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也会感到孤独吗?”
昏昏沉沉的意识里,白若飞仿佛听到那个站在梅花树下的人在对他说话。
微弱的光线唤醒他眼皮下视网膜中感光细胞,躺在被窝里的闭了闭眼,然后渐渐睁开眼睛。
白若飞先是又再度闭上眼睛享受了会儿被窝里的温暖,忽然他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情,眼皮猛地张开,急声叫道:“要去集合了,要去集合了!五点钟要去集合的!”
他踢开盖在身上的被子,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身边还睡着一个人。
白若飞连忙伸手去抓床头柜上的手机,心想:“千万别迟到,千万别迟到!上帝保佑!待他按下手机的开机键时,亮起的屏幕上显示出现在的时间:“下午4点半。”
“啊啊啊啊!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肯定要迟到了!四点半?就算是我现在下楼立马能坐上车去到车站也得要半个多小时吧!”白若飞表情痛苦,他心里想杀了蚩尤的心都有了,都怪那妖怪把自己给拖在梦里这么久,在梦里他都感觉快要过一个世纪去了,“这下好了,我还得收拾行李!”
白若飞连忙换起出门的裤子,以最快的速度穿上鞋袜,然后就是从走廊的杂物间里随便翻出一个行李袋,下脚便跑到衣柜前将柜门打开,赶忙翻起里面的衣服。
“师弟,你掀开我的被子,我好冷的喔。”床上的韩沐还在迷迷糊糊地抱怨着,伸出迷茫的小手拉好被白若飞掀开的被子。
白若飞现在完全是没有时间和韩沐废话了,他满头大汗心急如焚,如同在热锅上乱跳的蚂蚁。虽然不知道活动要持续几天,但他还是采取了比较保险的拿走几条内衣裤塞进身边的行李袋里。他边挑拣着衣服边频繁地去看墙壁上的时钟,那种看着秒针转动好像在切割着自己身上的肉一样的感觉无比真切,像极了在学校时下午上学踩点跑向教室的心情。然而这次的感觉似乎更糟。
听着白若飞到处翻东西的躁动,韩沐没打几个呼噜便被吵醒个两三次,被窝里的他烦躁地捂起耳朵。
“师弟能不能小声点,我好困呐。”韩沐闭着眼睛、皱着眉毛对着被窝的缝隙向白若飞传达道。
“我要迟到了啊!”白若飞手舞足蹈地不可开交,他总算捡好了衣服。
韩沐一听,竟猛地坐起来。
“卧槽,你想吓死我啊?”白若飞震惊地看着从床上坐起来的韩沐。
而韩沐的下一句话更是出乎白若飞意料:“我来帮你!”
只见韩沐一下子整个人“弹”出被窝,穿上拖鞋,连忙帮白若飞整理起躺着书桌上背包。
白若飞看着刚睡醒的韩沐细心地将水瓶、雨伞以及一些生活用品四处地搜寻起来放入白若飞的背包里的这一幕,他揉了揉眼睛并掐了掐手臂,确保自己现在已经是完全清醒的状态。虽然手臂上传来的掐痛感真实,但是白若飞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帮自己整理东西的韩沐,按理说他的人设不应该是那种可以赖床赖到除了世界末日别来烦我的“爱答不理”的吗,不应该啊,一定是剧本错了!
“啊,你不要突然这样子啊,我很害怕的。”白若飞对韩沐说,内心十分忐忑。
韩沐将背包的拉链拉好,然后扔给白若飞接住,表情平淡:“害怕什么?不就帮你捡行李嘛,说得我这人好像很无情?”
