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的就是这里,黑石山,这座山的山腰处有一个密道,里面通往一座城堡,你帮我进去,等我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我就任你处置。”
深夜,王柒带着言来到了恒天城外的一座荒山下,他指向了这座在黑夜笼罩下如同一个鬼影的高山。
冰冷的夜风不断吹过两人的身体,就像是黑暗中隐藏着的诡异生物缠绕在他们的身上,妄图夺走他们的体温,试图将他们拉入黑暗与死亡之中。
言一路走来,发现越接近这座山,周围的植物数量越少,植被的覆盖也越为稀疏,到了山脚下,他们踩踏的地面都已经变成了坚硬的山石。
山上同样是一片死寂,光秃黝黑的山体上没有一点生气,除了偶尔爬过的一些蜘蛛之外,完全没有其他生物的气息。
“唔,好冷清的地方。”言第一次见到这样荒凉的地方,好奇地左右张望,时不时从地上拿起一块漆黑光滑的石头仔细地把玩着,这里的石头也与寻常的岩石不同,它们显得更加坚硬。
“这里以前盛产黑铁。”王柒说道,“黑铁的价值曾经和黄金相当,所以,开采黑铁绝对是一个难得的发财机会,就像每个时代都有的淘金潮一样,当时住在恒天城的人都被吸引过来采矿。
他们倒是赚的盆满钵满,但结果就是现在这样,整个山都被挖空了,而且还不知道挖出了什么其他的东西,害得山上的植物也死光了,就连鸟都不愿意在这里停留。”
王柒从能够看到黑石山的地方开始就表现得十分戒备,他放轻脚步,躬着身体,此时说话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如果可以的话,他或许更愿意用手语来进行交谈,可惜不管是他还是言,都不清楚用手语交流的方式。
他开口也不是因为好心地想要向言说明黑石山来历,只是担心言的好奇会暴露他们的行踪,他希望言能够知道黑石山上存在的危险,让他能够管好自己的双手。
可他这样的行为反而勾起了言的好奇心。
在言感知的范围内,离他们不过百米的距离有一条小溪,溪水呈现淡淡的乳白色,和正常的水流不同,言当即就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这里的水都是白色的?”
王柒没有看到那条河,但他来过这里几次,知道言指的是什么,只是对言没有闭上的嘴巴感到不满。
“不知道,总之那条河的水不能喝,喝了之后你的身上就会长出黑斑,就连骨头都会变形。”
“呵,别问我为什么知道,如果你亲眼看到有谁喝下过这里的河水,那你自然就会知道这一切了。”
然后,王柒又补充了一句:“我怀疑那就是恒天城的人弄出来的,他们想要害死所有人。”
“为什么?害死了所有人对恒天城有什么好处?”
“因为他们和恶魔勾结在了一起,你指望这些人……不,这些家伙根本就不能够算作人!他们就是恶魔,披着人皮的恶魔!他们只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在言感知的范围内,王柒说出这句话时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憎恨,那不像是伪装出来的,毕竟在这片黑暗的环境中,他这样伪装也毫无意义。
恶魔这个词语也让言的精神紧绷了起来,他的面具变得幽邃,就算是在黑暗中也十分显眼。
“如果是恶魔的话,我也不会放过他们。”
言此时反而对王柒感到了亲切,在思想上的接近总是会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所以你是因为恶魔做的坏事才想要报仇吗?”
