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爹妈来说,凡是外界牵扯自己孩子的‘嚼舌根’都是一种提醒,那些论调或多或少都能成为压在心头的一根刺。
对于像苍舒山苏声慢这样的富甲一方的社会名流来说,只要是漫天飞舞的口诛笔伐,不管是诽谤还是实情,都需要压制和洗白。
苏声慢虽是个很强势的商界传奇,但她更是一个柔弱的母亲,她容不得儿子和女儿有任何闪失,幸好这样的事发现得很及时,还有回旋的余地。
和苍舒山一样的看法,这次家庭会议重点解决大儿子招惹的是非,即便事件被实锤,凭他们的能耐也是能力挽狂澜的,当前要紧的就是向大儿子苍龙台证实真假。
苍龙台自知爹妈的能量不俗,他虽痞子气实足,但莫须有的罪名他还是不会轻易承认的,只要把事件的原委曲折叙述清楚,很容易能过这一关。
可惜弟弟妹妹们都还被蒙在鼓里,还没有人愿意站出来为他说情。
这也是他意料之中的,毕竟他们已经窝里斗了多年。妹妹苍龙语和老五苍龙驾平日里对她还算客气,老二老三一直都跟他过意不去,表面上是知识分子,背地里不知道可能使出多少针对自己的损招。
这次自己遭人使坏,这兄弟俩肯定在心头偷着乐。
跟这样的兄弟掰扯一件花边新闻,肯定是越理越乱。
受气归受气,不能在爸妈面前胡搅蛮缠。
下定决心,苍龙台叙述了英雄救美之后的故事。
苍龙台也觉得于乃寒就那么很识趣的放弃对许晓晓的追求,一清二白的浪子回头,这样结下的梁子居然落叶无痕,未免进展太顺利了。但由于身在高位,也没有过分的追根溯源。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有什么好怕的!
苍龙台帮了许家这么一个大忙,许家人自是没拿他当外人,许文韬恨不得行三叩九拜的礼数,他还转达了家里两位老人的感激之情,只是自始至终没有见到两位老人家,许文韬解释说老人家回乡下老家了,苍龙台也没有多问。
许晓晓除了礼节性的了解救命恩人,说的最多的就是【感谢】二字了。
这倒出乎苍龙台的意料之外,这冷若冰霜的美人好像有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呀。
好在苍龙台也见过太多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女孩儿,因此除了不适应此时此景,也没有如何如何失望。
一个纨绔子弟的矜持,他还是有的。
也许正是基于他这一小处不同,许晓晓才愿意接受他的帮助。
话不投机半句多,苍龙台在简单的闲聊中,知道许晓晓曾经是知名学校学霸,曾获得过留学德国的荣誉推荐和大好机会,但最终是她自己选择了普通的大学,再后来毕业闲置在家待业。
相比苍龙台自己家族背景的宏伟铺排,他自己甘愿在本乡本土的虢岛大学上学,都说他是自取其辱,也不知苍龙台看上了这所学校的哪儿好。
一想到这他跟许晓晓的经历还算得上雷同的巧合,只不过他一只胳膊也拧得过别人的大腿。
许晓晓是个沉默的人,至少在苍龙台和他相处的那一天中。
按照她自己的说法,她的人生并不完美。
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只有自己应对生活的万难,爸妈也期望不上,只有一个还算靠谱的哥哥。
这都是许晓晓亲口告诉他的,谁知天意弄人,开学的第一天,他们又见面了。
许晓晓正是苍龙台的英语老师,两人见面,都很尴尬。
苍龙台还是很绅士的自我介绍。
许晓晓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她既要为自己不久前撒下的谎而语塞,又要为当前的这个身份特殊的学生而神经紧绷。
要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如今是自己将要面对、教育的学生,这可不是一笔带过的关联,尤其是这么快就不攻自破的谎言,这让许晓晓有些无助。
既不能过河拆墙抹去那段记忆,又不能说出自己不得已的苦衷,真是两难境地。
苍龙台依旧那么稳重,一路将【绅士】撸到底。
咄咄逼人拿人罪状的戏码没有上演,气愤至极撒泼叫苦的戏码没有上演,呆若木鸡聆听解释的戏码也没有上演。
呈现的是相当和谐的画面。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一个难诉衷肠,一个心头敞亮。
老师按部就班的教授功课,学生有模有样的汲取知识。
就这样持续了一个星期......
