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滥的尤尔斯花,传来了芬芳。
黎明尽头的死亡之花,奏响了死亡的丧钟。
没有血肉糜烂,没有鲜血淋漓。
世界变得很安静,大门不知何时被打开,光照在迪尔披头散发的脸上,一片白色的花瓣被风吹了进来,迪尔伸手将其抓在手里。
手掌翻开,一片白色的尤尔斯花瓣静静的躺在他的手心里,他竟一时看痴了。
口中喃喃,不知在说着什么。风声压过了低喃声,吹起了发丝。
尤兰的身影,遮住了光,出现在了大门口。风吹动了他的衣裳,在迪尔的眼中,世界为之一暗。望着手中紧紧攥着修斯衣袍的迪尔,他琉璃一般不含一丝情感的眼中出现了凝滞。
黑暗尤兰第一次感觉到了心疼,至于光明尤兰也浮现了出来,现在的他们各占半边脸。
光明尤兰慈祥的脸上流转着泪光,黑暗尤兰似乎是第一次生出伤心的表情,有点不适应的他,脸部出现了扭曲。
慈悲与邪恶,同时生出悲悯之心。
悲伤过后,黑暗尤兰心中有了一丝窃喜,老家伙,你在世间的挚爱亲朋越少,我离完全掌控我们的身躯就越来越近。
可为什么我还会悲伤?黑暗尤兰的眼中带着探索世界的懵懂,他伸出了右手,想要触及到什么东西。
光明尤兰的脸上带着化不开的哀伤和颓唐,他的光芒变得更加黯淡,仿佛随时要远去。
“孩子,将你修斯爷爷葬下吧,他会替我在天上守护着你。”
说完,光明尤兰消退了下去,尤兰恢复了正常,再次变得不可直视,伟岸近若神明。
“好的,爷爷。”
迪尔面无表情的站起身,将修斯的衣袍小心翼翼的折好,放在他眼光触及到的平滑的地方上,他看见了餐桌,于是,他把衣袍放在餐桌上。
他走到花园里,找了一块太阳光照最充足的地方。开始挖掘,他白净的手很轻易的就将土石穿透,然后手一弯就带出了很多的泥土,一只手太慢,就跪伏下来,两只手一起挖。
土石翻涌,向四周腾飞,他想被尖锐的石头割伤,他想被沙土迷眼,他想靠痛苦来麻痹自己,这样他就不那么难过了。
可修斯为他造就了一副坚不可摧的身躯。
尖锐的石头被撞碎,沙子进不了他的眼。
墓地挖好了,迪尔想起他似乎没有准备棺椁。突然间,他觉得自己有点茫然。
双手撑地的他,怔怔望向了天空。
天空下起了雨,第一滴落在了迪尔的脸上,接下来是第二滴,第三滴,它们连成了线。
雨越下越大,落在迪尔的脸上,身上。混淆了泪光。
瑞法历公元两万三千年七月22日,伽蓝市因特莱斯街的一幢别墅内,大雨倾盆。
“少爷,修斯管家的墓碑已经立好了,你要去看看吗?”
沙哑的声音响起,似在摩擦着空气。
摩卡低着头,面容隐没在一片模糊的轮廓里。
坐在大厅正对着大门的迪尔,抬起了头。
今天的迪尔,穿着很正式,肃穆庄严的黑色西服穿在他的身上有种深阔辽远的感觉。
他的目光是纯净的水洼,潜藏着忧伤。
“好的,我知道了。”
迪尔平静的回应到。
他走出大门,望见沐浴在阳光下的墓碑以及坟墓。
墓碑与坟墓是分开的,因为有的人只有坟没有碑,有的坟没有墓只有碑。
迪尔走到了修斯的墓碑前。
黑色的墓碑上雕刻着迪尔为修斯写的墓志铭。
“黑色的天空上,下起了白色的雪,黑与白之间,你是唯一的光。”
迪尔先是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似哭似笑的与修斯聊起了天。
内心深处;
“修斯爷爷,你知道吗,上一辈子我在生命的最后才懂得了父母对我的爱,在那之前我做尽了伤害了他们的事情。躺在冰冷的床上,看着黑色的液体一点点将我的灵魂吞没,我好后悔,后悔连和父母好好告别的机会都没有,我想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孩子啊,多想和他们拥抱。可我做不到,做不到啊!”
