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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奉天讨贼

三生青冥 旭日晨钟 6682 2024-11-10 23:00

  大荒盛平元年四月初一,清晨,天上黑云滚滚,暴雨将下未下,东南风吹得营中旌旗雷动。

  按照宁云指示,朱笙身穿金色帅甲,背后披着血红锦袍,立于连夜搭建的点将台上,他身后一丈处,是如同合唱站队般整齐排列着的两百传令兵。点将开始后,朱笙讲的一切都会由这百位传令兵齐声重复,传至全军。

  台下依职位由高到低,从里到外站满了大荒十万将士。

  将士们都知道,此次战役的背后,站着那个男人,只要有他在,他们就将战无不胜!

  因为有他在,许多人知道将要出征,甚至捶胸大喊,想要充当先锋。

  他们爬山涉水,南下万里,为的就是这一天,为国建功,征战沙场!

  接连数天,几乎无休止的被沐府联军侵扰,御林军将士们已经疲惫不堪,但他们更是憋着一股火,即将爆发而出。

  朱笙看着下方嘈杂一片,心道应该再加把火,于是他大手一挥,引得红袍飘扬,同时朗声道:

  “我有一言,三军静听!”

  身后两百传令兵在朱笙话音落下后即刻大声重复道:

  “我有一言,三军静听!”

  顿时,原本人声鼎沸的十万大军,瞬间安静下来。

  这不像军营,反而如同竹叶轻舞的竹林深处,静谧,叶落可闻。

  这是何等严明的军纪!

  众多将领之中,有一人背后不自觉的流下冷汗,这与他预估的完全不同,他给沐府的情报出错了!

  朱笙张开手中的绢帛,高声道:

  “宣读讨贼檄文!”

  身后两百传令兵复读道:

  “宣读讨贼檄文!”

  “伪临扬州沐氏者,性非和顺,地实寒微。昔冲祖皇后裔,更以叶姓为祸。洎乎晚节,秽乱天下。潜隐忠孝之义,阴图易弦之举。称帝见聩,昏庸不肯泽民;改姓工心,连楚得以苟存(楚、燕、荒三国鼎立时期,楚国和燕国曾一度联手抗衡大荒)。及兵败被擒,千年谋划,顷刻化为乌有;万载美梦,一朝沦为笑谈。虽终获释,犹自不感隆恩。心实虺蜴(蛇和蜥蜴,指心肠歹毒),荼毒一方,性如豺狼,残害忠良。践元州于鲲鹏(大荒朝州牧等一品官员官服上的图样纹饰为鲲鹏,此句意为终于获得了州牧的权力),陷吾君于自咎。竟复包藏祸心,窥窃神器。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

  长安(朱笙的表字)先扬州牧遗子,奉先父之成业,荷本朝之厚恩。是用气愤风云,志安社稷。今奉圣诏,擎举王旗,点将排兵,誓清逆贼!我有雄狮十万,携天威至。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喑呜则山岳崩颓,叱咤则风云变色。以此制敌,何敌不摧;以此攻城,何城不克!

  劝群贼束手授城,以待我来,当可保全性命,留存子孙。若眷恋穷城,徘徊歧路,坐昧先机之兆,必贻后至之诛。待他日城破,九族尽灭,唯怨自招。

  移檄州城,咸使闻知。”

  朱笙一句,身后传令兵复述一句,读完了讨贼檄文。

  朱笙看着台下诸多将士面露疑色,他大声道:

  “本帅知道将士们多有不通笔墨者,但没关系,这檄文不是念给你们听的,是念给那些贼寇听的,是念给那二十万贼兵听的,是念给登城中无数的老百姓听的!”

  朱笙一手举着讨贼檄文,扶着腰间宝剑,淡然的扫视一眼四周,等传令兵重复完他的话之后接着道:

  “这檄文已于三日前抄写三千份,传遍整个扬州!”

  这是宁云教朱笙的第一计,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此文一至,能敌十万雄兵,能叫逆寇胆寒,能让整个扬州,归心!

  此乃我军出征第一计!”