直到第二个礼拜的早晨。
苍龙台起来晚了,正在迟到的奔跑线上,在第二教学楼大门外的拐角处,许晓晓和苍龙台再次急匆匆的相遇。
许晓晓笑道:“第一节课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苍龙台怔了怔,道:“很好。”
许晓晓报以礼貌的短暂告别,径直上课去了。
第一节课是语文,讲的是梁启超的【论毅力】,这个主张励志变法维新的政治人的思维反正我是深信不疑,就不知道当时的统治者作何感想,我挺欣赏他的深谋远虑一半也源于我本人追逐潮流的本性。
文末的孔子曰:“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更是我推崇备至的佳话,【持之以恒】【开天辟地】【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说的也就是这个道理。
听得入神,思维的集中让我很快度过了这一堂课。
下课铃响起,我喜出望外的去赴约。
许晓晓办公室一眼望去一东一西,分明是两个老师的办公停留处。
此时只有她一人坐在那里,翻阅着桌上的读物,很轻松的等着我去赴约。
苍龙台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道:“许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
许晓晓倒是沉不住气了,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苍龙台不以为意,道:“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许晓晓有些不信,道:“没想到我的救命恩人是一个稳重的人!”
苍龙台答道:“许老师,你说错了三点。”
许晓晓道:“哦?”
“很对,第一,你早该想到的;第二,我不是你的救命恩人;第三,我不是一个稳重的人。”
“说不过你,但我还是不太相信。”
“那我就不谦虚了。”
“我们之间本来就不该拐弯抹角。”
“我们?”
“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今天你的话比那几天加起来的还要多。”
“是吗?”
“多很多。”
“那是因为我不得不这么做,不得不说。”
“说来听听?”
“只怕我又要欠你一个人情?”
“我喜欢被人亏欠着,欠的越多,我越有成就感,越骄傲自信。”
“只怕你听了之后反悔。”
“我从不反悔。”
“林校长的女儿看上你了。”
“这是哪一号人物?”
“虢岛大学校长林鼎聪的女儿林凡凡,她看上你了。”
“这与我何关?”
“你一点儿也不清楚?”
“不曾认识。”
“不可能,她都找上门来了。”
“谁?”
“林凡凡。”
“找谁?”
“找我。”
苍龙台一头雾水,笑道:“这又与我何关?”
许晓晓有些腼腆,道:“她以为我是你的女朋友。”
苍龙台想了想,算是听明白了,知道两个女孩子之间的有些矛盾是解释不清的,越描越乱,越乱越烦。
大课间休息三十分钟结束了,苍龙台临走时告诉许晓晓他会解决的。
还撂了句:“请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尽管如此,许晓晓还是挺担心的,毕竟林校长这一层关系处理不好自己的事业将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同时,她丝毫不担心苍龙台会占下风,她唯恐这树大招风的学生会动用一些极端的方式解决,一旦这样,事情将难以收场。
周末,苍龙台比往常打扮更贵族气派一点,与这些天学生装循规蹈矩不同,这一次是要拿出自己独一无二的气势去对话后台强硬的女老师林凡凡。
在学校,平日里都是十一路公交车,来去如风,这一次特意请出了半个月没有驾驭的烈马至尊。
最新保时捷卡宴,他的配置也是相当华丽出彩,此次用上也够格。
这样的标配平常无论出现在公众的什么场合,只要车子一停,里面的主角定会成为万人敬仰交通堵塞的焦点,享受这样的光环对于他来说当真小菜一碟,咀嚼无华。
这世间的很多俗物最大的用处都是用来装点门面,其次给人以舒适感,最末给人以嗤之以鼻的厌倦。
只是现在很有必要派上用场。
这款搭载迅猛的【4.0T 641马力V型八缸】双涡轮增压高端配置的保时捷卡宴,属于市场上限量版新款,买到则赚到的贵族必备【坐骑】,今天开着这耀眼的保时捷卡宴,就是要在林凡凡面前牛逼轰轰一次,管她是谁的女儿,只要招惹了我,统统都是浮云。
苍龙台志在必得,满眼锐不可当的势气。
“【费迪南德】老先生的在天之灵,一定能让我扳回这一局。”
提前已经打听好了,林凡凡也是这学校的美术老师,笔下功夫有多么出色暂不清楚,但校长宝贝女儿的格局很大。
苍龙台驱车前往林凡凡的小别墅,经过声纹脸部识别系统,把豪车停在了车坪中央,接着响起了几声如雷贯耳的喇叭。
林凡凡应声而出,一身露脐装,不同寻常的细柳腰一览无余,脸蛋匀称,很是普通。
眼见似曾相识的面孔,并不生气,只是寻思着着高富帅有何贵干。
苍龙台当头一句:“你就是林凡凡?”