“不,是冷血。”白若飞都这时间了还想着辩驳。
“你还有什么要拿的吗?”韩沐问。
白若飞打开背包,背包里的用品被韩沐整理得十分有序,一眼就可以看出里面的物品种类,需要时也可以很快地从中选择到并拿出,这不禁让白若飞心里对韩沐的某一面有了重新的定义。
“没有了。”白若飞重新拉上背包的拉链,回答道。
他拎起行李袋,背上背包,连忙跑出门外。
就在白若飞急匆匆地赶到楼下,走出小巷时,一辆黑色的兰博基尼早已停在了路口处,像是在等待着某人的到来。
白若飞看着那台熟悉的轿跑,刚从暖和被窝里出来的小手甚至还带有些微微的颤抖。
墨色的车窗降下,露出驾驶座上少年俊俏的脸。
“上车。”唐筱柒握着手刹朝站在路边的白若飞说道。
白若飞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时韩沐竟然也已下了楼并跟着白若飞从后面小跑过来。
当他看到唐筱柒开车来时,立马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怎么来了?”他朝车上的唐筱柒说话。
“本部要求我们今晚六点半前集合,你不知道吗?”唐筱柒问韩沐。
韩沐走到车窗前,挠挠头说:“我知道……”他停顿了会,继续说,“所以你是来接我的?”
唐筱柒点头,脸上表情很淡,“是。”
“白若飞。”他透过韩沐身体与车窗间的缝隙叫道。
白若飞听到唐筱柒叫自己也是走到车窗前,“什么事?”
韩沐让给白若飞一些位置好让他和唐筱柒对话。
唐筱柒看向白若飞的眼睛,开口说:“我顺便送你一程。”
白若飞眨了眨眼,表情有些不知所措。他和身边的韩沐对视了会,不再说话。
——
白若飞不得不承认,唐筱柒的车技真的是一流的,虽然速度比较快。
他此刻正坐在校园之星驾驶的车内,享受着年级第一给自己当司机的待遇,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白若飞舒服地靠在柔软的座位上,感受着车里循环的暖气渐渐地温暖着自己的身体,听着音响里放着温柔的午后纯音乐,想着要是现在手中有杯好茶就完美了……
“打开那个盖子,里面有泡茶,你有带水杯的话可以拿几包试一下。”唐筱柒指了指座位间的储物盒说。
白若飞心里激动地差点流泪,就差嘴唇颤抖地将“完美”两个词哭着喊出来。
韩沐仍然在睡觉,他上车聊了两句之后没多久便又睡着了。
白若飞想着自己现在的处境可能是校园里不知多少女生梦寐以求、日思夜想的追求吧。要是被那些暗恋唐筱柒的女同学知道,不得恨不得把自己给打死?嘻嘻嘻!白若飞捂着嘴偷笑。可笑着笑着他就停了,因为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模样有些不对劲。
“啊呸呸呸,好贱呐我!”白若飞小声地撇嘴,感觉自己就像个为谋得宠爱并且奸计得逞的后宫佳丽。
他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数字在一点一点地翻转,离约定好的集合时间越来越近。
唐筱柒目光微微瞟了一眼后视镜,然后轻踩刹车,降低挡位,右手拉起手刹!兰博基尼的车头流畅地滑入拐弯道路,唐筱柒接着放下手刹,踩下油门的同时双手反打方向盘,收油并保持反方向不动过弯,待兰博基尼出弯后他便回正方向。
唐筱柒操控着兰博基尼完成的这个一个漂移差点将白若飞甩到前排去,韩沐的脸更是被贴到了玻璃窗上,闷沉地撞出声响。
“师兄,你这算不算危险驾驶?”白若飞摸着被磕到的额头问。
唐筱柒看了一眼车前窗上的后视镜,回答白若飞说:“这的确是危险驾驶。”
“呃。”白若飞接不上话,心想这家伙回答一向都这么直白的吗?
“这条路上没有摄像头,刚才路上前后一百米内只有我们这一辆车,为了不让你迟到,所以我开得快了点。”唐筱柒说,“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不这么开,毕竟安全第一。”
“呃。”白若飞再度无语,而他身边的韩沐竟然脸贴着窗咧着嘴还在睡着,口水沿着玻璃流下。
“你怎么知道我集合时间的?”白若飞问。
“唐依洛告诉我的,”唐筱柒回答,“她大约50分钟前从家里出门。”
白若飞心里一动。
“你不送唐依洛去吗?”他问。
唐筱柒看着车子前方的路况,说:“我说我太困了,想休息会儿,所以就让她自己搭车去了。”
白若飞想了想,笑着问唐筱柒说:“你这样做她不会生气吗?”