  朱笙不等将士们作出反应,继续道:

  “你们一定想知道,为何本帅安营多日,迟迟不肯出兵。

  今日,本帅就告诉尔等,我们这些日子的修整,换来的,将是此次战争的巨大胜利!”

  “我们初来之时,有十败,相对而言,沐府贼兵则有十胜!”

  “我军帅不知兵,兵不知帅,而贼军兵帅一家,此乃将败;

  我军曾随宁帅百战百胜,已成骄兵,而敌军深知我军强大,处处力求完备,此乃兵败;

  我军平原作战,无应无援,而贼军据城而守,援兵络绎不绝,此乃援败;

  我军异地作战,水土不服,而贼军多生于南方,占尽地利,此乃势败;

  我军贪功图利,势必畏首畏尾,而贼军生死之战,势必悍不畏死,此乃勇败;

  我军奸细丛生,以至贼军对我军了如指掌,而贼军军情我却无从得知,此乃明败;

  我军默守陈规,而贼军创新军法,此乃制败;

  我军士气浮躁,而贼军士气上升,此乃志败;

  我军劳途远征,而贼军以逸待劳,此乃武败;

  我军缺谋少决,而贼军计策完备,此乃谋败。”

  “有此十败,如何能胜?”

  不得不说,朱笙虽然有足够的军事天赋,但他学习时间太短,根本做不到像宁云这样从各方角度分析利弊,当宁云第一次将这十胜十败论说给他听的时候,朱笙简直惊为天人。

  台下接近点将台的位置,一名将军不着痕迹的慢慢往场外挪步,他以为没人发现,没想到刚走不到一丈,就被四名卫兵拿下了。

  那将军猝不及防之下被擒,心生不服,开始大喊大叫,许多将士都被他吸引了目光。

  朱笙直接下令让亲兵将那人压到了台上,那人一上台就嚷嚷道:

  “我不服,我不服!我没犯军规,元帅为何如此待我?”

  朱笙置若罔闻,直接下令道:

  “斩他祭旗!”

  两百传令兵同时喊道:

  “斩他祭旗!”

  那人登时明白事情败露,瞬间面如死灰,垂着头不再言语了。

  经过一月时间的暗中调查,朱笙早就锁定了军中所有沐府间谍,唯独间谍中职位最高一人,藏得实在太深,叫人难以察觉。

  不过那日帅帐议事,这人的表现终究出卖了他自己,数天前的那次军议中,此人挺腰跨剑,嚣张跋扈,看似目无军纪,实则为了搅浑大局。

  从那之后,朱笙就派人暗中监视此人,果然于当晚截下了他发去沐府的飞鸽传书。

  ……

  大刀兵手起刀落,鲜血染红了旗杆。

  朱笙淡淡道:

  “如今虽只一月,但本帅叫你们好好看看,我军十败已荡然无存!

  “此人乃是沐府奸细之首,藏于我军,居心叵测,如今终于伏法。”

  “本帅这几十天里设立新规,各营统帅需和将士们同吃同睡,如今,你们了解本帅否?”

  十万大军齐声道:

  “了解!”

  “那本帅问你们,本帅是何人?”

  将士们又齐声道:

  “大荒征南元帅,手无缚鸡之力的朱州牧!”

  这不是将士们戏耍朱笙,而是朱笙一月时间内与他们建立起的亲近感,让他们敢这么说自己的元帅。

  “很好,本帅也认识你们,你们是我大荒战无不胜的御林军,是敌人闻风丧胆的精锐之师!”

  将士们纷纷举起手中武器,不断大喊道:

  “吼——!吼——!吼——!”

  朱笙举手示意三军安静,片刻之间,场地上再次静默。

  “军心可用!”

  “你们的水土不服,也在神医谷许神医的调理之下得以解决了。”

  “而这一月时间,我相信你们一定已经明白,狮子搏兔,亦尽全力,军魂还需热血铸,对吗?”

  “敌人已经没有任何援军,但敌人的数量是我们的两倍,你们怕吗?”

