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中的一处进行了额外的布置,可以让人无意间忽视那里的存在,魏一正好被安置在那里。
此时魏一正躺在床上,除了较为急促的呼吸之外似乎并无大碍,但言却一眼就发现了异常。
他将魏一的外衣解开,露出魏一隐藏起来的身体,在他胸口处居然有一个红色的竖眼。
“我去,这是什么?”刘协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不由得喊出了声,即便不是特别强大的战士,但他依然能够感受到那竖眼中散发出的邪恶气息。
“是恶魔的气息。”言的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他竭力压制着自己对恶魔的厌恶,开始仔细观察魏一现在的状况。
他发现魏一表面上看上去并没有伤口,但实际上,他胸口处的竖眼却一直在吞噬着他的血肉,或许是因为他超强的恢复能力,魏一的身体一直处于被吞噬和被恢复的状态之间。
但仅仅只是观察了一会儿,言就发现魏一恢复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了,最靠近竖眼部分的血肉已经开始发白,看起来毫无生机。
“他体内的恶魔力量不受控制了。”
言立刻明白了魏一现在的状况,他尝试着将自己的手放在了那只竖眼上面,可就在接触的瞬间,他便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将他的手牢牢吸住。
被吸住的不只是言的肉体,甚至还有他体内的法力,更可怕的是,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本源都在这股吸引力下蠢蠢欲动。
这个竖眼就像是一个黑洞一样,就连言的感知能力都无法探查清楚里面的情况。
“好强大的恶魔。”言在心中感叹了一声,不过并没有太过担心,因为那种吸引力虽然诡异,但还处在自己可以抗衡的范围之内。
但这样对魏一的情况于事无补,所以,言尝试引导自己的法力进入那竖眼,想要利用自己感知能力查看竖眼内部的情况。
随着法力的渗入,言的意识之中似乎也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竖眼,它高悬于意识海洋的天空之上,俯视着言的存在。
黑色眼眶中是红色的眼球,在这竖眼睁开的刹那,无数的细小眼眸同时在那红色的瞳孔中睁开,带来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常人见到这种情景,本能地便会感到恐惧,但对言来说,这只不过是在激起他对恶魔的厌恶罢了。
对法力敏锐的直觉让言知道他接下来应怎么做,于是他操纵自己的意识向着竖眼走去,再一次伸手触碰,这一次终于触碰到了实体,他微微用力,耳边似乎响起了“吱呀”的开门声。
伴随着一阵黑雾缭绕,言发现自己居然来到了一座美丽的花园,花园中春意正浓,阳光明媚,各色的花朵争奇斗艳,甚至连草地都松软得让言不舍得抬脚。
不过这样的景象中却存在着不和谐的声音。
轰隆隆!
“打雷了?”言疑惑地抬起了头,发现那明媚的阳光居然只存在花园地面之上不过十几米的位置,再往上就是一片赤红色的天空,染血的云朵飞快地向着同一个方向退去,伴随着阵阵的雷声,更加诡异的是,这样的天空中居然还飘着鹅毛大雪。
言不知道这样的景象意味着什么,他向四周感知了一番,很快就发现了另外两个人的存在。
其中一个人年纪较小,有着金色的头发与眼眸,稚气的脸上满是笑容。
这个人应该就是小时候的魏一了。
言在心中这样想着,将注意力放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不过事实上言并不确定那个“人”是否能够称之为“人”,毕竟她虽然有着人类的形体,但脖颈和四肢却格外修长,看上去并不协调,而且她的双耳朵的耳尖处居然也有好几厘米长。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言的存在,毕竟这里只是魏一意识的空间,言则是这片空间的外来者,并不会与他们产生任何互动。
“她难道是精灵?”言没有相关的记忆,但却凭直觉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她是精灵的话,魏一又是混种,也就是人类和非人生物的后代,难道这个精灵是他的妈妈?”
两人的互动为言的猜想提供了证据,稚嫩的魏一学着那位精灵,将摘下的鲜花编织成一个花环,他还特意挑选了最为鲜艳的红花。
做好花环之后,魏一踮起脚并将花环高高地举了起来,对方见状,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俯下身子好让魏一将花环戴到她的头上。
精灵的的身体虽然看上去不符合人类的审美,但她的样貌却十分动人,红花编织成的花环戴在她的头上并不显得俗气,反而增添了几分妩媚。
幼年的魏一蹦蹦跳跳绕着精灵跑来跑去,嘴里说着什么,但言却听不见,可就算如此,只是看着这副景象都足以让他感到温暖。
魏一的眼中是童真的快乐,也有着对精灵深深的依恋,精灵的眼中同样有着关爱与感动这样的情感。
知道精灵流下了一滴眼泪,言才看到她眼眸深处的悲伤、孤独还有绝望。
“我回不去了!”