迪尔抹着泪,想要将泪水抹干,可它依旧在往外面涌。
迪尔所幸也就不抹了,任凭它流淌着,湿润着。
“幸好我复活了,然后遇到了你,在我赞美生命的美好时,命运让我在最黑暗的时候遇到了你,是你给了我指引。还是你,为我筑成了举世无双的根基,现在的我,感觉自己好强大,强大到有了勇气面对未知的一切苦难。是你,赋予我第二次生命。”
“谢谢你,修斯爷爷。”
这句话迪尔说了出来,说的很慢,很郑重。
然后,他又深深的鞠了一躬,将天地也囊括了进去。
生命在优雅着绽放,死亡在无声中静寂。
围墙外响起了哀乐,这是尤兰为修斯请的乐队,唱着修斯生前最喜欢听的音乐。他们以悲伤的曲调,唱响着欢快的歌谣。欢送着修斯去往洁白的天堂。
三楼天窗,尤兰站在那里,听着熟悉却又不熟悉的歌谣,望向埋葬修斯的地方,那里有着白色的坟,黑色的碑,他的左眼流出了一滴眼泪。
“老朋友,你怎么也走了……”
深夜,迪尔从梦中醒来,他下了床,拖拉着鞋子,来到阳台上。此时,群星在闪耀,洒下无尽星光,星光连成一片,汇聚成微光的海洋,迪尔在其中徜徉。
夜色下的城市,白色的殿堂。
天上的明星,守望者的目光。
迪尔知道,他的修斯爷爷在守望着他,此刻的他,感觉到了幸福。
瑞法历公元两万三千年七月25日,今天迪尔该去上学了。之前,他请了三天假,为修斯办葬礼。
吃完早饭,迪尔来到了修斯的墓前。
“修斯爷爷,早安。”
打了一声招呼,迪尔出了门,来到了街上。
由于是居住区的关系,街道上清清朗朗的。迪尔开始等待,不一会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
“先生,你要坐车吗?”
“是的。”
“先生,你要听音乐吗?”
“好的。”
出租车上,响起车载音乐优美的旋律,声调时而高昂,时而婉转,又时而空明。
迪尔沉沦了,沉醉在大海的浪涛里,沉醉在春风里,沉醉在蔚蓝的天空里。
“先生,地方到了。”
迪尔睁开眼睛,看见了车窗外笼罩在淡淡金光下的卡塔尔神学院。
“您好,35瑞法币。”
迪尔递过去一张面值50的钞票,便下了车。
“先生,先生,这是找你的15瑞法币。”
司机在车上招手,想让迪尔拿走多余的钱。
迪尔没有转身,司机的耳旁却传来一句轻柔温润的男声。
“那是音乐的钱。”
“真是个慷慨有品味的主。”
司机哼着小调,开心的离开了。
迪尔走在卡塔尔学院内的街道上,历史沉淀出来的厚重感扑面而来。到处是青春学子的身影,他们是文明的传承者,是神坛下站着的众生。
鲜活的身影,刻印在历史的轮廓中,我们永远生生不息。
迪尔走在教室的走廊旁,一身长发的他,风雅沉静,好看的有点惊心动魄。
引起了一阵喧哗。
“他是谁,怎么这么帅。”
“我怎么觉得他有点像迪尔。”
“天啊,真的是他,那是迪克尼斯家族的徽章。”
迪尔穿着的修闲服是私人订制的高端货,上面绣着迪克尼斯家徽章上的图案。
尽管这个家族神秘与未知,但不妨碍之前迪尔天天穿着这样绣着家族徽章的衣服在学院里乱窜。
迪尔很出名,连带着徽章上的图案也很出名。
“天啊,真的是迪尔,他怎么变成这样了。难道,他开启了神启,成为了一位使徒。”
“不,不是,他身上没有神之属性的气息,反而很自然平和!真是奇怪!”
在修斯为迪尔奠基时,他的头发疯长,之后他也没有剪下。他将修斯为他奠基的身躯一模一样的保存了下来,哪怕时光会改变一切,但现在拥有。
我们做着怀旧的事宜,纪念逝去的亲情。
迪尔走进教室,他的目光平和而坚定,褪去了热情过后的傲慢。
他长大了,修斯的离去,让他听到了自己心灵深处的声音。
他释怀了,他不再胆战心惊,不再小心翼翼,他想做真实的自己。
他也不怕被其他人发现他不是之前的迪尔了,因为他的一切改变,都有迹可寻。
世界将我们抛弃,又将我们救赎,教会了我们成长,教会了我们什么是失去。
恶魔试炼是十二月时的事情,现在他要好好享受校园时光,异世生活。
教室内贵族子弟们惊讶着迪尔的转变,但也仅仅止于惊讶,没人再敢去窥视着他背后的一切,家族传来的严厉警告,以及血淋淋的事实,让他们懂得了退后,知道了什么是让步。他们不是傻子,他们是理智却又世俗的贵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