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BJ三环某个不起眼的居民小区门口，谷雨走下出租车。这个小区的大门是一块石头做的屏风，屏风两边有一进一出两条通道，道路两旁是遮天的郁郁葱葱的树。嗒嗒....嗒嗒....整个小区回荡着谷雨的高跟鞋发出的声音，树叶后面的房屋看不清，这个小区的房子都不超过3层，与BJ市区的高楼林立极不相存。道路两旁椭圆形白色灯光的微亮中，谷雨看见之前白天见过的雕塑：比如趴在屋外窗口朝里看的熊，十几种不同动物的头串起来的十米高柱子，人身鸟头的雕像歪着头站着，而一股细细的泉水从头的一侧喷出。夜色里，这些雕像竟然如此可怕，谷雨感到害怕。

　　她加快了脚步，走到一处竹林掩映的门口，两侧各有三排、每排九个直立的灯笼，在四周矮矮的房屋映衬下诡异异常。谷雨硬着头皮走进去，踏上三级木梯，一张布门帘映入眼前：上面只一个泼墨写就的字“龙”。

　　谷雨推门进入龙酒馆的时候，龙一已经不在店里了。吧台前擦酒杯的小姑娘冲谷雨点头微笑，眼神示意她张琛的位置。

　　抬眼间，谷雨看见张琛冲她笑，丝毫没有就要大难临头的样子。

　　“呼”谷雨心里悬着的石头这时才放下来，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左侧头发较短压到耳后，露出一条祖母绿长耳环，随后才缓步走向张琛。

　　“这么晚不休息，真是不听话”张琛胳膊撑在桌面，双手合十风在嘴边，眼睛眯成一条缝。除了头发有几丝凌乱，其他根本看不出疲惫。

　　“明天怎么办？师傅您就一点也不担心？”谷雨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和自己父亲一样大年纪的男人，这个明明是自己上级的男人，此刻竟像个玩世不恭的少年。谷雨轻叹一口气，转身对这吧台，“老板，来一杯威士忌，加冰。”

　　“哎，我可是要了你最喜欢的红酒”张琛双手一摊，向座椅靠去，“酒已经醒好了。”

　　“红酒不够烈，烈酒壮胆才好上战场”谷雨回嘴。

　　“哈哈哈”张琛大笑，“不用壮胆，你不相信师傅？”

　　谷雨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再相信你，你也得告诉我怎么办呀。

　　张琛把一杯红酒放到谷雨面前，“你知道现在市场的趋势吗？”

　　“当然，直播带货”谷雨回答。

　　“传统行业需要变革，要顺势而为。”

　　“现在全国大部分地区还在封禁，疫情远远比我们预料的更久”谷雨俯身向前，“师傅，我其实不太明白，现在这样的局势，五一黄金周我们线下百货店搞促销的意义是什么？说真的，我对目前的新品没什么信心，现在人们更关心健康，而不是美丽。”

　　“自营品牌计划是2019年底制定的，当时我们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疫情改变了很多”张琛说，“但是谷雨，自营品牌计划的核心是什么？”

　　谷雨说“探索转变明氏的商业模式。”

　　“对咯，这是一次尝试，短期我们并不一定要求这些新产品要盈利，一年以内的损失明氏承担得起”张琛举起酒杯，“甚至可以说，这是必要的学费，干杯？”

　　“师傅！！”谷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好啦，告诉你也无妨”张琛放下酒杯，表情严肃起来，“明天10点，明氏旗下的100多家百货会在大楼前和各个柜台做直播，哪怕商场没有一个顾客，我要上百个官方账号和上千个品牌账号都显示明氏百货，和熹颜这块招牌。”

　　“师傅，直播我知道，我也联系了平台购买了流量”谷雨不依，“但是，销售现在没有保证，您知道宋大海等着看我们笑话吧，南迪还不知道明天准备放什么损招呢。”

　　“明天上午，熹颜的所有新品都会被秒杀”

　　“什么？”

　　“12点以前，下游分销商会下单所有未售出的熹颜新品”张琛平静地说，“每买一单，总部补贴30%，拿走的货分销商任意处置。”

　　“大促本来就是八折，这样下去相当于零利润销售，我们还会赔大量的营销费用”谷雨惊讶。

　　“不，我们省了很大一笔广告费用，还清掉了库存。”张琛举起酒杯，“来吧，干杯！五一黄金周所有的商业头条都将是「传统百货巨头明氏，百城千店直播带货盛况空前」、「美妆品牌熹颜横空出世，千家专柜自播被秒杀」，剩下的时间，只要下游分销商在成本基础上他们自己想要的利润卖出去就好了。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卖出去的。”

　　“师傅，真是想不到”谷雨惊叹张琛的商业头脑，他只是用利益做杠杆，借力打力。“南迪呢？这个潜在的炸弹。一旦爆出产品质量问题，什么销售手段都没用了。难道危机公关您也做好了安排？”

　　“这得问你呀，你做好危机公关的安排了吗？”张琛眯着眼问谷雨。

　　“做了一些初步的预案。但您也知道，南迪是品牌的直接负责人，是她做的产品？”

　　“哦，是吗？那也未必”张琛摇晃着酒杯，“明天发布的两款新品，原料表里根本就没有二裂酵母和玻尿酸，也就不用做什么危机公关了。”

　　谷雨再一次惊掉了下巴。

　　“你只要做好新闻稿，保证明天所有头条都是明氏和熹颜就可以了”张琛再一次举起酒杯，“现在可以干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