林凡凡答道:“你是谁?”
苍龙台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道:“你不认识我?”
林凡凡觉得可笑,道:“我为什么要认识你?”
苍龙台不想继续追问了,直接说:“我是苍龙台。”
林凡凡眼睛咕噜一转,道:“原来是你。我在一张照片上见过你。”
苍龙台有些糊涂了,道:“那你怎么可能喜欢一个你不认识的我?”
林凡凡还是一脸的轻松,道:“那是因为我爸。确切地说,是我爸喜欢你。他看上你了。”
苍龙台嘲笑道:“你爸喜欢我,喜欢我什么呢?”
林凡凡一脸鄙夷,道:“你觉得呢?”
苍龙台纠正道:“我跟他不熟,也不想被他喜欢,这行了吧?”
林凡凡笑道:“你这人挺直的。”
苍龙台道:“这有什么问题?”
林凡凡道:“这的确是你的优点,我也很赞赏。问题是我现在开始喜欢你了。”
苍龙台道:“你这又是发的什么神经?”
林凡凡道:“我爸喜欢你,他让我也喜欢你,一开始我挺犹豫的,现在我想通了,我看上你了。”
苍龙台道:“无聊。”后又想到这次是为许晓晓亲自跑这一趟的,因此必须给这傻乎乎的姑娘一番痛快话。
“这都与我无关,请你给我听好了,以后不准再去骚扰许老师。再见,永不再见!”
随即就要离开。
林凡凡又笑了,道:“要是我不答应呢?”
苍龙台抿了抿嘴唇,道:“你可以想象......”
林凡凡接话,道:“我想不出。”
“好男不跟女斗,但在我这里,也有例外的时候。”
“我不怕。”
“你会怕的!?”
“就此别过。”
“就为了这件事,你也太俗气了,搞这么浓重的车摆设做什么,说实话,车挺好的,但你还不够好。”
“走了。”苍龙台不想这样耗下去。
“我明天就开始追你哟!”身后传来林凡凡的笑声与表白。
本以为这就是个轻佻的玩笑。
可事情摆在面前,苍龙台不得不信。
星期一的饭点,学生们三五成群的干饭,老师中也不乏就在学校食堂胡乱填饱肚子的单身汉。
唯一引人注目的是,校长的闺女也穿插在学生食堂窗口前的长队,前面正是苍龙台。
这倒是虢岛大学好几年没有过的大新闻。
一个是林校长的掌上明珠,一个是苏氏集团的大公子。
两者都是炙手可热的封面人物,在这学校究竟能擦出多么耀眼的火花这是吃瓜群众和学渣们最关心的问题。
苍龙台没想到这丫头片子能有这么大的勇气。
林凡凡背后轻声嘀咕:“小帅哥,我说到做到。”可苍龙台听得清清楚楚。
苍龙台欲言又止,只是向她使了个不屑的眼色。
苍龙台端着饭菜想要避开这女老师。
林凡凡一点也不怯懦,紧随其后,苍龙台最后碍于人多眼杂,停在了靠窗的餐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为此“嗨聊”开来。
林凡凡没想到苍龙台堂堂正正的贵族公子哥能屈尊在这里对付一顿饭,也是打心眼里钦佩。
苍龙台把这解释成党的政策不能忘:“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一针一线当念物力维艰。”
学生就该吃学生的饭,顿时彰显了“一哥”的人文素养。
林凡凡能使出这样的杀招,对苍龙台来说也是哭笑不得。
在学校里,一切都要以学风校纪为准则,尽可能的不越雷池一步。
林凡凡的举动固然让他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但又真的拿她没辙。
因此,林凡凡接连好一段时间风雨不改地上演了一系列果敢的【生扑】,不仅“相约”吃饭,“相约”散步,还鲜花常送,表白常留,殷勤常献,这一切的一切成为校园里的热搜和亮点。