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喊将言吓得退后了一步,他猛然发现,周围的景象已经改变,周围的花园已经变成了与天色相匹配的样子——枯黄的杂草,凋谢的花朵,一些草地甚至变得焦黑,就像是被大火侵蚀过一样。
在花园的边缘处,一个巨大的人影突然出现,他高达百米,俯视着花园中的一切,言看不清他的样貌,只能看到他的双眼,那是不带有一丝感情,仅仅只是俯视着他们的双眼。
他以为那是怪物,那是造成了魏一濒死的根源,连忙绷紧身体准备迎战,但那个巨人却没有任何行动,只是盯着花园中的魏一和精灵,冷冷地盯着他们。
“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精灵的每一声哀嚎都伴随着阵阵的雷声,她转头看向巨人,眼眸中的色彩在不断地褪去。
“我已经给你生下了孩子,为什么我还是不能出去?!”
“让我出去!让我到太阳下去!让我回到森林里去!”
可惜精灵的声音并没有引起巨人的注意,反倒是在巨人脚下的一团阴影蠕动了起来,它变成了一头黑色的巨狼,幽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精灵,也盯着魏一。
精灵挣扎着爬了起来,她身上华丽的衣服被撕扯开来,变成一张张白纸;珍贵的首饰掉落在泥土之中,化为一颗颗碎石。
她高高抬起自己的右手,本就纤细的身体此刻变得越发瘦弱。
“如果我只是你的生育机器,如果我只是实现你野心的棋子,如果我的控诉和眼泪都无法得到回应,那你干脆杀了我,至少让我的灵魂得到自由。”
可惜,精灵的话语并未带来解脱,反倒是让这座花园开始崩塌,崩毁的花园形成了两座牢笼,将魏一与精灵分开,他们看不见彼此,却始终能够看见那个巨大的人影。
绿眼的巨狼在他们的牢笼外徘徊,发出阵阵的喘气声。
于是,巨人俯视的目光、巨狼幽绿的双眼以及无法看到另外一边的牢笼代替了这座花园的风景。
“我对你的价值也只有这些吗?我也只是你的棋子吗?”年轻的魏一开始对着巨人怒吼,但那可怜的声音并不能让巨人投下视线,它只会引起巨狼的窥视。
“放我出去!我不是你的实验品!”
“为什么你会如此绝情,难道我只有作为你的实验品才拥有价值吗?”
魏一的叫喊换来的是牢笼的封闭,换来的是自己的身体被牢笼中出现的怪物给侵蚀,直到变成黑色。
直到最后,怪物化为泥潭,让魏一深陷其中,他不断挣扎却又无法逃脱。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发现天空中出现了一根藤蔓,翠绿色的藤蔓,就像曾经花园中的植物一样。
那根藤蔓垂落到精灵的牢笼之中,随后魏一就再一次看到了那个精灵,她顺着藤蔓爬了上来。
只是她的双眼已经失去了光彩,身体也已经变得如同尸体一样干枯,但在看到魏一的时候,那沉寂已久的情感仿佛又回到了她的心中。
“阿一!”
精灵高声呼喊了起来,她朝着魏一伸出手,想要带着他一同离开牢笼,可恶狼始终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看到这种情景,它毫不犹豫地亮出了自己的獠牙。
最终,言眼前的景象变成了只有黑白两色的二维世界,他看到了向着精灵伸出双手的魏一,看到了企望救赎魏一的精灵,也看到了咬断精灵脖颈、撕裂藤蔓的巨狼。
这就是魏一脑海中最后的景象了。
“很无聊吧。”魏一的声音从言的身边传来,这一次,是魏一自己的意识。
在魏一的意识之中,他仍然是一个囚徒,只不过现在困住他并非什么老来弄个,而是从他的意识深处蔓延出来的漆黑锁链。
言并没有对魏一的出现感到惊讶,他看着魏一意识中景象,明白那些并非真实发生的事情,但那些影像却与他自身的经历相互照应,具有某种象征意义。
“我并不是作为某个人的孩子而诞生的,我诞生的目的只是为了一个野心家的实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