  ……

  朱笙就这么一句句的将大军之前存在的十败全部推翻,最后,他说道:

  “有人说本帅无谋,以一月时间,化十败为十胜,便是本帅之谋!”

  说完,朱笙脸红的环视四周,他真怕宁云就在什么地方看着自己。

  当着十万人公然将宁帅的计谋说是自己的,饶是已经经过宁帅同意,他依然有些难以自处。

  此刻,大荒十万将士,无不确信,此次出征必胜,他们再次齐声呐喊着:

  “胜——!胜——!胜——!”

  十万将士齐声怒吼,响声震天。

  ……

  这一日登城城门紧闭,敌军无一人一骑敢出城半步。

  第二天,朝廷大军正式出征。

  路上,帅撵中,朱笙和宁云相对而坐。

  朱笙先是打开车帘,看了看左右,陆全和刘三一人一边,守护着车驾,他们面露郑重,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朱笙点了点头,放下帘子,继续默不作声。

  宁云看朱笙似乎有话要说,于是问道:

  “朱元帅,你是不是有话想问?”

  朱笙闻言答道:

  “宁帅,我,额,卑职确实有一事不明。”

  宁云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只要军事职位,全都受他辖制。

  朱笙也不接话,等着他自己往下说。

  “卑职不知宁帅为何昨日不出征,而要等到今天,昨日大伙被宁帅一番话所动,士气达到了顶峰,不是比今天更适合出兵么?”

  宁云放下手里的《兵法奇谋》,笑了笑道:

  “这书基本没有错漏,你今后好好学。”

  朱笙接过宁云递去的书,小心翼翼的放好。

  宁云接着道:

  “昨日将士们士气虽盛,但我却还不知晓登城外面阵法的阵眼,无法破阵。

  那日扬子江边遇见的紫袍男子并不简单,他虽武功不如我,但其他方面不可小觑,你要多多提防。”

  朱笙点头应下,但他又问道:

  “宁帅为何不亲自指挥作战呢?

  您都已经亲自到了战场,还要假手于我,这……”

  宁云道:

  “我此番现身,全是意外,实际上,我也不知道能待多久,况且我身上牵扯太多,不宜露面。

  更何况,这次战役,难道不是朝廷对你的考核,若以我为主,即使大胜,与你何干?”

  宁云那日被紫袍男子一掌打中,中了他掌中剧毒,不想这毒反而使得宁云原本所中之毒发生了某种暂时性的变化,恰好沐萱宁又在宁云头顶天灵拍了一掌,力道适中,使得宁云恢复过来。

  朱笙感激的看着宁云,原来宁云不亲自指挥大战,竟是考虑到了自己。

  这个不到三十岁,却充满传奇色彩的男人,这个不到三十岁,脸上就布满了沧桑的男人。

  “此番我必全力以赴,绝不辜负宁帅栽培!”

  登城,沐府。

  沐府管事正在汇报日间出现的逃兵现象。

  沐萱宁听的火冒三丈。

  “短短几日之间,竟有数千逃兵,其中居然还有一位副将级别军官?那些头目大将是干什么吃的?

  传令下去,从现在开始,兵丁逃了斩奉行,奉行逃了斩头目,头目逃了斩副将,副将逃了斩头目大将,若是头目大将逃了,我自裁谢罪!

  自我以下,全军实行!”

  管家领命告退后,沐萱宁一下瘫坐在将位上。

  她看了看案上摆着的一张讨贼檄文,有些不懂,为什么明明很好的局势,一夜之间会变成这样。

  仅仅是因为这一纸檄文,或者再加上昨日朝廷大军的一番大吼?

  这些文字到底有何魔力,竟让自己二十万大军未战先怯?

  想到这里,沐萱宁心中愈发不安起来。

  “来人,去请先生过来。”

  门口的亲卫刚要动身,沐萱宁就将他叫住:

  “且慢,我亲自去请!”

  亲卫只道沐萱宁对那紫袍先生尊敬如此,却不知沐萱宁心里正想着幸好她叫住了亲卫,否则又要白白丢去一条性命。

  ……

  “先生,事情就是这样,局势对我方十分不利,我们该如何是好?”