林凡凡这是赶鸭子上架强人所难,苍龙台这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苍龙台能在这样的尴尬被动局面中隐忍,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决心洗心革面在虢岛大学来好好改造的初衷,一方面是林凡凡真的再也没有找过许晓晓的麻烦。
看似风平浪静的校园,实则暗流涌动。
林凡凡能在准目睽睽之下这般作秀,也许有丁点是出于倾慕,但更多的是林鼎聪的授意。
苍龙台打心眼里不想继续这样浑浑噩噩闹闹糟糟僵持下去,时常都与许晓晓擦肩而过并报以微笑,这足以让他如释重负一番。
英语课上苍龙台关注着许老师的一举一动,有时候也会请教些学习方面的难处,久而久之,苍龙台对她有了新的认识。
不知不觉,两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彼此心照不宣。
林凡凡耳目之广,很快,这种她担心的不好的苗头还是出现了。
乘着午休的空闲,她必须抢在前头,硬气一回,好好的给许晓晓一个下马威。她气势汹汹的找到许晓晓的宿舍。
这是两个女老师的第二次交锋,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林凡凡是有备而来,由不得许晓晓抵赖。
林凡凡说明来意,许晓晓给出了明确的答案:“我跟苍龙台只是老师与学生的关系。”
林凡凡哪里肯买账,言语相激,时间、地点、人物、事件都交代的清清楚楚,滴水不漏,当然也有临场发挥的。
许晓晓再次确认,道:“作为一个老师,我问心无愧,作为一个女孩,我问心无伪。”并告诉她,苍龙台是个好学生。
林凡凡得理不饶人,道:“你倒挺了解我的男人。”
许晓晓嘟囔着嘴,道:“你才是最了解他的。”
这话犹如定时炸弹一下子把敏感话题炸开了一个口子,林凡凡怒道:“好不要脸的女人!”
许晓晓强忍着委屈,道:“林小姐,你说话别太过分。”
林凡凡听着眼前自以为的情敌说的每个词都异常敏感。吼道:“臭八婆,你说谁是小姐,你给我说清楚。”
许晓晓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低声道:“你别胡说,我不是那意思。如果你不信,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找苍龙台当面对质。”
林凡凡骂骂咧咧不停,道:“不要脸的女人,坏女人,你们想合起伙来让我难堪是吧?去去去,现在就去,看看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说着生拉硬扯硬要把许晓晓拽出宿舍找当事人对质。
两人僵持间,吵闹动静过大,楼上楼下的老师都围了过来。
老师劝阻未果,嗓门大的方老师喊了声:“林校长来了。”
众人鸟兽散,只留下林凡凡和许晓晓。
林校长气愤道:“丢人现眼,争风吃醋,成何体统!?”
直接将二人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十五分钟过去了,许晓晓像一只打了败仗的雌孔雀走了出来。
百年桦树下的苍龙台吹着口哨,示意许晓晓过来。
许晓晓哪有心思理会,想要安静的走开,苍龙台迎上来想要用什么合适的词汇安慰安慰她,一时却说不出口,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学校的芦心阁,远远地相视而坐。
等待半空中的乌云渐渐散开。
又隔了三日。
虢岛大学发生了恶性事件。
林凡凡在芦心阁被发现。
颈动脉被划开了,失血过多身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