“她不会的。”唐筱柒回答,他没有做过多的解释。
“哦。”
白若飞低下头,眼睛里像是有光在跳动。
他扭头看向车窗,窗外的天色有些暗沉,凝固的云层挡住绝大部分的阳光。铅色的云为远处的高楼添上了别样的色调,人们在路上面无表情地行走,时不时可以见到小鸟落在马路对岸的公园里的草地上。红绿灯透过窗口将混杂的颜色映在白若飞的手臂与衣服上,车顶和窗上传来“哒哒”的细小的敲打声,声音从稀疏到密集、由小转大。
“下雨了?”白若飞看着落在车窗上的雨滴说。
窗上的雨滴慢慢地聚集,然后在玻璃上留下一道细长的水迹。小颗的雨水在窗的顶部汇聚成大颗的雨水,摇摇欲坠地仿佛将要承受不住它自身的重量,然后化成细流。
随着雨点愈发的急骤,唐筱柒也打开了车前窗的雨刮器。
骑着电动车的人靠路边停车,从后备箱里取出雨衣披上,然后继续上路。原本撑着伞遮阳的女士依旧顶着伞在雨中优雅地踏着高跟鞋走着,道路上的汽车也纷纷亮起了近光灯,没有随身带伞的人们只好加快脚步,有的站在街边店铺下稍息躲雨,有的则冒着雨继续地走着……车窗外的变化白若飞都在看着。
窗上的雨水折射着红色的车灯与马路上的信号灯,白若飞贴近车窗的脸也被照得微亮。
“过了这个路口再走个五十多米就是车站了,但我过红绿灯后就得要你放下车。”唐筱柒说,他听着车外忽然倾盆的大雨,面无表情地看着十字路口前方。
车内的光线变得有些昏暗。
“为什么?”白若飞问。
“因为我不想唐依洛看到我。”唐筱柒回答。
白若飞恍然大悟,“噢。”
“车门的暗槽里有半自动雨伞,带一把去吧。”唐筱柒说,他漆黑的眼睛盯着后视镜里密集的车辆。
“谢谢,我包里有雨伞。”白若飞谢过唐筱柒的好意。
他眼睛看着窗外黑压压的天空,车辆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发着红光的车灯将沾水的镜面映得通红。白若飞不禁觉得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真是糟糕的天气。自己本来满是兴奋的心情也随着车里的时间推移变得有些低沉,雨神怎么就不能挑个别的日子发作呢?非得是他有机会和唐依洛一起去玩的时候!想着下车后脚上新刷了的鞋子会被溅上黑色的泥水,手里拿着的行李与身上的衣服都会被雨水打湿,白若飞整个人都不好了。
“哔哔——”后方的车辆躁动地鸣着喇叭。
前方的红绿灯仍处在是“禁止通行”的红色。
“哔哔——哔。”喇叭声不断。
白若飞厌恶的皱眉:“真吵!”
他感觉车里环绕的音乐都被外界的吵闹扰乱成了零散的音符。
唐筱柒目视前方,伸手关掉了车载音响。
白若飞抬了抬头。
车子开始发动……十字路口上的绿灯亮起。
“到前面我靠边停车,你就下车。”唐筱柒说。
“噢,好。”白若飞回答,他伸长脖子想看清前方路况。
兰博基尼穿过路口,唐筱柒操作挡位开始减速,车子最终在路边停了下来。
“往前走就是车站了,下车的时候小心一下后面来车。”唐筱柒扭头对白若飞说,韩沐还在睡觉。
“噢,好的!”白若飞轻轻地拉开车门,小心地侧过脸去看后面有没有车辆要经过,“谢谢师兄。”他对驾驶座上的唐筱柒说。
唐筱柒点点头,“要拿的东西都拿好了吧?”
