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暴雨天,也就是在这天,钟柳回来了,开着新买的轿车带着老婆和儿子回来了。
杨不俗还是像往常一样做饭招待钟柳,只是这次,他多做了好几道菜。
“嗯啊,弟,还是你做的煎豆腐香啊!”钟柳赞叹说。
然而他只是微笑着看着大哥,用手势催促着大哥和大嫂一家人吃饭。
大嫂打扮的很时尚,皮肤白皙,身材丰盈,唯有面相有些凶,不是那种能够轻易亲近的人。
她端坐在一边,抱着自己的儿子,没有动筷子。这是她第一次来,显然对于家里的条件无法接受。
“钟柳,你回头出一些钱,给老家翻新一下,这土房泥屋,三弟怎么住?这种房子,在农村都不多了,你就不怕别人戳你脊梁骨吗?”大嫂虽然面相凶,但在大道理上能够明辨是非。
钟柳连声答应着,责怪自己总是想要赚钱,却忘了家里的弟弟,拍拍胸脯说这件事包在他身上。
杨不俗感觉自己已经完全代入了钟杨的身份,他对大哥说的话也只是微笑着对待。
大哥突然的造访并没有让他感觉到别扭和生分,他还是保持着那种平静的心态对待着大哥的归来。
雨越下越大,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停下来。
这种暴雨天,所有人都会躲在自己家里,享受着暴雨天带来的闲暇和舒坦,但是,杨不俗他还要出去。
今天的草还没有割,不然羊就没得吃了。
他默默地起身,把挂在墙上的雨衣套在自己身上,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弟,你干什么去?”
杨不俗指了指自己背后的筐,示意自己要出去割草,便不顾钟柳的反对,掩上门离开了。
雨下的很急,盖住了他的双眼。
他割一刀草,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割一刀草,抹一把脸上的雨水。
等到他割完草,转身看向暴涨的大河时,却发现河水已经涨到堤岸最高处了。
再回头转身看向大河上的桥时,桥头已经快被大水漫过了。
上游泄洪放水,没有通知到他们村子。
他背着背筐,深一脚浅一脚朝家中奔去,推开房门,他焦急地对钟柳比划着,可是,钟柳长年不在家里,根本无法看懂他在比划什么。
杨不俗焦急地想起自己本身不是会写字吗,那我给钟柳写字。然而,当他拿出纸和笔时,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处下笔。
他居然不会认字了,在潜移默化中,他早已变成了钟杨。
杨不俗愤怒地扔掉手中的纸和笔,拉着钟柳出去,他要带着钟柳去看漫过河堤的洪水。
“弟,你要带我去哪里呀?!”钟柳被雨水浇湿,雪白的衬衫被泥水溅湿,紧贴在钟柳身上。
杨不俗不说话,只是拉着钟柳一直往河堤处赶。
等到了河堤时,洪水已经漫过了河堤,河堤处许多地方都渗出了河水。
“我的老天爷啊,这是哪个混蛋造的孽啊!”钟柳看到漫过河堤的洪水,发出了怒吼。
钟柳是著名的土木行业的专家,这下在村子里的暴雨雨量根本不可能让河水暴涨如此之多,一定是上游泄洪没有通知到下游的村子里。
“这是在杀人啊!!!”钟柳怒吼,但是也无济于事。
杨不俗不知为何,似乎就是出于钟杨的本能开始去刨土加固河堤。
他把手插进泥水中,挖出一捧捧黄土,堵在漏水的孔洞中。
钟柳一把拉住了他,对着钟杨大声的说道:
“弟,这样没用,堵不住了,咱们分头,赶快去通知村里人,让大家赶快跑,往高处跑!!!”
杨不俗点了点头,凡是他哥说的准没错。
他拖着泥腿开始挨家挨户的敲村里的门,然而,所有人看见杨不俗,都认为他是不会说话的傻子,村民面对着他杂乱无章的动作,无动于衷,就仿佛他是一个演戏的猴。
等到钟柳带着村长一行人赶过来时,村民才穿上鞋子,抱着自家孩子往外跑。
“发洪水了,大家快跑啊!”村长冒着雨一边高喊着,一边拿着锣铛铛铛的敲着。
他对傻愣在村民家中的钟杨说:
“三娃子,你去瞧瞧河堤,河堤上要是有缺口了,你赶快回来给我说。”
杨不俗拼命的点头,他不知道拒绝,自从钟妈去世,村长就待他很好,他信任村长。
他拼命地跑回河堤上,望着汹涌奔腾的河水,他似乎不知道畏惧,只是找到有渗水的孔洞处,一捧一捧挖出黄土,堵在孔眼上,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帮整个村子守好河堤。
钟柳带着自己的老婆儿子开车跑到了山坡上时,村里的村民已经蹲坐在山坡上瑟瑟发抖的看着远处暴涨的河水。
他把儿子递给自己老婆,在村民只中寻找弟弟的身影,但是找寻了一圈,始终没有找到钟杨。
“我弟呢,有谁见到我弟了!!!”
“喂,有谁见到我弟了!”
“你见过我弟没有?我弟是钟杨!”
“没见过...”
“叔,你见我弟了没有?我弟是钟杨!”
“大侄,我没见到你弟啊!”
“喂,你们有谁知道我弟吗?我弟是钟杨!”
四处无人回应,大家都在暴雨中默默地看着在人群中央的钟柳!
村长从山下走上来了,气喘吁吁地坐在石头上休息,听见钟柳在找钟杨,急忙大声说道:
“钟娃子,钟娃子,你弟你弟在河堤上,在河堤上!!!”
“我弟?我弟?村长,我弟在河堤!!!”钟柳从人群中慌慌张张地跑到村长面前。
“是我,我让你弟你去河堤,我让他要是看见河堤有缺口就回来告诉我。”
“村长啊,你是老糊涂了呀,那河堤要是有了缺口,那就离决口不远了!!!”他说完就瘫坐在地上。
“钟娃子,俺也不知道啊,我也是生平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水呀!”村长被钟柳的话给惊住了。
“不行,我要去找我弟!!!”钟柳蹲坐在地上,两眼无声,嘴里开始念叨着这话。
他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往山下走去,钟柳已经完全失掉了自己的神。
“快拦住他,别让他下去!!!”村长气喘着对周围的人说道。
周围的村民围了上来,把钟柳拉回山头。
“各位叔叔婶婶,我要去找我弟,我弟还在河堤上!!!”
“钟娃子,不能去啊,听婶的啊,三娃子不傻,他知道不对劲就会回来的,咱在这里等着三娃子,乖娃啊。”
“婶呀,俺弟还在河堤上!你们别拦俺啊!!!”钟柳挣开了众人的阻拦开始朝山下跑去。
就在这是,天空一道响雷,满天滚滚,亮光闪过。
轰隆——
汹涌奔腾的河水决口了!!!
河堤垮了!!!
钟柳呆呆地望着决口的洪水,漫过河堤,漫过村庄,漫过坟林,漫过农田,漫过他在村口的老屋,顿时,涕泗横流。
“我的弟啊!!!”
钟柳对着磅礴的河水,跪倒在山顶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