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一晚睡前的盘腿打坐中,小葫芦终于有了变化。
余生似乎“听”到自己的神识中有“叮”的一声响,小葫芦的底部似乎有什么东西瞬间开启,原本只能在表面包裹流动的灵气,居然可以慢慢从底部渗入。这一刻起,小葫芦似乎成了余生气息循环的一部分。
他心里只一动,马上回到自然而然的心态,继续保持冥想,维持着气息灵力的输送。
一个小时之后,余生丹田内的气息精华消耗大半。他从冥想中睁开眼,发现小葫芦的外观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手感变重了一点。试着轻轻一晃,听到葫芦里似乎有了液体碰撞的声音。
虽然身体有些疲惫,但心里不禁大喜。这葫芦终于有了动静。
余生就更加用功起来。小葫芦看起来不大,但似乎能吸纳无穷无尽的气息精华,余生一连数日输入丹田的气息灵力,而葫芦的重量,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增加。反而是余生丹田的气息损耗却是很大。
不过他也不在意这些,每日多打坐冥想就是了。他就是有点担心,这眼见两周过去了。再过段时间,怕老奶奶的药也快要吃完了吧。
余生不知道,这凝气成液,即便有了这个前代高人留下的法宝,也不是那么简单容易。不过少年的心性,天生有种愈挫愈勇的倔强,反而因为这事,他近期的生活,摈除了许多杂念,过得简单充实且快乐。
这一日清晨,打坐冥想之后,余生下意识又晃了晃小葫芦,却没有听到意料之中的液体晃动声。他一愣,又仔细感受了一下手感,有点沉沉的感觉。小葫芦似乎是已经满了。
找到李炜明的时候,李小仙人有点惊讶地问道:“你居然那么快就成了。”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将拉着葫芦头顶的藤蔓,拔开小葫芦,顿时,从里面飘出一阵的馥郁气息。这气息有点像燃烧艾草的味道,但还有点薄荷的清香,让人在宁静舒适之中,头脑却异常清醒。
李炜明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瓷杯,慢慢将葫芦中的液体滴落到杯子里。液体缓缓流下,看似透明无色,却又黏连绵长,居然盛了一小杯。
瞬间,满屋子都是令人舒适的味道。
余生还是第一次看到,有点好奇又满怀欣喜,问道:“这叫什么?”
李炜明看了好久,才赞叹道:“在道家典籍里,这叫玉液大丹。是你这些日子锤炼的气息精华凝聚而成。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实型。”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表情变得有点古怪起来,对余生说道:“这些可是你的精华呀,你确定要送给别人吗?”
余生点了点头,愣了一秒,这才明白了他话中另外一层含义,一掌教这个乱开玩笑的朋友做人。
等到余生下班,两个人又来到小镇的出租屋。
这会却只有小女孩周伊伊和老奶奶在家。周伊伊倒是很高兴地把他们迎进屋里,介绍说妈妈出去工作了,要到很晚才能下班回来。
余生想着,周翠花终于还是去好好努力工作面对现实了,心里倒也有些安慰。
小姑娘一个人在家也是有点闷了,好不容易来了熟人,就拉着余生一起玩。
这样年纪的孩子,应该是在幼儿园上学受老师的照顾,大人的宠爱。不过她却只能在出租屋里帮忙操持家务,照顾病重的老奶奶。
余生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在菜场玩耍,帮妈妈干活的。也许是因为感同身受,余生对小姑娘倒是特别关心,特意给她带了点五颜六色的零食,逗得小姑娘发出咯咯的笑声。
那边,李炜明却在和老奶奶攀谈着。老奶奶这会精神不错,正和李炜明慢慢诉说着自己的孙子。
说着孙子刘云灿,他曾经也是个聪明好学的好孩子,但为了自己的这个病,学也不上了,现在还因为偷盗被抓了。想着,老奶奶又开始伤感起来。
李炜明给老奶奶倒了一杯水,安慰她不要担心,盗窃不是太重的罪,只要认罪态度好,表现好,可能也不需要几年,就可以出来了。
老奶奶听了她的安慰,倒有点开心,可能是因为心情好起来的缘故,老人家只觉着连这杯水都特别甘甜可口。
再聊了一会,眼看老奶奶有点困倦,李炜明就招呼余生一起告辞。余生过来看了一下老人,见她睡得气息均匀绵长,也没什么特别出奇的变化。
李炜明朝他点点头,余生略有点安心。
两人走的时候,小姑娘有点不舍,说着:“余生哥哥,记得还来陪伊伊玩。”
余生看着她乌溜溜的大眼睛,笑笑点点头。
回来的路上,余生有点忐忑问道:“你说能有效果吗?”
李炜明很肯定地说道:“妙应真人一生活人无数,被尊为医圣药王,我们这,就相当于请他老人家出手救治。放心吧。”
余生看他那么肯定,放下心里,但想着刚才的事,总觉得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
明明是做好事,却偷偷摸摸的,好像是去做了一件见不得人的事。他还是忍不住问道:“我总觉着,偷偷摸摸的,有点奇怪。”
李炜明倒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笑,反问道:“那你要和老人怎么讲?这是唐代药王孙思邈给您的玉液,还是说这是观音菩萨净瓶中的仙水,我们特意求来给您治病?”
