,捂着已经开始成形的啤酒肚,嘴里呜咽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另一名女子大体完好,身材已经开始走样,虽然手脚被绑,嘴巴也被封住,但身上只是略有一些擦伤,但同样一脸绝望地看着周围,脸上已经满是泪痕。
其余三人则个个人高马大,满脸横肉,一人摁住了那名女子,一人扯着那个男子的头发将他上半身提了起来,最后一个则是一脚踩在对方的小腿上。
此时,这些人都将目光转移到了言的身上,在漆黑的环境里,他们就像是在荒野中的恶狼一样,稍有不慎就可能会被他们撕碎。
咕噜。
言不由得吞了一口唾沫,趁着黑衣男和那些人没有出手的间隙,轻轻地低了低头:
“对、对不起,我迷路了。”
这话半真半假,假的是,她还记得回去的路,并不算是真正的迷路,真的是,她确实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往哪里走了——不管是去是留,她觉得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从这一点来看,说是迷路,倒也不是不行。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她。
那几个大汉将目光放到了黑衣男的身上,对方正好将视线从言的身上收回,嘴里吐出一个字:
“走。”
随后,一层层的黑雾凭空出现,眨眼间就将除了言之外的所有人全部覆盖住。
可感受到黑雾中的力量之后,言的身体陡然绷紧,黑色的面具似乎变得更加深邃了。
紧接着,凭空出现的黑雾又突然消失,那被覆盖住的黑衣男、那些大汉还有被迫害的一男一女全部重新显现了出来。
发现自己并未如愿离开这里的黑衣男立马将视线放到了言的身上,他的身边吹起狂风,将其余的人全部吹到了远处,这一次,言并未阻止对方的行为。
等到其他人的身影消失,黑衣男和言又几乎同时开口。
“你是谁派来的?”
“你是恶魔。”
话音刚落,黑衣男明显愣了一下,并未立马回应,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而言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她率先行动,几乎瞬移般地移动到了黑衣男的面前。
言直接对着黑衣男的脑袋挥出一拳,她的脸庞被黑色面具覆盖,就像是一个冰冷的机器,此刻脑海中只剩下了执行残酷指令的本能。
砰!
言这一拳并未命中黑衣男,但她强大的力量即使只是落到了空气上,也像是砸到了墙上一样,发出了沉闷的响声,而此时的黑衣男已经再次化为黑雾,准备离开这里。
见状,言毫不迟疑,但这一次她并没有再次将对方散去,反而是用力蹬在地面上,借助反冲力继续追击对方,她的速度再一次提升,而原本她所站立的地面,已经布满了如同蛛网一般的裂纹,地面也传来了一阵明显的震动。
这一次,黑雾被言的拳风直接击散,但是里面却并未看到黑衣男的身影。
而那些四散的黑雾,则在言接近的同时化为实体,形成了一个个漆黑的锁链,它们的一端向着言的身体缠绕过去,另一端却仿佛是从虚空中生长出来的一样,远离言的锁链颜色越来越浅薄,最后更是直接变得透明,这中间有一个明显过渡的过程。
至于那个黑衣男,他在言被锁链束缚后就从不远处的一片阴影中走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