  坐在沐萱宁对面的中年男子依旧穿着紫袍,也不知他有多少套一模一样的衣服。

  “萱儿莫要忧心,朱笙破不了我的五行大阵,至于他背后之人么……即使能够破阵,老夫也另有后手。”

  沐萱宁看着紫袍男人悠哉品茗的样子,心下倒是稍安。

  ……

  登城十里外。

  “禀元帅,我军距登城只有十里之遥,敌军毫无动静!”

  朱笙眉头微皱道:

  “知道了,再探。”

  探哨离开后,朱笙对刘三下令道:

  “刘三,传我帅令,全军原地扎营,备好攻城器械,准备攻城。”

  刘三领了令牌,抱拳道:

  “诺!”

  等刘三走后,朱笙又吩咐陆全道:

  “陆全,带着你的部曲,按照制定计划行事。”

  陆全同样领命而去。

  朱笙走下帅撵,登上高坡,看着数里之外围住登城的水阵,目光闪烁。

  初至登城,他为登魁而来,潦倒之极,甚至性命不保。

  是许长老救了他。

  如今再临登城,不仅位极人臣,而且此行还是为了攻城破敌。

  而点破五行阵法的,同样是许长老。

  如宁帅所言,世事果然妙不可言,冥冥之中,是否真有注定?

  宁儿,你我之间最后究竟会如何呢……

  半个时辰后。

  “报——!”

  “大军已经扎好营寨,全军整备,随时可以攻城!”

  “报——!”

  “陆将军已经占据四方阵眼,随时可以破阵!”

  “报——!”

  “敌军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

  随着一声声军报传回,帅帐中十数位待命将军已经坐立不安,兴奋难当。

  可偏偏朱笙迟迟不下令,将军们急的抓耳挠腮,如坐针毡。

  朱笙不是不想下令,而是不知为何,心中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他牢牢记得宁帅教导:

  “危险,往往在最接近胜利的时候到来。”

  看着下首一众欲要暴走的将领们,朱笙无奈道:

  “再等等,敌军知道我们倾巢而动,没理由毫无动静,再等等。”

  ……

  又半个时辰后,沐府。

  沐萱宁不安的问道:

  “先生,大阵阵眼当真不需守备吗?”

  “无妨,阵眼本就难寻,若是刻意派人守卫,反而会给对方可趁之机。”

  “那这阵法……”

  这次沐萱宁还未说完,紫袍男人就打断她道:

  “萱儿,你怎得如此沉不住气?

  老夫数次告诉过你,这五行大阵乃是老夫先祖传下,除非先祖复生相助大荒朝廷,否则绝没有阵法被破的可能!”

  沐萱宁心忧战事,被紫袍男人打断话语,才意识到自己惹的他烦了,于是闭嘴不再言语。

  但她心中的不安,却是越来越重。

  不行,还是要多做一手准备才是。

  沐萱宁匆匆告辞,出了紫袍男人的住处,往沐府联军驻扎之地而去。

  不料她行至半道,就有探哨急急来报:

  “兵总,大事不好,城外阵法遭破,官兵开始攻城了!”

  ……

  登城外五里处,十万御林军列队而立。

  朱笙犹豫良久,自问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没理由为了心中那点疑虑放弃大好战机。

  宁云虽在军中,但他不会插手朱笙下达任何帅令。

  朱笙等无可等之后,终于下令了。

  阵前,朱笙高举宝剑,大喊道:

  “听令,奉天讨贼,全军攻城!”

  随着一声令下,战号轰响,数十名传令兵手中彩旗晃动,各部队按照提前做好的部署对登城北、东、西三门发动攻城。

  另一边,沐萱宁听到探哨来报,一时回不过神来,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令她一下清醒。

  是紫袍男人。

  “萱儿,敌军已经中计,你此时不去指挥作战,更待何时?”

  “中计?”

  “你难道忘了老夫最擅长的是什么?”

  沐萱宁眼中不可查觉的闪过一丝惧意,她不可置信道:

  “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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