白若飞摸了摸身后背包上的拉链处,看了看手里提着的行李袋,再看看座位。
“都拿好了。”他回答唐筱柒道,伸手撑开从包里取出的雨伞。
“那好,我就送你到这里。”唐筱柒转过头去。
白若飞合上车门。
“旅行愉快。”
唐筱柒通过后视镜看着撑伞站在车旁的白若飞说。然后他便发动引擎,兰博基尼渐渐地远去,留下雨中独自撑伞的白若飞。
——
矢志炊走过亮着红灯的过道,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惊雷。
过道的尽头是一扇闭合的铁门,他在门前停下脚步。
矢志炊面对着厚实的门面,缓缓地吸进一口气,然后再吐出。深黑的瞳孔凝视着眼前门上的淡痕,目光深邃如剑藏于鞘,仿佛他看到了门后有什么能让人紧张的东西。
他的鼻尖轻轻地嗅动,好像是有淡淡的泥土的芬芳从头顶上的通风管道里钻出。
“咔嚓——”
男人身前的铁门缓缓的打开了。
伴随着机械链条运转的声音,沉重的门板分别向两边移去,光线从门逐渐变大的缝隙中渗出,矢志炊隐没在暗处的面庞也随之被照亮,男人的眼神微妙地变化……
环绕的玻璃墙、窗外倾盆的大雨、一张长桌,还有一个背手站在雨幕前的男人。
矢志炊仍不动地站在门的界线外,目光落在大厅内的那个面朝窗外的男人的背上,下垂的双手微微动摇。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站在玻璃前的男人开口说,他声音低沉,眼睛里是远处在暴雨中汹涌的大海,“但还是来了。”
矢志炊嘴角微微泛起一个弧度,“找我什么事?我可是不会跟男人叙旧的。”
听到他的回答,男人也是转过身来。
天空一道闪电落下,映照出男人脸上戴着的惨白的面具!
雷声接着轰然而至,男人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停下四壁环绕的笑声,微微低下头,“真有意思!”
矢志炊看着戴着面具的男人笑话自己无动于衷,他脸上依旧怀着浅浅的笑意,他反问男人道:“真的有这么好笑吗,宁泽?”
被矢志炊称之为“宁泽”的男人开始变得沉默下来。
两人就这样隔着虚空长久地对视着……男人脸上的面具通体呈苍白之色,上面是刻画着诡笑的鬼脸,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恐惧的感觉。在密集的雨滴敲打声下,站在玻璃前的宁泽犹如幽暗中所生出的收魂的鬼魅。
优雅,且恐惧。
矢志炊垂下眼眸,听上去像是带着些嘲笑的语气对宁泽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喜欢戴着面具啊?这么多年来,你究竟换了多少张脸啊?”
宁泽听了也是笑了几声,对矢志炊回应说:“矢大队长的中文水平有很大的长进嘛!”
“说吧,找我来有什么事?”矢志炊看向宁泽,他的目光仿佛直穿过男人脸上面具的眼孔,“我和你应该不算很熟吧。”
“呵呵,”宁泽笑了笑,“你说话依旧是这么的无趣呢,真不知道你是怎么会招这么多女人喜欢的。是因为曾被我伤你一刀所以对我如此记仇吗?”
“噢?”矢志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这么说你很自信咯?”
他左手微微握住刀鞘,拇指轻轻下压刀镡。无形的锋利瞬间充斥大厅的每一寸空间,如同绷紧的弓弦正处在将要断开的那一刻!
“我一直都是这么自信呢。”宁泽回答,脸上的鬼面带着瘆人的微笑。
他的上身微微俯低,肉眼可见的他正处在蓄势而发的状态。
两人的眼神互相锁定,胸膛缓慢地起伏,像是都在等待着一个可以打破沉静的时机。
一道分裂天空的电光直劈海面,像是金色的神国火焰直通人间!
“轰隆——”雷鸣声至!
矢志炊右手迅速地握住刀柄,后脚发力爆发突进!
