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面具的人站在原地,周围是猩红的碎块、灰白的浆液还有一些难以言明的事物,而失去头颅的异兽就瘫倒在地上,四肢因为之前超出负荷的运动而被撕裂,同样在渗出血水。
若这不是一只异兽,而是一只其他的动物,估计光凭这副凄惨的样子就会引来不少“××保护人士”的谴责了。
好在这是异兽,看到它,一般人只会感到畏惧,觉得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最要紧。
云若夕看着这异兽的尸体,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戴面具的人是在帮助她。
不过那人却呆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带血的拳头似乎还有些困惑?
在那人的脚下,崩毁的异兽尸体上面,一滩血液在缓缓流动着,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但云若夕却从中察觉到了一股力量的波动。
她连忙喊道:“小心!控制这个异兽的恶魔还没有死!”
“恶魔?”
戴面具的人轻轻重复了这个名词,清澈的声音,听不出性别,像是天真的孩童一般。
随后,这人转过头来,毫不犹豫地将手按在了那滩流动的血液上,一股强大的吸引力从这人的手掌处发出,居然将异兽的血液全部吸了出来,并在手掌处不断浓缩、凝聚,最终那些血液竟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猩红色蠕虫。
蠕虫那肥大的身体上布满口器,一张一合的间隙中,似乎还能看到类似眼睛样的东西隐藏在这些口器的深处,这样诡异的生物,仅仅只是看着就会让人感到不适。
“该死!该死!你是什么怪物?!”
这似乎就是蠹的原形,它被面具人抓在手里,不知是从哪几个嘴巴里发出了咒骂声,数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夹杂着奇怪的“嗡嗡”声。
除此之外,蠹的一些口器中还伸出了几根细长的、顶端长有尖刺的触手,不断向着这个人的手臂上扎去。
云若夕连忙赶过来,她先用剑斩断了触手,紧接着刺穿了蠹的身体,她见识过蠹控制他人的能力,这些触手就是它用来控制其他生物的器官。
解决掉蠹之后,云若夕又查看了面具人的手臂,虽说此人实力强大,不可能这么简单的被控制,但根据她这些年和秦岚四处游历的经验,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好在面具人除了衣服有些破损以外,手臂上并没有留下伤口,云若夕摸过此人犹如白玉一般白嫩细腻的小臂,心中居然有一种不舍得松手的感觉,还不等她察觉到自己心中的想法,那个面具人就开口问道:
“刚刚那是不好的东西吗?”面具人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双手紧贴着身体向下垂落着,看上去有些僵硬,说话时也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刚有一瞬间,云若夕觉得对方脸上的面具变得更加深邃了一些。
而且这不过是很正常的询问,却让云若夕在听到对方声音的时候,突然有一些心神不宁,注意力一瞬间就全部集中在了这个人身上,就像是他的声音有着勾魂夺魄的魔力似得。
她产生了一种,想要亲近对方的冲动。
“唰!”
意识到不对劲的云若夕立马从面具人的身边离开,刚刚的感觉也减轻了不少,她只好和这个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紧握着手中的剑。
“魅惑?催眠?还是某种幻术?”
云若夕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如冰般冷酷,她并没有因为此人帮助了她而放松警惕,好在这个魅惑的影响力对她来说并不算强,而且在有强烈情感的时候,效果也会进一步减弱——至少刚刚追击恶魔的时候她虽然也听到了面具人的声音,但并没有受到影响。
趁着对方回话的间隙,云若夕仔细审视了一下这个面具人。
在云若夕的眼里,对方似乎是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女,身材娇小,肌肤雪白,爽利的黑色短发上还沾有一些泥土,不过并不多,就像是小孩子嬉戏打闹的时候不小心摔倒在地上沾上的一般。
她的身上穿着件普通的粗布衣裳,没有丝毫的花纹装饰,甚至看起来有些破旧,但在察觉到那种魅惑的影响之前,云若夕还觉得这个少女穿着这身衣服有一种自然的美。
但,少女身上最令人在意的,还是那个将她的整张脸都覆盖住的漆黑的面具。那是一个比少女的头发还要深沉纯粹的漆黑色面具,面具上没有一点开口,就像是从她的脸上长出来似得,将她的整张脸完全封闭了起来。
正常人戴着这个面具估计不到半分钟就要憋死。
而且这个面具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光滑的表面没有反射出一点光亮,反而给人一种会将光全部吸收进去的感觉。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云若夕怎么也不会相信是这样一位足以激起人心中的保护欲的少女干掉的异兽。
云若夕已经对面具人有了大概的了解,但对方一直保持着那一个姿势,完全没有回应自己,不知道究竟在想着什么。
半响,面具人才带着疑问问道:“魅惑?那是什么?”
