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因真人手持拂尘,一脚猛踩地面,整个人拔地而起,冲天而去,可还没等他施展降魔手段,那巨脸已经在漫天的大笑声中渐渐消散。
巨大的阴影,围绕在神医谷每个人的心头。
所有人都一脸忧虑,甚至无因真人都眉头紧皱。
认识无因真人这么久,宁云第一次见他如此担忧,只是眼下人多,不好细问。
对于这次事件,宁云总觉得莫名蹊跷,有一种看大戏的感觉,强烈的不真实感,让宁云浑身不自在……
宁云只好将它归结为前世看的特效太多,看的故事太多。
出了这样的事情,宴席自然不再继续,无因真人也对谷中遇难的弟子表示了哀悼,他没有出手救治伤员,从一开始柳故怀阻止他出手,无因真人就明白,柳故怀不想让外人插手谷内之事。
柳故怀安抚好所有弟子之后,来到宁云等人身边,拿出一瓶丹药,说道:
“今日你们来时,我已断出三位患者均中了剧毒,这是神医谷特制的雪莲净身丹,以千年雪莲为主药炼制,除了情花之毒等极少数奇毒外皆可治愈,拿去给他们每人服下两粒,明早就离开神医谷吧。”
宁云接过丹药,无因真人还想说些什么,柳故怀摆了摆手,打断他道:
“吕道长宅心仁厚,我知道你想助神医谷度过劫,但此次乃是神医谷内事,外人实在不便插手,道长的好意,故怀心领了。”
说完,他也不再理会众人,转身处理弟子伤亡后事去了。
宁云一行人回到住处,将雪莲净身丹喂沐嫣然、司徒柏和不知名少女服下,见他们的气色缓缓恢复,生机渐渐复苏,几人都安心不少,起码来神医谷的目的达到了。
趁着服药的几人还未醒来,宁云、无因真人和朱笙坐成一桌,讨论起来。
“难怪老道我连区区伤寒都奈何不了,原来并非伤寒之症,而是中了毒,可究竟是什么毒,症状与寻常伤寒如此相似?”
宁云道:
“那名少女究竟是谁,为什么她会和司徒柏中了一样的毒,司徒柏又为何中毒呢?
我们一路遇到的怪事实在太多了。”
朱笙也道:
“神医谷居然有一位活了千余年的前辈,而且还有传说中的上古奇株,实在叫人大开眼界。
只是那位名叫柳凡,或许现在应该叫柳不凡的前辈,为何要杀光神医谷门人呢?
神医谷的怪事也不少。”
宁云又道:
“不止如此,从未露面的谷主女儿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位许长老去了哪里?
我总觉得柳谷主对我们刻意隐瞒了些东西,还有,这谷中似乎正要发生什么……”
无因真人在一边听的有些头大,他道:
“你们一人一句说的老道我头都大了,老道行走江湖几十年,也没同时遇到过这样多的怪事。”
说完,他就发现宁云和朱笙齐刷刷的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宁云见老道略懵的表情,解释道:
“其他事情暂且不管,但柳谷主之女的事,吕道长不是知晓么,给我们讲讲吧。”
“想知道你们就直接问啊,这么盯着老道做什么!”
无因真人颇为尴尬的抱怨了一句,然后正色说道:
“那谷主柳故怀的女儿名叫柳问心,她从小就展现出了非凡的医毒天赋,按照柳谷主所言,其天赋不在千年前的关、柳二人之下。
原本柳谷主打算倾尽全力,将女儿培养成下一任谷主。
没想到柳问心十岁之时,不知从何处听闻了神医谷内种有情花的消息。
谷内培育的各种奇花异草,小姑娘早已烂熟于心,没了兴趣,突然得知还有一种从未见过的神奇毒花后,哪还把持的住?”
宁云忍不住打断道:
“神医谷内果真还存在情花吗?这可是千年之前的故事啊!”
无因真人也不介意,继续道:
“神医谷内是否还留有情花,无从得知,老道知道的,就是柳问心确确实实染上了情花之毒。
索性她当时只有十岁,一个十岁的女娃娃,哪里懂什么情爱之念,情花之毒也就无从发作了。”
“那后来呢?”