宁泽的身影也在雷声响起的同时间猛地消逝!空气中画出一道惊艳的白芒。
——
记录,2016年1月21日,大阪。
街道上,三个身穿黑色风衣的人在灯火下快步走过,与显得周围的行人格格不入。
“第31执法小队赶到了吗?”为首的,脸上长着胡渣的男人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
“还没有,‘风妖镰鼬’没有带回消息。”一头粉色长发盘扎在脑后的女人回答说,她朝路过她身边的一位白领男子轻轻地抛了个媚眼,后者停下脚步爱慕的眼色有些发直。
“风妖最后带回消息的时候我们是走到哪里?”男人又问,花灯在他头顶举过,映照出他右眼上有一道纵向的伤疤。
三人走过人山人海的路口,附近的人们似乎正举行了什么盛大的节日活动,他们穿着鲜艳,小孩的手里提着吊灯,在三人路经玩闹的人群旁,烟花在路边喷洒出耀眼的白色花火。
粉发女人想了想,回答说:“是在月新通,我们那时候刚好走到月新通!要是在确切点来说地话,是在一家名叫‘十八番’的章鱼烧店前,那家店的丸子很好吃的,我有朋友住在那附近,每天都要买一份!”
男人沉默了会,开口说:“他们应该是阵亡了。”
粉发女人一惊,另外一个不怎么说话的男人也是稍微地触动。
“阵亡了?”
为首的男人点头,目光深邃如雕。
“是的,他们与我们联系的镰鼬应该也被抹杀了。”他声音低沉,“以31小队的速度应该早就到达战场向我们汇报情况了,除非是遇到了连汇报的机会都没有的境地。”
“难道他们是遇到了……”女人眨着眼睛,眼神变得黯淡。
为首的男人肯定地回答她说:“是的,就是这次我们的讨伐对象——络新妇!”
三人继续地快步寻找捷径,穿过一片又一片锣鼓升天。
“纱希,你先向总部汇报情况,说明与31小队失去联系。”男人说。
“啊?真的就这样说吗?”粉头发的女人表现得有些犹豫。
“是的。”
“真的不再等等吗?说不定很快他们的风妖就会传来消息了。再等一会吧,拓真队长。”纱希用请求的语气说。
“我说现在汇报!”拓真说,从侧脸可以明显地看到他右眼上的那道长长的疤痕。
纱希扁着嘴,脸上有些微红:“好了好了!我知道啦我知道啦,别这么凶嘛!真是的。”
拓真表情依旧紧皱,只听他继续问道:“自从络新妇出现后,有多少件死亡案例了?”
“嗯……自从它从去年9月份出现后,到现在已经累积到500多起了受害者死亡事件了。”纱希想了想,回答说,“包括这起公园事件,那就是第584例了。”
拓真沉默了,脚步下意识地加快。跟在拓真身后的二人也随之将步伐增大。
“矢志炊。”拓真呼唤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同伴。
“在。”矢志炊看向拓真,表情平静。
“你认为这次我们可以成功地将络新妇斩杀吗?”拓真问。
矢志炊将目光投向前方道路上活跃的人群,看着高大沾满礼花神轿在马路的中央被举过,穿着和服的小孩拿着喷射的烟花,烟火与灯笼将与黑夜同色的瞳孔照亮。
“百分之五十的概率。”矢志炊回答说。
“噢?为什么是百分之五十?”拓真打趣地问矢志炊。
“络新妇吞噬了如此多的人类,想必已经比它刚出现时更加强大了,”矢志炊说道,“再结合起之前我们驱魔院所采取的针对它的行动的状况,我估计我们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可能将其斩杀。”
纱希困惑地挠了挠头,嘴唇微动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拓真笑了笑,他对矢志炊说:“那你可知道之前我们估算的成功率可全都是低于百分之五的啊,怎么这次就变成了百分之五十?”
