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漆黑渐渐变得明亮,沈驭看见自己身处在一片浩瀚湛蓝的最下方,各种大大小小不同的鱼类在周围无声游窜,脚下所站之处是铺满厚厚尘淤的海底岩石,鲜艳茂盛的珊瑚丛,以及被海水侵蚀得面目全非的破碎船骸!
自己什么时候竟然到了海底?
不远处一块巨大的海底礁岩上,抱膝坐着一抹熟悉的青色身影,她神情专注仰首而望,不知在观望着什么!
“娘娘……”沈驭心中一喜叫道,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吐出来的气泡在海水中径直向上摇摆升去,吸引了不少的海鱼追逐嬉闹!
远处的公孙青衣好像听见了这边的动静,又像只是随意往这边瞥了一眼,脸上带着恬静的微笑,很快又把头转了回去!
沈驭心中焦躁,抬脚向着她走了过去,海底行走给人一种无处着力的奇怪感觉,他走了好久才走上礁岩来到她的身边,轻轻叫道:“娘娘!”他伸手去拍她的肩膀,手掌直接穿过她的身体拍了个空,他不由得呆在了原地!
一条头上悬着灯笼一般触角的丑陋怪鱼直冲了过来,径自穿过了二人的身躯,摇着尾巴向海底的更深处游去!
沈驭好像明白了什么,脸色一黯,缩回手在她旁边盘腿坐了下来,跟她一起抬头往上看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巨大的影子出现在海水的最高处,缓缓地向着海底沉了下来!
“这是……鲸落?”沈驭看清那巨兽的样貌后不禁心里一震,正是死于应龙十鲸祭中的那些巨鲸!
一头……两头……三头……一直到第十头……
十头巨鲸的遗体像是黑压压的一片乌云,从海面上先后缓缓沉向海底!
有鲨鱼以及其它一些凶猛的大型鱼类游了过来,开始对它们的遗体进行疯狂的扑咬,巨鲸的皮肉被大块大块地撕裂,血肉横飞之下,又引来了更多的猎食者加入到争抢的行列之中!
这是一场宏大而震撼的饕餮盛宴!
沈驭脑海里一片空白,眼睛有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然后被周遭的海水稀释得无影无踪!他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娘娘,见她的眼神中也是充满了悲悯和哀伤,但嘴角却又挂着安淡的微笑!
巨鲸继续下沉,表面的皮肉已经被啃咬的差不多了,隐隐可见白骨,那些鲨鱼口中衔着肉块满足地离去,有第二拨的鱼群趁机簇拥过来抢夺巨鲸的内脏,数量之多,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了肯定会觉得头皮发麻!
时间一点一滴缓缓流逝,沈驭一直默默陪在公孙青衣身旁看着头顶上的这一幕,也不知怎的,原来那些铺天盖地的哀伤似乎也在逐渐消减,心情越来越平静释然!
刚开始的时候沈驭还会从海水明暗交替的光暗变换中计算着天数,后来被鲸落的场景深深吸引,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巨鲸的内脏被分食殆尽后,巨鲸基本上就只剩下了一副副巨大的骨架,被一些更细小的鱼类依附着继续往下沉落,然后终于全部落在了海床上!
沈驭松了一口气,扭头望着神色欣慰满脸笑容的公孙青衣,心里默默问道,娘娘,你指引着我来看这一幕,究竟是为了什么?
公孙青衣仿佛一直不知道他就在自己身边,缓缓站了起来,轻轻说了一句:“巨鲸落,万物生!”然后脸上笑容恬静,身躯一点一点消散在海水之中!
周围的亮光在慢慢转暗,沈驭心中不再难过,他从海底礁岩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淤泥,扭头再次看向海床中那十具渐渐被贝类爬满的巨大鲸骨,神色平静!
巨鲸落,万物生!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慷慨温柔和唯美动人的死亡了!
一切再次渐渐被黑暗吞噬!
沈驭缓缓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天寿山宿舍的床上,屋子里昏暗得出奇,除了自己没有别人,他扭头往窗户看去,窗帘是拉开的,外面的天色似乎也不太好!他打开房门走到外面走廊抬头一看不禁惊住,整片天寿山墓园上空乌云压地,那遮天蔽日的模样,仿佛是世间末日一般!
沈驭冲回屋里找到手机拨打钟璃电话,那头却一直没人接听,他想了想觉得不对劲,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后就推门走出了房间!
正下楼梯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接通后钟璃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传了过来:“你醒了?”
“阿璃,天上的异象是怎么回事?”
“你看一下日历!”钟璃在电话那头道。
沈驭一愣,打开手机日历看了一眼,片刻之后身躯一震,失声道:“今天是阴历的七月十一日?”
“没错,三天后就是鬼节!”钟璃道,“据鲁老猜测,天上的异象是鬼门即将打开的前兆!”
沈驭皱眉道:“阿璃,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叫醒我?”
“我叫了,你昏睡得太沉了,我叫了两次叫不醒了就放弃了,反正除了乌云密布,暂时还没有发生其它的怪事,就想着让你多睡一会!”
“我这样子多久了?”
钟璃沉默了一会,回答道:“从东海市回来的半路上你就开始昏睡了,被星河戒的异态包裹着一直到今天早上,已经一天一夜了!”
“我知道了!”沈驭恍然,抚摸了一下右手食指上的戒指,回过神来道,“你现在在哪?”
“地下负二层,大家都在!”钟璃道,“要不,你过来再说吧!”
“好!”沈驭挂掉电话,抬头再次打量着天空,发现那片乌云席卷的范围之大似乎不仅仅只是一个天寿山公墓,甚至整个高阳市都处在它的笼罩之下!
地下负二层Q组的办公区里,所有人都在了,除了侯小侯!鲁老头和老陆脸色凝重,钟璃默默站在一边,坐在椅子上的胡图图和蓝小蝶脸色憔悴无比,连很久没回来的毛小意都一眼通红地抱膝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语!
鲁老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你来了?”
看着面前众人情绪低迷的样子,沈驭突然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了,过了好一会,才鼓起勇气问道:“侯哥的身后事……”
鲁老头声音有些低沉地道:“我们这个是高危行业,你侯哥以前说过,万一哪天要是不在了,身后事一切从简,火化了葬在墓园里就行!他是孤儿,上下无牵挂,除了通知一下几个要好的战友谁也不想麻烦,他的身后事昨天就办好了!战友们今天也都来了,现在就在墓园上面拜祭,你等会得空也去烧三柱香吧!”
“好!”沈驭双眼通红道。
“别自责,去东海市是他自愿的,你侯哥不愿意看到你这样!”鲁老头走到他身前道,“我们也一样,从来没有怪过你,收拾心情,毕竟后面还有更大的事要面对!”
沈驭强打起精神点了点头,抬头望着鲁老头,低声问道:“那些乌云……”
鲁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道:“放心,这天塌不下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