“后来,柳问心渐渐长大,神医谷之人也渐渐忘记了她身怀情花之毒的事。
在柳问心十五岁生日的时候,一位神医谷弟子,壮起胆子向柳问心送礼示爱。
大荒女子十五岁为成年,神医谷又不禁止弟子恋爱,这原本也不算什么。
偏偏柳问心也对那示爱的弟子产生了好感,情毒发作,危在旦夕。”
宁云接着无因真人的话,说道:
“后面应该就是柳谷主为爱女炼制紫宸丹续命了吧,不是说情花之毒无药可解吗,那么柳问心现下如何了?”
“不错,紫宸丹虽然不能祛除情毒,却能让人进入忘我空明的境界,对习武之人来说是无上至宝,极难炼制,而对柳问心来说,只是让她平心静气、增强内息的丹药而已。
幸好柳问心只是对那弟子产生了好感,虽引发了潜藏在她体内的情花之毒,但有紫宸丹相助,并无性命之忧。
不过从那以后,柳谷主是再也不敢让任何男子接近自己女儿了,据说柳问心至第一次情毒发作,就再也没见过除柳谷主以外的男人,而柳谷主也一直在寻找祛除情花之毒的方法。”
朱笙也忍不住问道:
“道长说了这么多,和那许长老又有什么关系?”
“那许长老是神医谷最擅炼丹制药之人,其对药物的理解,还在柳谷主之上,要说世间有一人能解情花之毒,那此人非许长老莫属。
而且许长老对柳问心疼爱有加,视如己出,为了救治柳问心,他常年外出,寻找解救之法,顺便行医治病。”
朱笙此时说道:
“吕道长的话倒是让我想起一人。”
宁云问道:
“你想到谁了?”
“扬州登城回春堂的关大夫。”
宁云这才想起来,朱笙在客栈讲述回忆之时,提到过的那位,可以炼制疑似神医谷专属丹药“冰元丹”的关大夫。
“是啊,如果那冰元丹原本就是许长老外出寻找解除情花之毒时尝试炼制的丹药,就能说得通,为什么一间医馆里,会存在一瓶既不能治病救人,又没有专门患者服用的丹药。
柳谷主说柳不凡数月之前首次来袭,也符合关大夫收到“家书”离开扬州的时间。
只是那关大夫姓关,而许长老姓许,这有些不对……”
无因真人也反应过来,他笃定道:
“不,老道觉得朱小友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你们不知道,那许长老正是千年前,神医关越的后人,他外出行医,以祖宗之姓示人,也算正常。”
“照这么说,难道柳长老和柳谷主两兄弟还是柳不凡的后代不成?”
朱笙略微惊讶的反问道。
“朱小友所言却是属实。”
宁云闻言也是颇觉不可思议,他略一思量,问道:
“如果真是这样,关大夫就是许长老,那么他数月之前就启程回了神医谷,今日宴上为何会不见其人呢?”
三人一直探讨到夜里,依旧没有什么新的线索,而服了雪莲净身丹的三位患者,也没有醒来,想是如柳谷主估计的一般,要等到第二天才会苏醒。
最后,三人得出结论:夜探神医谷。
“坐在一起讨论是论不出什么东西了,既然心有疑惑,唯一的方法就是动手去弄明白真相,宁元帅有句话说的好,实践出真知。”
“那是宁元帅说的吗……”
“宁兄在嘀咕什么?”
“没什么,刚才朱兄不是说缺少夜行服么,我这正好有。”
在朱笙诧异的眼光中,宁云从怀里掏出了两套夜行衣。
为什么是两套?
刚才宁云、无因真人和朱笙商量过,为防止半夜来人,他们三人中需要留下一人应对。
最后,朱笙留了下来。
无因真人是不可能留下的,只有他拥有武力值,宁云则以贡献了夜行衣为由,强行留下了同样充满探险欲的朱笙……
寂静的神医谷中,两道黑影无声无息的飘过,避开了所有巡逻弟子。
“吕道长,真的没关系吗,这谷中阵法十分强大啊。”
“无碍的,幻阵和五行大阵都在神医谷外围,谷内只有一座无人能够驱动的未知大阵,无关紧要。”
宁云被老道屏蔽了气息,和老道一起在谷中四处搜索,终于从两名巡逻弟子的闲聊中发现了一处不寻常的所在:神医谷后山。
按照那两名巡逻弟子所言,那里很不正常。
既没有巡逻弟子,也没有任何防卫示警措施,如果敌人从后山潜入,岂不是可以轻而易举的攻占神医谷了吗?