矢志炊抿了抿嘴唇,当时的这个面容有些青涩的男子露出浅浅的笑容。他回答拓真说:“因为之前的任务我都没有参与进来,所以才会失败。”
在拓真微妙的眼神的凝视下,纱希惊讶的脸蛋前,矢志炊继续说:“而且对于我来说,没有失败的那一半百分之五十,只有成功斩杀恶鬼的百分之一百。”
“快要到了,出事的公园就在前面。”纱希说。
此时,天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落下了雪。
“旧雪未融,新雪又至。”拓真抬起头,注视夜空飘下的雪花,“总是这样呐。”
矢志炊停下脚步,情不自禁地仰头看向空中的飞雪。
这时,他的鼻子猛然抽动,眼神一寒。
一名穿着妖艳的女子在他身边经过,她穿着白色的和服,点缀着曼妙花纹的丸带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与矢志炊擦肩的那一刻,女子诱惑的眼神对上矢志炊的眼睛。
“散开!”矢志炊在下一秒拔出腰间的佩刀,大喊道。
女子也被他的声音惊到,踏着木屐的步履变得摇摆且疯狂,窈窕的身形也逐渐扭曲,黑色的长发在风中散乱。
“唰——”
长长的步足撕破白色的衣裳从女子的后背钻出!一看竟有八条,宛如蜘蛛!
“矢志炊!”拓真大喊道。
纱希表情惊恐,双腿有些发颤,喉咙上下地颤抖,像是要拼尽全力地喊出来。
蜘蛛模样的女子裂开漂亮脸蛋上嘴巴,一直延伸到耳朵,锋利的尖牙白如尸骨。
她抓起两个尖叫的路人,用尖锐的步足从后背刺穿他们的胸膛!鲜血如泉涌在胸前喷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行人纷纷地尖叫四散,突然的事变发生在道路的中央。
矢志炊右手握着长刀,咬紧牙关。
“坚持住,纱希!”拓真大声地呵斥早已被吓傻的纱希。
纱希留着泪,鼻子通红,“抱歉,队长……真的好可怕,我不行啊!”
蜘蛛女八足支撑地面从而将身体的高度抬起竟有大约4米的高度!她苍白的手臂撩开散乱在她脸上的黑发,露出八颗排列在脸上的鲜红的眼睛!
“她就是‘络新妇’!”拓真喊道,同时他拔出悬挂在腰间的长刀。
“竟然如此猖狂了吗?直接在大庭广众下展开杀戮!畜生!”矢志炊低声地说,他双眼一直盯着络新妇。
络新妇的八个眼睛各看各处,给三人的感觉十分诡异。
她抓起地上的两具尸体,张开排满尖牙的大口,将他们的脑袋啃下。
旋即她将无首的死尸丢弃在地面上,血迹染红了沥青。
“啊叽叽叽叽——叽叽叽叽!”络新妇的喉咙里发出瘆人的叫声。
矢志炊横握刀柄,他疾步到络新妇的跟前,奋起跳跃将长刀举过头顶想要给络新妇一记下劈!
然而下一秒矢志炊便感受到胸前受到一股凶猛的撞击,络新妇抬起蜘蛛般的步足狠狠的砸在了他的身上,虽然说有刀刃在前方格挡,但矢志炊还是感觉身体内的骨头都要被震碎掉。
他被甩在了地上,长刀因被击打而产生剧烈的颤动,击打的力道之大以至于长刀脱手之后刀身还在颤动个不停!
矢志炊眉头紧皱地用左手握住扭伤的右手手腕,他靠在地上咒骂道,“畜生。”
群众已经都已离开了视野范围内,他们并不担心群众会因为见到络新妇而产生新的恐惧,驱魔院会有专门的执法者去负责清除掉见到过妖怪的人的关于这方面记忆。至于这些执法者的执行能力与效率的可靠,他们都是心知肚明的。
“小心!”拓真朝着地上的矢志炊大喊道。
矢志炊猛地定睛,四根粗大的蜘蛛步足朝着他的面门袭来,步足上长着带有倒钩的刚毛。
黑血溅到男人的脸上,矢志炊看着那个迅速赶来的身影站在他的身前张开双臂,为他挡下这致命一击!
一旁的纱希流下眼泪,跪倒在地。
矢志炊双眼的瞳孔也像是被抹上了一层霜,干涩的嘴唇细微地震颤。
“拓真……队长。”他看着挡在他身前的魁梧的身影,后者用双手死死地钳住穿透他胸口的步足。
拓真艰难地扭头,他嘴角流淌着鲜血,对身后的矢志炊露出一副艰难的笑容。
矢志炊难以置信地瞪着眼睛。
“快!杀了这家伙!”拓真一改脸色,压紧牙齿对矢志炊下命令道。
矢志炊一愣,然后迅速地反应过来。他连忙捡起身边的长刀,后腿发力,俯下身子在拓真的身旁掠过,瞬间地来到络新妇的跟前,眼神掠过寒光,反手将刀身在空中画出一轮弯月!
