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戏剧化的狭路相逢,早就在老和尚的心中埋下了可能。
这下变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好一阵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飒飒气场。
一个是搬山老尼的新晋得意门生。
一个是强势回归的复仇少年。
无论结果如何,鹅企地界都会再度掀起一股沸腾炒作,热血八卦。
此时此刻。
他们已经模糊了台上考官和台下看客们的存在,全身心投入这场三年一度的终极之战。
马兜儿以把对手吃定了的口吻问道:“你就是苍龙驾?你还好吗?”
苍龙驾露出轻飘飘的眼光,反问道:“你就是搬山老尼的二徒弟?敬天尺的师妹?”
不直截了当地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多说无益,在手段上称斤两。
苍龙驾尽显【女士优先】的绅士风度。
一个浑然天成志气饱满的“请”字拉开了【论道】的序章。
所谓论道,乃探天之道,地之道,人之道。究有为之纲要,无为之法术,适中之昆仑。道之所至,神魂聚气,飞沙走石,道至所止,乾坤挪移,动静归一。
【论道】是圭臬时代的顶尖考核。
马兜儿约莫十五六岁,相比其师姐敬天尺的武学修为,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
在平辈儿之中是名声在外的佼佼者,在差辈儿的较量中也是一枝独秀的奇才,否则也没有资格站在这荣誉之颠一决雌雄。
有了敬天尺的三年前的光辉铺垫,与其说是踩着祥云来完成师命难违的使命,不如说是顶着巨大的压力来卫冕来之不易的头衔。
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压力也随之而来。
苍龙驾看穿了这一连锁效应。
他已做好了最完美反击的战前热身。
马兜儿想要速战速决。
佛尘起势一点也不拖沓,左右挥舞,一缕缕丝线像一道道刀锋发出清脆的声音,配合着灵动的步伐朝苍龙驾逼近。
苍龙驾拔出桃木剑,迎面诚恳接招。
他脑海里复制着【项庄舞剑】的飒爽英姿,右手持剑,左手龙拳紧握。变换着步子将剑势挑画成蟒蛇问路的曲曲折折。剑尖和佛尘碰撞成密密麻麻的雨滴之声,如欢快的音符哗啦啦奏响。
第一回合完全是两个对手漫不经心的【倒喝彩】打法,对方一点儿也没伤着。
马兜儿见这场面实在不服。
师姐敬天尺当年一战成名,对付这小子用的也是师父亲授的【绵里藏针】,看似试探性招数,实则狠劲十足,力道刚猛,如今却将这小子奈何不得分毫,不觉自己太过轻敌了。
前世的苍龙驾平日里虽没有打打杀杀过,但手脚功夫的日积月累的锻炼丝毫没有落下。又谙熟老和尚的见招拆招的打法,这下巧妙灵活运用了,果然威力倍增。
马兜儿收回佛尘,笑道:“小子,才几年的功夫,武艺精进了不少?!”
“托你师父师姐的福,这三年来我吃了很多苦头,就是为了今天尝点甜头,我这条咸鱼也该翻身了。漂亮小姐姐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苍龙驾一本正经道。
马兜儿本没有心思听这唠唠叨叨,可一个【漂亮小姐姐】的称呼让自己有些脸红。
这可是师父最痛恨最厌恶的男人轻薄的称呼。
苍龙驾见她没有答话,继续道:“漂亮小姐姐,不如这样吧,如果你今天输了,答应我一个请求?”
马兜儿没好气道:“小子,你未免也太健忘。三年前你惨败,三年后的今天,也当如此。你就没有半点羞愧之色吗?”
苍龙驾意味深长道:“我这叫知耻而后勇。今天你将会相信我不是个只会狂妄的人。”
马兜儿嘲讽道:“你还会什么?”
苍龙驾不怀好意道:“我还会让漂亮的小姐姐难堪。”
马兜儿不再接话,凝神聚气,将佛尘搭在背后。若有所思的轻闭双眼,双手合十,又微微摊开。拂尘好像被下了咒语一般,从背后缓缓冒起,跟随者手掌的方向直溜溜撒了出去。
“哇靠,当真有这般会魔术的打斗场面!”苍龙驾暗叫一声不好。
本能的思量着手阳明、太阳、少阳三处经络的流注,一狠心一个鼓足勇气的力道拿捏姿势,一下子清晰明朗的感觉到像是被唤醒了的神秘力量从自己的胸膛到四肢再到脚底板再到天灵盖儿奔腾不息,完完全全燃烧了......