而且其他地方都在不规则的昼夜变化,唯有后山,一直处于夜晚。
现实的时间也正是深夜,云遮月,微风游荡。
当宁云和无因真人摸黑上了后山之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彻底颠覆了宁云的认知。
在后山通往谷内的路上,随处可见不知名的花卉,零零散散,宛如星辰般开在各处,且奇香扑鼻,教人沉醉。
再往里走,入眼的是一片方圆近千米的花丛。那遍地开着的,那如美人般娇艳欲滴的血红鲜花,充满了无尽的诱惑,仿佛代表着世上所有美好的事物。
宁云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摘下一朵,放在鼻尖轻嗅。
“吒!”
一声轻喝在耳畔炸响,宁云瞬间清醒过来。
他再看花丛,竟说不出的诡异。
“这花看似寻常,实际却能迷人心智,若当真触碰,恐怕会深陷其中,永堕虚妄。”
无因真人的话让宁云冷汗直流,刚才他确实像看到了,曾经憧憬的那些美好事物和景象,在无因真人将他喝醒的那一刻,他甚至无比愤怒和绝望。
这花不仅有毒,而且是两种剧毒,一种消肌化骨,是躯体之毒,另一种确是人心之毒,比任何作用在身体上的剧毒都厉害十倍、百倍!
难怪神医谷后山不需要守卫。
“花丛中央的假山似乎隐隐有光亮泛出,待老道我去一探究竟。”
不等宁云反应,无因真人就瞬移一般消失,片刻后,又瞬移一般出现在原地。
“如果不出老道所料,那假山的石洞中应该是一座小型传送阵法。”
这传送阵极其隐秘,原本不该轻易被人发现,不过无因真人修为通天,感知敏锐,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超脱了“人”的范围。
“小型传送阵?莫非还存在大型的传送阵吗?”
“不错,大荒每一州都有座大型传送阵,可以与其他州往来。
这事以后再说,我们还是想想要不要跨入眼前的传送阵当中。”
“来都来了,哪有不走一遭的道理,有道长在,我相信安全无忧,我们进去吧!”
无因真人无语的撇了撇嘴,不过也没有反对宁云的话,他说道:
“这传送阵后面不知有没有危险,老道我担心与小友一起进去万一顾及不暇,难免损伤啊。
若是有绳索一类的道具可以使用就好了,老道可以先进去探明情况,可惜出来匆忙……”
无因真人话还没说完,就见宁云递过来一大捆绳索,绳索一端还带有镔铁倒钩。
“……”
鬼知道将来会遇见什么情况,宁云利用自己的“存储异能”,把可能用到的东西一股脑都带上了。
老道看似随手一掷,绳索的倒钩就紧紧嵌入了传送阵所在的假山上,他将绳索另一端绑在花丛附近的大树上,确认绳索牢固之后,带着宁云飞上了假山。
他对宁云说道:
“老道我先进去看看,倘若没什么出奇之处,自然也不需要小友费力了,不过若是有什么古怪,老道难以分心,小友是要进入传送阵亦或顺着绳索离开,也算有个选择。”
说完之后,无因真人首当其冲,进入了传送阵。
一阵轻微的光芒闪烁,空间涟漪过后,老道彻底没了身影。
“吕道长,吕道长?”
宁云尝试呼喊几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看来无因真人已经不知被传送到了何处。
不知过了多久,月光再次撒满大地,原本黑暗的一切都明亮起来。
宁云先是一喜,接着立马一惊。
那散发诱人芬芳的花丛之下,隐约可见的,全是阴森骸骨!
又一阵微风拂过,宁云浑身一颤,差点吓得尿了裤子。
这阴风阵阵的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真有什么邪祟存在?
宁云咽了口口水,甩甩脑袋逼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但这种东西,越是不去想,反而脑海中越是深刻,加上所处的环境作用,宁云时刻觉得有人在身后盯着自己。
氛围越来越诡异,宁云内心也越来越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