络新妇穿透拓真的四根长足被长刀切断,光滑的切面喷出紫色的浓浆。
拓真便也失去支撑,仰面倒在了地上。
矢志炊快速调整,锋利的眼光锁定络新妇的脖子……
“恶鬼灭杀!”他轻轻吸气。
双手紧握刀柄,刀身在月下带着幽冥般的青光,斜向上地撕开冰冷的空气!
络新妇的牙齿疯狂地摩擦发出吵闹的声音,口的深处传来虚弱的呻吟。
下一秒,它的颈部喷洒出环状的黑血,长发散乱的女人的头颅脱离了它庞大的身体,冷冷地落在尸身一旁的地面上。
“结束了……”矢志炊低下头,黑发遮掩下的眼眶里流出一道泪痕来。
他站在原地,右手的长刀崩掉了大半,上面沾满了怪物粘稠的黑血。
纱希张着嘴巴,眼神里满是意犹未尽的惊恐。
“啊啊啊……”她爬到倒在地上的拓真的身旁,眼泪花掉了妆容。
矢志炊松开握住刀柄的五指,残缺的长刃掉落在沥青地面上,发出一段清脆的金属声。
他走到纱希和拓真的跟前,屈膝跪下。
拓真用已经不怎么凝聚的目光看向面前的矢志炊,露出带血的微笑,他一直都是睁着眼。
“矢志炊,驱魔院需要你这样的人。”他开口说,每吐出一个字都溢出一口鲜血。
纱希拼命地擦着眼泪与鼻涕,眼眶如同浸泡在水缸里。
“在这次任务执行之前,我已经向上级提出了申请了……下一任的执行者队长,我推荐了你。”拓真边说边眼泪,但他依旧保持着笑容,虽然他笑得很难看。
“我知道,刚来到驱魔院要竞选队长的时候……你差一分没被选上,心里一直很不服气,”拓真说,“但如今,终于可以如你所愿了。”
矢志炊低着头,一声不吭。
“虽然那些家伙确实很讨厌……但只要做你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就好了,”拓真说,“我说的对吧,矢志炊队长?”
他脸色苍白,络新妇的步足全都插入了拓真身体的要害。
他垂下头,再也无力地抬起了。
嘴角流淌来鲜血粘稠地滴在他黑色的风衣上。他死了。
2016年1月21日,驱魔院执法部门队长“长谷拓真”在执行任务面对“魁”级目标络新妇时因身体受到重创失血过多而被确认——死亡。
同年,5月3日,驱魔院确定了新的执法者队长,名为“矢志炊”的男人登上舞台。
“看来还是晚来了一步。”
男子的声音从前方不远的路口处传来,他说的是中文。
矢志炊微微抬头,散下的黑发间,他的眼神冰冷而凶横。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此时的他也用中文朝路口站着的那个男子发问。
只见那道身影慢慢地向他们走来,路灯将他的模样慢慢地展现在众人的眼中。
男人戴着赤色的天狗面具,黑色的眼洞里深不见底,仿佛吹拂着来自深渊的幽风。
矢志炊的额头渗出几滴汗珠,跪在地上的纱希也是屏住了呼吸。
“你们是驱魔院的?”那人开口问道。
矢志炊没有回答,他不清楚对方的来路与意图,紧张的是他现在手中没有武器,自己的长刀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损坏,若是对方在这时候朝自己攻来,迎接对方的只有自己的赤手空拳。
“不说话?”那人笑了笑,“看来驱魔院的人都是冷漠这一说看来是真的的呢。”
“你到底是谁?”矢志炊冰冷的发问,他刚刚承受了深沉的悲痛。
长谷拓真和矢志炊是同期进入驱魔院的,在加入这个以斩鬼为宗旨的秘党时,他们俩还是处在美好的青春少年的年纪。拓真和矢志炊在进入驱魔院之前就已经相识,他们都就读于东京大学。二人在其各自擅长的专业里都取得十分优异的成绩,同是作为校内的尖子生,互为校友的他们在一场知识辩论赛上所结识。
拓真和矢志炊也渐渐地成为了朋友,在课余之时两人常常约在一起打球、吃饭,拓真喜欢和矢志炊谈论校园里漂亮的妞,而矢志炊则每次都表示对这方面不怎么感兴趣。
或许是因为两人的身体里都流淌着妖族血统的缘故,这种异于常人的特殊感,让他们心有灵犀。也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血脉,才让他们的命运从此联系。
矢志炊凝聚瞳孔,里面爆发出凶狠的目光,他再次说道:“回答我。”
戴着面具的男人歪了歪头,因为面具的缘故所以矢志炊看不到他脸色的表情。
“九宗,现任执法者队长,宁泽。”他说。
矢志炊的表情有些诧异:“九宗?”