苍龙驾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从身体里冒出、流窜、挣扎。
经验还是太稚嫩了,他急匆匆地做出一个看起来相当别扭的防守姿势,说也奇怪,浑身的防卫之气顿时变成了一道厚重的墙壁立在身前,与马兜儿的进攻形成了天然的保护屏障。
毫发无伤。
马兜儿傻眼了。
白笑坤大惊失色。
老和尚脸上带着功德无量的笑容。
苍龙驾脑筋急转弯左半球右半球打架大脑小脑掰手腕儿终于参透了其中的玄机:
佛陀丹。
老和尚当日救命之灵丹妙药。
苍龙驾在这打得满地鸡毛的当口瞅了瞅不远处的老和尚。
他就像是高高在上的如来佛祖。
做什么都是不慌不忙,有板有眼,胸有成竹。
这佛陀丹当真是世间罕见的神药。
比印度神油泰国大力丸还要给力。
马兜儿偏不信邪。
如法炮制继续施展炼魂之气,不同的是在速度和力量上都加足了砝码。
苍龙驾是个活学活用,长于联想,善于变通的主儿。
他没打算就这么打个无关痛痒的平手。
他要反击。
苍龙驾将自己从老和尚只言片语的描摹的零碎习武练气片段融合在这刚刚起步的未知力量中,经过两三个回合的比划演练。
身体里的无名气息和血液交织在一起,修为蹭蹭蹭往上涨,武力值嗖嗖嗖往上飘,爆发力啪啪啪往上飙。
这把弱不禁风的桃木剑在他掌控自如的进攻中指点打点,凶悍极了,马兜儿这小妮子毫无还手之力,硬生生的躲闪招架,节节后退。
这一回合太明显不过,苍龙驾占据着主动权。
可这还不是最终结果。
看着刚刚如此狼狈,马兜儿想到了师父师姐的谆谆嘱托。
她不能让老人家失望,这是最大的不敬。
她不能让师姐失望,这是最痛的羞辱。
她不能让自己失望,这是最深的伤疤。
她决定使出自己的杀手锏来逆转考场的局面,甚至一击成名。
马兜儿顿了顿心神,放下手中的佛尘。
抖一抖双肩,低头抬头间脸色大变,眼睛泛着血丝,面容扭曲,双手一个抓举又投掷的动作,看得苍龙驾有些云里雾里的气氛。
“这分明是卖惨的节奏啊。”
下一秒,只见一股有形的气流如浪淘一般从两手掌心迸发而出,席卷而来,直奔苍龙驾,越走越急,越走越猛。
眼看苍龙驾就要吃亏。
一个反手持剑的习惯性动作。
说时迟那时快。
一眼瞅见这平平无奇的桃木剑。脑袋瓜子“咯噔”一个灵光乍现。
“以柔克刚。”
老子有云:“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苍龙驾以欲拒还迎的姿态从侧面接招,吸气纳气,双手牵引着自己的气息划着收放自如的弧度,脚底板汇聚着步伐稳健的阳刚之气左右腾挪,形成一道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线条轮廓,然后大喝一声“走!”,这道看似软绵绵的波浪成摧古拉朽之势朝着马兜儿一方扑面而去。
四两拨千斤。
胜负已分。
马兜儿毫无还手之力,硬生生被逼退在擂台之下。
苍龙驾见好就收,给足了女孩子应有的颜面。
这一仗她认栽了。
任凭她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到自己怎么会输得一败涂地。
苍龙驾向五位考官拱手作揖,道:“承让。”
此时的苍龙驾像一位谦谦君子,文质彬彬,气宇轩昂。
尽管苍龙驾一雪前耻拔得头彩晋级凡尘二品黑丑二境新人已成为不争的事实。
可白笑坤心里像是谁打翻了他的五味瓶,说不出的滋味。
碍于自己的这张老脸和首屈一指的地位,他决定忍一时王八之气。
随着白笑坤义正言辞雄赳赳气昂昂的最终胜出人选宣布。
苍龙驾的名声一下子炸开了。
家喻户晓那是迟早的。
新人新气象新时代的野心正在某一个家伙的胃肠蠕动。
老和尚这回也跟着扬眉吐气了一把。
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轻松。
他也做好了给徒弟敞开心扉消除隔阂的准备。
另一边。
马兜儿依旧超凡脱俗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与先前决战的狰狞判若两人。
考核结束了,她落榜了。
很快又恢复了女孩子的天真烂漫和自信。
苍龙驾还是一如既往的撩骚。
“漂亮小姐姐,抱歉,让你失望了。”
马兜儿平静的说道:“那是你应得的。”
苍龙驾没有说话。
马兜儿话题一转,道:“你刚刚不是说如果我输了,就答应你一件事?”
苍龙驾笑道:“我说过。”
马兜儿追问:“你想让我答应你什么?”
苍龙驾笑得更欢:“很简单。带我去见你师父和师姐。”
马兜儿想了想,又道:“可以,但不是这次。”
苍龙驾来了兴趣,道:“什么时候合适?”
马兜儿道:“下个月的初六,在秋水楼台。你敢来吗?”
苍龙驾干脆利落答道:“敢。”
两人就此别过。
苍龙驾心生歉意。
呆呆立地现在原地出神。
“好一个痴情的小子!”
一只软绵绵的玉手拍在他的肩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