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施展云中飘,冲向天空,然后沿山谷方向尽情飞翔。
这是我第一次扮演老虎吓唬猫,心里竟然涌现一股莫名的激动。当我激动的时候,废话就多。
“于教授,你说那五十个盘星人是不是很讽刺,千里迢迢来探秘,却被猫捉住干苦力,结果生不如死。”
“讽刺吗,我倒觉得这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
“哦?”
“人的一生总在讽刺中度过。很多人省吃俭用,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最后一场大病把积蓄送进医院,这是不是很讽刺?”
于教授的话让我瞬间产生共鸣,废话就更多了。
“是的呢,想当初我的外祖母,如果药品即将过期,她为了不浪费,肯定把那些药通通吃掉,结果跑去医院洗胃,嘻嘻。”我说的是真事儿。
……
这一次,我俩找到共同话题聊得很投机。我私底下认为,我们甚至产生了心心相惜、相见恨晚的感觉,这是成为朋友的开始。
天啦,我要跟岳母做朋友啦!
就这样,我们一边聊天,一边在空中盘旋翱翔,寻找那群大猫的踪迹。
我相信,很多年以后,当时在场的小鹿或者兔子如果还没有被猫吃掉,他们一定还记得今天的情形:当他们在草丛中寻找食物的时候,不经意间抬头,居然看见了两只在空中翱翔的老虎。于是,他们仓皇而逃屁滚尿流。
我们沿着山谷盘旋前进,走了大概三十里,山谷左转,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草地。在草地正中,是一座城堡的雏形。
用石块累积的城墙已有两三米高,几个盘星人还在加高。在各个角落,大猫们游走着,监督盘星人干活。
除了干活的盘星人和监工,周围还站着几百只大猫充当围观群众,观赏盘星人干活。
我和于教授很快飞到城堡上空,对城堡情形看得清清楚楚。只见城堡方方正正,大约20个足球场那么大。在城中,规划井井有条。马路方方正正,在马路两边是一间一间的房子。从房子大小看,应该是猫舍。
除了猫舍,还有一个巨大的坑引起我的注意。
“于教授,幸亏我们来得及时,否则那些盘星人会被埋进坑中。”
“那个坑是粪坑。”
“您为什么如此肯定?”
“因为那群大猫绝对不舍得杀死盘星人。它们会一直扣押盘星人,等城堡造好,盘星人会成为这群大猫的仆人,替它们打扫卫生做饭。”
“您为什么如此肯定?”
于教授指了指城堡一角。
我看见两个盘星人正在一群大猫的吆喝下给一头野鹿剥皮,而从盘星人身旁那堆厚厚的灰烬来看,盘星人把野鹿剥皮之后,会燃起一堆篝火,把肉烤熟请大猫们享用。
“我实在不明白,大猫终究是野兽,怎么会偏爱熟食呢?”我充满疑惑。
“我之前说过,这里猫狗的智商跟成年人差不多,只是没有进化成直立行走而已。我们人类很早就知道吃熟食,那些大猫怎么不知道呢!”
她的这番解释合情合理。
“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我在她身旁翱翔,进一步请教她。
“很简单,我俩降落到城堡之中吓跑那群猫,之后带走所有盘星人。”于教授说着,一个俯冲朝城堡冲去,她还朝我大喊:“记住,盘星人总共五十个,千万别数错了。”
我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也朝地上冲去。瞬间,我们两只老虎从天而降,出现在城堡中。
起先,只有几只大猫发现了我们。它们吓得立即跳起来,接着咆哮着步步后退。它们的语言我听不懂,但据我推测,应该是这个意思:两位老虎大王,我们往日无仇近日无冤,请不要吃掉我们。
但是,我们此时毕竟是老虎,老虎不发威别人以为是病猫。于是,我俩瞬间直立起来,好像要把大猫们撕碎一般。
顿时,大猫们四散而逃,还疯狂喊叫,招呼其他兄弟们快跑。
眨眼间,整座城堡的大猫跑得一个不剩,只留下几根猫毛和新鲜出炉的猫粪。
那群干活的盘星人,此时见到两只老虎,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有一两个人还有晕死的冲动。
这不难理解,他们经受那群大猫长期折磨和蹂躏之后,早已变得杯弓蛇影胆小如鼠,再也不是之前不怕死的盘星人。
这时,我和于教授开始直立行走,打手势示意盘星人排队站好。很快,那些盘星人瑟瑟发抖,站好队列。
我扫他们一眼,发现他们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碎,已经不成人形。他们的眼神个个呆滞无比,既没有死的憧憬,也没有活着的向往。
等他们排好队,我数了数,发现刚好五十人。
我再次对他们打手势,示意他们走出城堡。他们没有反抗没有抱怨,像一群鸭子,一个紧挨一个缓缓走出城堡。于教授走到最前面带路,我在后面殿后。
没多久,我们走出草原,右拐进入那条我们来时经过的山谷。我分明看见在山谷两边的草丛之中,被我们吓跑的大猫们正藏匿其中偷瞄我们。
但是,大猫们一动不动,根本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注意,此时的我和于教授是直立行走的,这样的姿势让那群大猫更加害怕。不用怀疑,它们之前见过在地上爬行的老虎,像我们这种直立行走的老虎必定是第一次见过,因此更加害怕实属理所当然。
很久以后,我们走出山谷,沿着山坡爬到山顶。回头一看,发现刚才那群躲在草丛的大猫正潮水般跑回它们的城堡。
我和于教授把盘星人带到穿梭机旁边,脱掉虎皮衣。
直到这时候,其中一个盘星人才“啊”一声惊叫。我看见她脸上充满获救的欣喜。而其他盘星人,虽然脸上也露出浅浅的笑容,但他们没有发出声音。
也许,他们早已不知道如何开口说话。也许,他们仅仅是因为没有力气说话。
“拿一些水和食物出来!”于教授朝我努努嘴。
我钻进穿梭机,取出零食和啤酒,因为穿梭机里所谓的食物只有这些。盘星人接过零食和啤酒,居然面无表情。
等他们几乎人人喝了几口啤酒之后,他们开始相互倾诉这些年经受的苦难和耻辱。
我知道,作为高等动物的人类,却被一群猫奴役这么久,心底势必产生一种永远无法抹杀的耻辱感。
“我们必须实现最初的梦想!”其中一个人用英-语高呼。
其他人纷纷响应,把拳头砸向天空。就在这一刻,我懂得支撑他们在猫的奴役下苟延残喘如此之久的东西,那就是“梦想”——他们成群结队来兽星的梦想。
“你们的梦想是什么?”我忍不住询问。
“来到这个星球,接受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逃离长生不老,接受自然馈赠的一切苦难。”一个络腮胡子向我解释。
原来他们来兽星,并非探秘,而是来受苦!
“在盘星的日子多好呀,不仅可以长生不老,还可以衣食无忧,你们何必跑到兽星受苦呢!”我劝说起来。
“这是我们的选择,不要以为你们救了我们,就可以随意剥夺我们选择的权利!”络腮胡子生气地说。
“你这人怎么不知好歹呀?你以为我们扮演老虎很容易吗!”我也很生气。
“谁请你们扮演老虎了?”一个盘星人反问我。
“那不是看你们可怜吗!”我回答。
“我们哪里可怜了?”络腮胡子质问我。
“好啦,不要争了!”于教授伸出双手摇了摇,又对我说:“尊重人家的选择吧!”
我只好沉默,但我心想,真是永远无法改变根本不想改变的人,也就是盘星人。
当我沉默的时候,盘星人聚在一起叽叽咕咕,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他们的声音很小,我隐约听到“绝不离开”等字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