“九宗的人怎么会来这里?”矢志炊问。
“对外部人员保密,你没必要知道。”宁泽说。
矢志炊一脸冷漠地看着宁泽,开口说:“我看你也不像是什么善茬……你身上带着妖物的气息,比我迄今为止遇到过鬼的气味还要浓。”
“你的感知很灵敏啊,嗅觉也不错。”
“纱希,把你身上的武器给我。”矢志炊对一旁的纱希说。
纱希擦了擦眼泪,连忙取下腰后挂着的双枪,扔给了矢志炊。
伯莱塔92F型手枪,矢志炊看着手中纱希扔来的两把枪支,双手交错地给手枪上膛。
这款由意大利伯莱塔公司在1985年研发的手枪被美军选为新一代制式军用手枪,由于它优异的性能与良好的环境适应性,在手枪的众多枪械里力压群雄。而经过驱魔院装备部的改良,其全面的属性更是得到了大幅度提升,弹夹里装备的更是最新的‘青鹭之息’的驱魔子弹,青鹭之息在驱魔院里的传说是由神鸟“青鹭火”掉落的羽毛所制成的武器,青鹭火在夜间飞翔时羽翼会发出幽蓝色的光亮,在RB神话中这种鸟被是为保佑五谷丰登和家人平安的神明,其羽翼上散发的蓝焰能给予妖物与恶鬼疼痛难堪的灼烧!
矢志炊将两把伯莱塔垂在大腿两侧,眼神犀利地观察着前方的宁泽,装备有“青鹭之息”的枪膛内闪烁着点点蓝光。
“你这是想要杀人吗?”戴着鬼面的男人问。
矢志炊回答:“我杀的只有鬼。”
宁泽冷冷地笑了几声,然后说:“我这么和你说吧,你不是我的对手。”
“我虽然不习惯用枪,”矢志炊看了看手中的双枪,“但对付你我觉得还是接受的。”
宁泽不动声色,矢志炊抬起一支伯莱塔,枪口上的准星锁定宁泽脸上的面具。
宁泽不以为然,他扭头看向倒在路边的人形蜘蛛的尸体,问矢志炊:“这是你干的?”
矢志炊面不改色,持枪的手臂伸直,枪口对着宁泽。
“好吧……”宁泽叹了口气。
忽然,矢志炊猛地睁大眼睛!一只赤红的鬼面在眼前化作一道虚影,下一秒他持枪的左臂上的衣袖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在裂开的衣服中溅出。
“铖——”是刀剑回鞘的声音。
宁泽此时已经处在了矢志炊的后方,戴着面具的他淡淡地说:“下次可不要再把枪对我了。”
一旁的纱希也是完全的发懵,她根本就没有看清那家伙的动作!
几乎是在一瞬间,宁泽就闪现到了矢志炊的身后。
矢志炊看着自己受伤的手臂,放下了武器,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矢志炊!”纱希哭叫道。
宁泽将戴着面具的脸转向躺在纱希双腿上的拓真。
“愿逝者安息。”
他轻轻地留下这句话,然后就离开了,直至他被黑暗吞没,矢志炊也没有转过身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