言清楚地记得之前听到王柒对那个女人说了“报仇”这个词语,就算是言都可以看出当时王柒情感的真挚。
“我不是那么高尚的家伙,”王柒停下了脚步,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一半是因为言喋喋不休的疑问,一半是因为言的问题勾起了自己不愿想起的回忆。
“也对,彼此的信任才是合作的前提,我就长话短说,把我经历的事情告诉你一遍,到那时你就知道我报仇的原因了。”
说完,王柒找了一个突起的岩石坐下,他揭开了自己内心的伤疤,梳理着那段令他不堪的回忆,随后缓缓开口:
……
“呼……呼……呼……”
阴暗潮湿的地牢充满铁锈味,布满伤口的赤脚踏在粘稠的地面上,身上的衣服已经发黄变黑,不知道什么时候划出的开口更是让自己的肌肤大片大片地暴露在外。
这绝对是一副惨状,但是,这也是唯一的机会。
这是王柒不愿想起的回忆的开始,当时的他还未成为强盗,只是一个普通人,他唯一与其他人不同的地方,或许就是他较为暴躁的性格。
他可以因为一次不大不小的争吵就从自己唯一的哥哥家中搬出来,来到另一座城市,只通过偶尔的书信与对方联系。
偏执、暴躁,甚至有些小题大做,他听惯了别人对他的评价,但他却从未对自己这一次的行为感到后悔,因为在他现在居住的城市——恒天城中,他遇到了值得自己倾尽一切的对象——一个叫做阿琳的女孩儿。
两人相遇、相识、相知、相恋,一段幸福而又甜蜜的时光带来了令其沉醉的美好回忆,可美好的事物总是会被突如其来的灾难冲击得支离破碎。
王柒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和阿林经历了什么,他们像往常一样相拥入睡,却在睁开眼后却发现自己到了现在的地方——一个潮湿、阴暗,充满着霉味的地牢。
他们被不知名的对象抓到了陌生的地方,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抓,也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一起被抓来的还有好几个人:一个年轻胆小的男人,一个默不作声的女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还有一个疯疯癫癫的家伙。
最后才是王柒和阿琳,他们“幸运”地被关在了一起,不像其他人那样彼此分开。
地牢的更深处,完全被黑暗笼罩的地方,时不时会传来好几个不同的痛苦呻吟,也许他们是更早之前被抓来的人,可不论王柒怎样往里探寻,都无法看清里面的景象。
他一开始试着和深处的那些人交流,他对里面的人大喊“你们看到了什么?你们经历了什么?”
但回应他的只有更加痛苦的呻吟,这让他们本就充满恐惧的环境更增添了几分绝望。
其余的人也是如此,他们大多沉默不语,唯一一个回应他的人也是个疯子,只会不断发出意义不明地叫声,要不就是尖锐到仿佛可以刺穿耳膜的怪笑声。
每当他笑起来的时候,牢房外都会出现一个怪物。
这个怪物有着和人类一样的身体,但是身体从中间被分成了两半,露出已经被掏空的躯干,每次走动,它脸上裂开的表皮也会随之摆动,带血的骷髅透过脸皮默默地注视着前方。
它身上的血还没有干涸,滴在地上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过了一段时间又会变成浓烈的臭味,就像是腐烂的尸体一样,让人从心底感到恐惧和恶心的臭味。
每次它从牢房前面经过时,都没有理会那些尖叫的囚犯,无视了那个怪笑的疯子,怪物就这样一直向着黑暗的深处走去,最后消失不见。
总是能看到这个怪物进入里面,但从来没有见过那个怪物从里面出来。
它去了哪里?
就这样消失了?
还是说里面有一个出口?
不过,这些王柒都无法得知,每当他看到这个怪物出现的时候,他都会紧紧捂住阿琳的眼睛,同时极力避免自己与他们对视。
他确信这是一个恶魔,是现如今比异兽更加可怕的灾难,看到那个恶魔的每一眼都让王柒感到自己的理智在被剥离,也许那个疯子就是因为看了那个恶魔才变成如今的样子。
他希望自己能够坚持得久一点,坚持到有人发现他们失踪,然后带着卫兵,带着那些工会的人拯救自己。
可现实总是以残酷来回应人们的幻想。
就在王柒期望救援的第一个星期过后,他们的第一个同伴失踪了,正是那个年轻的男人。
他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自从来到这里他就一直紧绷着神经——应该说大家都绷着,但他却显得格外害怕。
在他的牢房旁边就是王柒和阿琳,每次这个男人害怕得不行的时候,阿琳都会将手从铁栏杆里面伸出来,紧握住男孩的手,好言好语地安慰他。
阿琳很善良,这也是她吸引王柒的关键,这份也成为这个地牢中唯一的光亮。
可仅仅过了两三天,阿琳在又一次安慰男人的时候,突然被他用力地拽住了手臂,胆小的男人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让王柒似乎听到了阿琳的骨头被拉断的声音,等到王柒把阿琳救回来的时候,她的手臂上还留下了几道血淋淋的伤口。
男人不止在拉扯,还用指甲在她的手臂上乱抓,鲜红的伤口肉眼可见地发黑,最后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疤痕。
王柒当时的心里感到了心痛,也感到了愤怒,但充斥在他脑海中,最为响亮的声音却是一句抱怨的话语:真麻烦啊!都已经被关到这么个地方了,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事情。
之后再也没有人安慰男人了,第一个星期的末尾,男人开始咆哮,,并且变得越来越频繁,好在那些从牢房外经过的怪物并不会理会他。
接着,咆哮声到了最后也变成了怪笑声,连带着房间深处的呻吟也变成了刺耳的嘲笑声,看来男人已经疯了,王柒觉得自己也离疯狂不远了。
再然后,男孩不见了,成为了地牢中第一个消失不见的同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