余生知道他又开玩笑,突然,他又想到一件事,兴奋起来,说道:“既然我们有这个葫芦,不如开个诊所,就叫药王传人,那是不是可以帮更多的人治病。”
李炜明以为他在说笑,但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这才说道:“开诊所和医院需要资质的,不过即便能解决这些问题,这也不是个好主意。”
“为什么?”余生问道。
李炜明说道:“这里面的几个问题,我想你应该是没有考虑过。
第一,你是个毫无名气的穷保安,有一天突然说自己要悬壶济世,有了来历不明的包治百病的灵药,谁能信你?”
第二,即使有人相信了,你打出了名气,但按照你的修为和葫芦的效率,每个月你最多也就能救助几个人。面对那些听了你的神迹上门来求医的众多痛苦病患,你会选择救治谁,放弃谁?”
第三,即使没有有歹心的修真者来夺宝,难保不会有医药公司或者科研机构要把你的葫芦收去研究,这点的算计,我觉着你也难以应对了。”
余生倒是没想那么多,一下子被问倒了。
李炜明接着道:“不过你的想法是好的。回头你可以用葫芦凝聚一点灵液,我爷爷有朋友是做科研的,倒是可以让他们去研究一下液体的分子构造,说不定倒真的可以有所突破和发现。”
李炜明的这番话,听起来蛮对的,但余生他心里奇怪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其余自从碰到李炜明之后,一直都有一个想法在余生心中,今天晚上,这个想法似乎更加明显了,但他一时又抓不住要点。
一直到两人回到学校,余生突然灵光一闪,明白了自己困惑的问题是什么。
他试着组织了一下语句,问李炜明道:“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既然那些幻想的东西是存在的,比如修炼,比如法宝,那为什么不尝试正大光明去让这个世界做些改变呢?反而要小心翼翼地把这些隐藏起来呢?”
李炜明倒是有些赞许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道:“你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你是要更加正大光明展示修炼和各种神通,引导更多的人踏上修行的道路,或者让更多人可以享受修真者的福祉?”
余生点点头,说道:“至少给老奶奶治病,就不需要还要偷偷摸摸。”
李炜明说道:“你说的情况,其实有过。上个世纪有个几年,社会上气功和特异功能盛行,连公园里的老太太们都在练各种功法。但那个年代,也是泥沙俱下,最良莠不齐的年代,各种伪大师层出不穷,最终结果你也看到了,大家都回归理性和科学。”
李炜明接着说道:“这是因为其实我们的世界,并不是幻想小说中的灵气充沛,人人可以修炼的世界。或许那样的世界在久远的年代曾存在过。但现在地球上几十亿人口,灵气分摊每个人身上,变得更加稀疏难以收集。而传说中的得天独厚的洞天福地,天材地宝,或许早就被一代代修真者消耗殆尽。这世界,就是普通的凡尘俗世。
在这个俗世之中,一方面,修真对资质的要求更高。人们越是依赖外物,就越闭塞了自己的灵性,导致大多数人是没有办法踏上我们这条道路的,但这也并没有什么不好。
你看,现在的普通人,其实谁都可以做到传音千里,日行八百。所以,大部分人其实更适合他们现在的俗世道路,等待外物科技的进步,给他们更多的神通和福祉。你告诉他们可以凝聚天地灵气锤炼修真,让他们花费更多力气追求不切实际的东西,反而耽误了他们对外物科技的修炼和研究。”
余生的眉头皱了起来,第一次那么深度地思考这个问题。
而李炜明似乎早就想得透彻明白,他继续说道:“对于我们修真者来说,顺应俗世,融入俗世,也是对自己的一种修行。外物科技也是好的,既然可以坐飞机,又何必要耗费宝贵的灵力去御剑飞行。虽然这一点都不拉风,但我们修炼,又不是为了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
余生点点头,有些东西在他心里变得明白通透起来,不过新的问题又在心里出现,他问道:“那我们修真的意义在哪里呢?”
李炜明抬起头,看看夜空中的月亮,说道:“阴阳者,天地之道也。如果说这世界大部分人,都在沿着外物科技的阳光大道前行,那么我们就是那群在幽静月光小路探索的人。
人生的意义在过程,而我们修真的意义,在于我们走的这条幽静的小路,能探索和体验的东西,要比普通人多得多。不过,也更加的孤独。”
李炜明说着,眼神里突然有了一丝跨越他年龄的深深寂寞。他转过头,看着余生缓缓说道:“能够在这个凡尘俗世相遇,对你我,都是一种幸运。”
余生还在咀嚼这句话的含义,李炜明已经恢复了常态,哈哈笑笑起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回过头来,对余生说道:“哪天有空,带你去见见我爷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