她刚刚一直在思考这个?
云若夕皱了皱眉头,她也不擅长与人交流,在心里琢磨了一会才说道:“你……你的声音带有魔力。”
如果秦岚在这里就好了。云若夕在心里想到,秦岚比她能说会道不少,有她在,交流应该会顺利不少,毕竟见识过这个人的实力,云若夕想着还是尽量不要与她为敌。
但对方又沉默了,好在这次的时间较短,很快她就回应道。
“像这样,可以吗?”
这次她是单纯的发出了声音,那种撩动人心灵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云若夕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秦岚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若夕姐,你没事吧!啊呀呀!这是怎么回事?我知道了,一定是若夕姐变得更加厉害了!”
秦岚一见到云若夕就连忙跳到了她的面前,她特有的充满活力的语调让云若夕的内心感到了安心,这让云若夕的眼神也变得温柔了起来。
“这个小妹妹是谁啊?呜哇!手上都是血,赶紧赶紧!得赶紧治疗啊!”
虽然秦岚也很在意这个带着奇怪面具的人的身份,但在那之前,她还是用施展法术打算为其疗伤。
“嗯?没有受伤?”
“啊啊,是的,我没事的,这个不是我的血。”面具人见到人多了起来,说话的声音也变小了不少,果然还是很紧张。
云若夕向秦岚说明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包括对方一拳干掉异兽和声音中有魅惑魔力的事情。
秦岚听后多看了此人一眼,她不仅惊讶于这个人的力量还认为这个戴着面具的人有一些对付恶魔的特殊手段。
“刚才那个恶魔虽然气息不强,应该不是什么高位阶的恶魔,但还是要以防万一,毕竟有些恶魔哪怕只剩下了一滴血都可以重生。”
“我们还是先回到城里,把事情向枫阳城的随便哪个工会汇报一下吧。”
秦岚和云若夕很快就做好了决定,然后他们的注意力就又一次落到了面具人的身上。
感受到两人的视线,面具人明显抖了一下。
“有没有感觉他像只小兔子一样?”秦岚偷偷笑着对云若夕说道。
随后,她就像是在接近一只兔子一样,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面具人,在这个过程中,面具人一只紧绷着身子,像是随时会逃跑一样。
没过几秒,秦岚就站在了面具人的面前,她低头看着面具人,突然感觉对方的头发极为柔顺,她微微一笑,直接上手开始梳理对方的头发,一边感慨一边问道:
“小妹妹,你是哪里人?家人在哪里啊?”
“我、我不知道……”面具人声若蚊蝇,说话都有些结巴。
“不知道?那你知道怎么回家吗?”
“家?什么是家?”
“这都不知道?”秦岚略微思考了一下,接着笑嘻嘻地问道。
“那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啊?”
“跟你们一起?”
