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了几袋花生米，用酒壶打了三两白酒，老杨头穿着发白的迷彩鞋，漫步蹒跚的走在小道上。
虽然刚过完年，但他身上的衣服老旧的很，缝缝补补，看上去像是穿了七八年的样子。
走过一片破瓦厂房的门口，一堆人围在那里喝酒，桌子上的那些卤味，跟他手里的花生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老杨头目光盯着那些菜，就差没有流口水了，望着那一大片的厂房，好生羡慕。
他家就住在这厂房的隔壁，然而遭受的却是两个不同的命运。
厂房要拆，他家的破瓦房却不拆。
这房子不拆，他就拿不到赔款，生活都是个问题。
看着开发商的人天天往厂房那边跑，又是测量，又是绘图的，老杨头内心那叫一个复杂。
这个开发商也真是的，为什么就不能多划一块，把他家给划进去，非要分什么一区二区开发。
老杨头羡慕啊！
他还嫉妒恨啊！
老杨头有两个儿子，村子里不少人都夸他有福气。
可是虽然人人都觉得他又福气，但谁又知道他肩膀上的压力。
随着儿子长大成人，也都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了。
然而他就是一个帮人打工的，半辈子存下来的钱都用来养孩子了，哪还能拿得出钱帮儿子讨媳妇。
一想到那些几十万的彩礼钱，他就头疼。
这一个孩子需要几十万，两个加在一起就更多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
你说是先让老大娶媳妇呢，还是先让老二成家呢？
老杨头没的选择。
帮了大的，他就没能力帮小的，日后小的肯定怪罪他，搞不好两兄弟还会因此反目。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一个钱字！
没有钱，老杨头那叫一个愁啊！
所以听到拆迁消息的时候，老杨头还指望拿上一笔拆迁费，可谁知道这开发商发了神经，偏要开发更偏僻的厂区。
开发了有人住吗？
老杨头朝着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口水。
他也不去想了。
走回家，老伴已经做好了饭菜，几乎全都是蔬菜，看不到一点肉丝。
老杨头看到这些菜就没什么胃口。
天天吃，谁不腻啊！
只是他吃不起肉啊，只能弄点花生米下点小酒。
老杨头扒了半碗饭，就开始倒上小酒，手里抹了一吧花生米，一粒一粒的朝着嘴里送。
他最近的睡眠很不好，要是不喝点小酒，晚上根本就睡不着。
“老杨头，你给我出来！”
就在老杨头两杯白酒下肚的时候，屋子外来了好几个人。
“三柱子，刘狗子，你们这是啥意思？”来的几个都是村里的乡亲，老杨头认出了这些人，也看出了他们的来势汹汹。
但是平日里，他好像没有得罪过这些人吧？
被称做刘狗子的人冷笑一声：“老杨头，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还不清楚吗？”
老杨头愣住了，手里的花生米都握不住了。
他表情奇怪，不明白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做什么了？”
三柱子恶狠狠地瞪老杨头：“我们跟开发商打听过了，他们之所以不开发我们这一区，就是因为有几个难缠的钉子户，硬是向他们狮子大开口，人家顶不住，所以才打算先开发另一区。”
这番话一出，老杨头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又是一脸的不解。
“那你们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老杨头真不明白，明明是那钉子户害得他们全村拿不到拆迁款，三柱子跟刘狗子不去找那钉子户，跑到他家来算是怎么回事？
“老杨头，你穿什么呢，我都打听过了，那钉子户不就是你吗？你说你至于吗，为了给你儿子多要些彩礼钱，用得着把大家伙都耽误了嘛？”
然而刘狗子接下去的话，让老杨头一头雾水。
反应过来后，他面红耳赤，大声朝着刘狗子等人争执：“放你们的额狗臭屁，开发商压根就没有联系我，我怎么可能跟他们狮子大开口！”
他年纪大了，这一吼，身体顿时有些颤颤巍巍，见他这一脸激动的表情，三柱子跟刘狗子等人面面相觑。
好一会，刘狗子试探性的开口：“老杨头，这钉子户真的不是你？”
“你们肯定是搞错了，我怎么可能因为自己耽误了全村的发展，你们要是不信的话，咱们可以去找开发商的那些人进行对峙！”
提到钉子户，老杨头的语气愈发的激动了起来。
他本来就等着拆迁款，好给两个儿子娶上媳妇。
虽然一开始他真的打算狮子大开口一波，但相比于拿不到钱，只要是正常的赔款，他也可以接受啊！
“既然不是你的话，那事情就好办了，这是咱们村里人定的要求拆迁协议，你签个字，在上面画个指纹印，到时候我们就拿着这份申请，去找开发商谈。”
似乎就在等老杨头这句话，刘狗子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份协议。
老杨头虽然看不懂上面写着什么，但那密密麻麻的签字跟手印，却不容许他质疑。
当着刘狗子等人的面，他签了字画了押。
“行了，开发商无非就是担心会有钉子户，现在咱们村里帮他们解决这个问题，人家也没有不开发咱们这一区的理由了，到时候就等着收钱吧！”
离开前，刘狗子笑眯眯的拍了拍老杨头的肩膀。
老杨头还有些懵逼，可听到钱字的时候，两眼顿时放出了光。
只是他并不知道，在莲塘村的其他地方，有不少像刘狗子一样的人，带着一大批人传入别人的家里。
对话几乎都是一样的，在对方矢口否认之后，同样拿出了一份协议。
这一切，全都在按照秦阳的计划发展。
但凡是那些会成为潜在钉子户的人，常文都会故意放出消息。
他根本不用做什么，只需要派手下去接触莲塘村的人，在他们内部之间煽风点火就足够了。
不得不说，当看到莲塘村挨家挨户签订的拆迁意向协议的时候，常文两只手有些忍不住的颤抖。
没想到这么一件看上去非常复杂的事情，居然被他如此轻松的搞定了。
当然，这些意向合同只是确定莲塘村的村民全都有意向搬离，该付的拆迁款，常文会按照正常的比例分发给每一户的人家。
趁着这个势头，常文亲自出马，召集了莲塘村的所有村民，当着众人的面宣布了赔偿合同上的条例。
表示挨家挨户一视同仁，果然得到了所有村民的认可。
接着，常文让所有村民正式签下了拆迁合同。
在这个气氛下，莲塘村哪还敢有人不签？
所有的合同都收上来之后，常文忍不住拿出了手机，想要打电话给秦阳报喜。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莲塘村委会的门口，突然开来了几辆面包车。
大概十几个壮汉从车子上面走了下来，将外面的大门给围了起来。
“是厂区那一片的人！”
常文的手下很快就认出了这些人。
这些天，他们装模作样的去厂区谈判，其实谈的并不顺利。
人性都是贪婪的，厂区那些人觉得常文搞不定莲塘村的村民，开价那叫一个恨。
一个个真当他们是冤大头了！
“我倒想看看这帮人准备闹哪出！”
对方找上门来，常文点了一根烟，大步地朝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