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午夜十二点,几个盲人才陆续从按摩店出来,给我算命的那个女人就走在她们当中。她们走出店门,还相互道晚安。
“明天见,张师傅!”
“明天见,霍师傅!”
……
我听出来,给我算命的女人叫霍师傅。
“霍师傅,今天发工资,你是不是又要拿去做好事啦?”一个带着墨镜的男人朝霍师傅相反方向走了几步,猛回头大声询问。
“唉,没办法呀!”霍师傅也回头。
“我真是不懂,非亲非故的,你替人家操什么心?”墨镜男人说。
霍师傅呵呵笑,跟那个墨镜男人挥手,朝我这边走来。
此时,我已经施展“超神隐身术”隐遁于空气之中,她自然看不见我。霍师傅走过我身旁,右手朝裤兜拍了拍。很显然,刚发的工资就装在那个裤兜。
也就在这一瞬间,我看见她右手手背有一大块明显的疤痕,应该是被烫伤的痕迹。
我猛然间高兴起来。
莫非这位霍师傅就是我和师姐正在寻找的“目标人物”?可转念一想,不会这么巧吧?我再查查看。
想到这里,我紧跟她的身后。
此时街上行人极少,马路上的车辆也并不多。我俩一前一后,沿原路返回,路过酒店门前,她并没有停下来,继续沿马路走了两个街区,这才取下墨镜收起拐杖,然后朝四周警惕一望,此时目力范围之内,并没有人。
她取出裤兜里的一大包钱,一张一张地数起来。都是百元大钞,总共31张。
我站在她面前看她数钱。
她取出5张大钞装入左侧裤袋,再取出6张装入上衣口袋,然后取出5张拿在手里,剩下的几张塞入右侧裤袋。
之后,她取出一根香烟点燃,缓缓沿马路前行,一边喃喃自语。
“张大妈90岁了,无儿无女,我上个月给她500块,这个月还给500;小丽离婚带两个孩子不容易,我给她600救救急……”她在算账,合计着如何把自己的工资送给别人。
香烟点点星火,在她手头一晃一晃,我却恍如看见她举着一个巨大火把。然后,她的步伐加快。不多久,她戴上墨镜和鸭舌帽遮住脸。
继续走了大概五分钟,她进入一个小区。来到103门前,她停住了,把五张百元大钞从门缝塞了进去。我知道,屋内主人必定就是90岁的张大妈。
捐钱之后,她出了小区,来到隔壁小区的502,从门缝塞入6张大钞。之后,她走入这个小区对面一栋楼的门前,塞入五百块钱。
偷偷摸摸地送完钱,她才急匆匆出了小区,三弯两拐,进入另一个高档小区。我心想,想不到她在这里买房,果真是个隐形富婆。
没想到,她却来到一个地下室入口。我分明看见入口有一块牌子,写着几个字:出租房屋。
地下室的大铁门半开,她轻轻侧身钻入,我自然紧随其后。我看见一个狭长甬道两边,是一间一间的隔断房子,每间房子都写着门牌号,从“1”开始。
好几间房门前摆着鞋子,散发着阵阵脚臭味。屋内还有阵阵鼾声传出,租户们都睡了。
她继续走,在弯弯拐拐的甬道中静静地走。
好一阵之后,她终于停住,掏出钥匙,推开32号房。不错,整个地下室住着32户人家,霍师傅住在最里边。
她推开门之后,我没打算跟进去。
很快,她穿着凉拖鞋出来,用洗脸盆端着洗漱用品朝公共卫生间走去。
我依然没有跟进去。在我的脑海之中,霍师傅的形象已经足够清晰:她冒充盲人算命冒充盲人按摩挣钱,绝大部分工资捐给别人。她捐钱的时候总在深夜,带着墨镜和鸭舌帽。而她自己,却住在拥挤潮湿的地下室。
问题是,她为什么这么做?难道紧紧因为一颗善心?
我怀着这种疑问,走出地下室。我沿马路慢慢走回酒店。当晚,我的思绪无法平静,因为霍师傅身上有太多疑团尚未揭开。
第二天上午,我来到地下室入口等候霍师傅。
直到中午,她才带着遮阳帽出来,拿着一个尼龙袋和一个竹夹。她沿马路东张西望地走,遇到矿泉水瓶就用竹夹捡起塞入尼龙袋中。遇到垃圾桶,她会仔细翻找好一阵,以便找到瓶子。
忽然,她的电话响起。
“对,算命!”她说。
“50块钱。”
“嗯,你的房间号是?”
接着,她急匆匆挂掉电话,提着尼龙袋返回地下室。没几分钟,她又气喘吁吁地出来,朝我所住的酒店方向快步走去。
当时,我一直施展“超神隐身术”处于隐身状态。
快到酒店,她自然戴上墨镜拄起拐杖冒充盲人。之后,她的拐杖探路,缓缓进入酒店。来到师姐门前,霍师傅深呼吸,然后轻轻敲门。师姐无精打采地来开门,把我俩让了进去。
宾主落座,我自然站在师姐身后观看即将发生的故事。当然,师姐知道我就在她身旁。
“算婚姻还是前程?”霍师傅平静地问。
“我不算婚姻,也不问前程。”师姐望着霍师傅,说:“请你帮我找一个人!”
“哦?”
“我一直在找一个女人,但一直找不到她,请你帮我算一算,那个女人在哪里?”
“嗯。”
“我确定那个女人就住在附近这一带。她40多岁,常常在夜里带着墨镜和鸭舌帽把钱偷偷塞进人家门缝里。”
“哦,你找她干什么?”霍师傅警惕地问。如果她只是个算命先生,就不应该这么问。
“她欠我很多钱。”
“不可能!”她很激动地站起来,说:“我只是个算命的,没办法替你找人。”
“那么,那个人就是你!”
“不可能!”她说着举起拐杖,迅速走向门外。但师姐拦住她,她伸出右手拽住师姐的手企图夺门而出。师姐这才放手,让她去了。
“你右手手背上的疤痕是怎么回事?”师姐追到门口朝霍师父的背影大喊。
但霍师父没理她,很快消失在楼道尽头。
刚才的问话很不和谐,但至少证明霍师父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因此我很高兴,但师姐很不高兴地回到房中。
“出来吧!”她大喊一声。
“谁?房间还有谁?”我很吃惊,真担心王子鸣来了。我不怕王子鸣,但他就是一坨狗粪,避开一点比较好。
“除了你,还能有谁!”师姐提醒我。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尚处于隐形之中。
“呵呵,我一旦发功,有时候就忘记自己发功了。”我说着,退出隐形模式,现出原形。
“反正我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剩下的事全靠你了!”师姐又打开电视看综艺节目。
“放心吧,董事长,你身为董事长唯一的职责就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至于那些脏活儿累活儿,通通交给我吧。”我说完跑出酒店。
这个时候,霍师父已经出了酒店门前小院,朝她家的方向走去。我一阵猛跑,拦住她。
“大姐,还记得我吗?”我问她。
“你……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她疑惑地看着我。
“你在梦里见过我。”
“呸,你个小流氓!”她说完,挥动拐杖打我,可我就在瞬间失去踪迹。
各位都知道,我瞬间失去踪迹,是因为我施展“超神隐身术”隐形了嘛。
只见她朝四周看了一眼,立即“吗呀”一声惨叫,因为四周100米之内根本没有人。当然,只有我这个隐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