“嗯嗯,有这么可爱的小妹妹跟着我们,路上就不会无聊了,怎么样,姐姐我这里可有不少好玩的东西哦。”
说话的时候,秦岚的脸越凑越近,她那双灵动的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面具人。
“好、好的!”也许是被秦岚的热情给吓到了,面具人连忙答应,同时后退了好几步。
云若夕发现对方在后退的时候被一些碎土块给绊到了,但她的身形很稳,没有出现一点失去平衡的样子。
接着,众人回到马车,只可惜王柒早就趁乱逃得没影了,留下了他那一队同伙,还有因为失血过多而死的猴子——恶魔在控制他的时候就将他身体内部给搞得一塌糊涂,就算他没被云若夕打碎整条腿也来不及治疗了。
之前那个面容冷酷的商会精英已经带着他的人将剩余的强盗们绑了个结结实实,确保他们不会再逃。
那个商会精英看到秦岚,指了指那些被绑住的强盗,问道:
“秦岚大人,他们怎么处理?”
“这些可都是赏金啊,当然是带着一起走啊。”
听到这样的回答,那个商会精英皱了皱眉头,沉声说道:
“虽然我知道秦岚大人您的实力很强,但他们终究是有十几个人,要是控制不住的话,恐怕会有很大的麻烦,我建议……”
秦岚摇了摇头,没打算听他说完话,直接将手中的法阵一挥,那些强盗身上的绳索发出了淡蓝色的光辉,接着就像是变成了磁石一样,让这些强盗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聚拢在了一起。
接着秦岚再次挥了挥法杖,他们就像是被打包的肉条一样,被塞到了一个货车里面,浑身僵硬,丝毫不得动弹。
做完了这些,秦岚才对那名精英说道:
“你看,没那么麻烦。”
“好了,咱们快走吧,我还想在枫阳城吃午饭呢。”
那名精英张了张嘴,但什么话也没说出来,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临走前,秦岚还安排人将猴子的尸身仔细埋好后才离开了雾林,虽说是强盗,但也是一条人命。
至于王柒,他的身上还有秦岚留下的法术,所以秦岚并不担心抓不到他,只不过恶魔的出现实在是出乎意料,她们也得小心行事,只好把抓捕王柒的事暂时放到一边了。
为了避免发生意外,秦岚先用法术将蠹的尸体收入了一个小匣子里,又在外面加上了几道禁制,准备完成之后她和云若夕再次回到了马车上,不过这次,跟着她们上马车的多了一个人。
“说起来,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秦岚一只手握着匣子,另一只手紧握着法杖向面具人问道。
“称呼?是指名字吗?”
“当然啦,不然还能指什么?啊!难道你是什么大家族的小姐,或者说是皇亲国戚之类的,有那种特别的尊称?不过要是这样的话,你怎么回到这里来呢?这条路都大半年没有人走了,我和若夕姐也是为了考核这些护卫才会走这条路的。”
“呜……呜……”
秦岚一下子说了一大堆的话,让面具人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她似乎很苦恼地摇动着脑袋。
可云若夕想到之前面具人反应却感觉有点不对劲,她连自己的声音中带有魔力都没有意识到,在与人交流的时候,那种明显长得有些异常的停顿也很令人在意,再加上她连自己的父母和家在哪里都不知道。
她的这种情况,就像是……
“我不记得了……”
果然——
“不记得了?是失忆了?啊……真是抱歉啊。”想到自己之前的话可能会冒犯到她,秦岚顿时感到有些愧疚。
“啊,没事的……没事的,我、我一醒过来就看到她在追那个东西,我看她好像很着急的样子,就过去帮忙了,还没来得及弄清楚这里是哪里。”
击杀被恶魔控制的异兽这件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云若夕在听到这话后,暗中握着剑的手不由得多用了几分力道。
“一醒过来?”
“嗯……我好像在这里睡着了,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个地方,睡着前发生的事情,都不记得了。”虽然看不到表情,她说话的语调也是一尘不变,没有起伏的,但云若夕似乎能够感觉得到她现在非常不安。
“名字的话,虽然记不清楚了,但是……言……”
“盐?炒菜加的那个?”
面具人摇了摇头,她用手指在马车的地板上写下了“言”这个字。
“我以前好像是被叫做‘言’,但是,不记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