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器官移槙和气数转移
那场车祸,小惠是搭的老乡的“顺风车”。跑江城菜的。也是通过老乡认识的司机。
是个周末,朱昆出差,她正好可以回老家一趟。老家不远,是江城周边的一个小县城。
车上连司机,一共四个人。另外三个,当场就死了。
倾倒的大货车压下来。微型面包车像拾荒者脚下的易拉罐。
小惠的左右肋骨全部粉碎性骨折。活下来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医生始终非常困惑,女孩的肺部被挤压成了一团抹布,残破不堪。不知道那一口气从哪里呼出来。
医院长长的走道上,空空荡荡,那个病人家属就像是凭空消失了。朱昆有些恍惚,更像是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人。
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驱使着朱昆。他去问那天给妻子埋管的护士。
“给还记得有个上午,她在给他妻子埋管的时候,进来的那个人是哪一位病人的家属。”
小护士一脸懵,她每天要给很多病人埋管扎针,又怎么会记得哪一天,什么时候,在给哪个病人埋管的时候进来过一个什么病人家属。
就在朱昆一脸失望,转向离开的时候,小护士忽然想起来了。
她反问朱昆,你要找的那个病人家属,是不是说“这串珠子不能烧的人”。
小护士是在走出病房的时候,在门外听到这句话的。她所以记得,是因为这句话很伤人。尤其对于病人家属,病人还没死,说那样的话对病人的家人会造成巨大的心理伤害。
是不是那串珠子特别值钱的缘故?
后来,小护士特意留意过了。那就是一串很普通的木珠。也没有什么嘛。
但是,在整个病区,后来是整个医院,都没能找到那个病人家属。
朱昆没有绝望,这串珠子被人这么“关照”,就一定有人识得这串珠子。
他拿着这串珠子,先去走访了江城市区内的寺庙和道观。这些年,大家也知道,现在香火旺一点的寺庙和道观,寺内观外都有这类珠子或者法器出售。
朱昆得到的答复基本都是,“这种珠串啊,哪儿都有。不算值钱,加持过的,也就几百块钱一串。”
不对,如果那串珠子很普通,那个凭空消失的“病人家属”就不会那么在意。
寺庙道观没有人识得。朱昆就在江城所有出售这类饰物或者法器的商店里找。他能肯定的是,小惠的这串珠子就是在江城自己买的。他的手机上保留着所有和妻子的微信。
“猜猜,这串珠子多少钱。”
随后是这串珠子照片。可惜,照片是在家里拍的。珠串很随意的摆放在她的梳妆台上。不能籍此推断珠子是在哪儿买的。
“猜猜多少钱。”是小两口找点乐趣的一个由头罢了。不要说是几百块钱的一串珠子。就是几块钱的一个小摆件,也会这样。
“什么木的?”
“猜?”
“哪里买的?”
“猜?”
“要十大元么?”
“十块钱买你个头。”
朱昆发了个沮丧的表情,不敢再回话。小惠则不依不饶。
“你的钱是钱,别人的东西就不是东西?”
“十大元?你穷疯了。就捡破烂的,也不会把十块钱当什么大钱。”
招来好一顿骂。当然,情形也有反着的时候。
“什么什么,小一千?”
“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月挣几万几十万?”
“对了,你是不是瞒着我,大头都私房了?还是……”
“说!”
朱昆痛心疾首。信誓旦旦。快乐无比。
小惠是那种乐呵呵的女孩。从小县城出来的她,对于已经是一家大公司中层的朱昆,从来就不“礼贤下士”。
这就是他们要的效果。这就是他们的日常生活。
在偌大一座城市,不知道卖这种物件的店铺会有多少家。朱昆是个有脑子的人,知道从哪里开始。
市内有那么几个商业区或步行街,有专门的区域。
拿着串珠,走到“长春藤古玩店”门口,朱昆突然心里一动。果然,周青已经从柜台后迎出来了。
“这串手链,是我卖出去的。”
周青太过年轻,也太过漂亮。根本不是想像中那种仙风道骨的长者。
“那个女孩……怎么了?”
没有任何迟疑,朱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车……车祸。”已然泣不成声。
没能扶起朱昆。周青只好把店门关上了。接过朱昆捧在中的珠子,搂了一遍。她搂得很慢,每一颗珠子,都做了停留。这个时间很漫长。
轻轻摇了摇头。又把珠子还给了朱昆。
“我……救不好她了。”
“只要她,只要她,能活着就行。”
吴青还是摇头。要让小惠“生”是不能了。但让小惠活着,并不是做不倒。而是……
当年,师父问小一的母亲,求生还是求活。小一的母亲选择了“求生”。
但那是小一自己就有“生”机。
虽然吴青一直摇头。但朱昆看得出,这位漂亮的年轻女子,说的是“救不好她了”,而不是“救不活她了”。这是是能让小惠“活”下去的意思。
朱昆那时还不知道,要让小惠“活”下去,是很残酷很残酷的。
小惠的肋骨全碎了。肺被挤压成一团抹布。
肺用来呼吸,和道家的主气数相符。道家把“气数”看做七魄中的第“四魄”。四魄居中,承上启下。
气数尽了,人也就死了。
小惠的气数末尽,存于一念之间。看到大货车横扫而来,随即如泰山压顶般倾覆下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用双手握住了那串挂珠。
但无论如何,她的气数也只是外气,浮气。无根之气。
用人们的常说的话,就是“半条命”。一半尚存于物界,而另一半已经去了“无界”了。
朱昆的态度无比坚定。当他说出,如果她死了,我也和她一起死的话之后……
吴青让他把小惠先接出医院。
吴青能想到的,小惠可以借朱昆的气数。但即便这样求“活”。即活得艰难,也活得不长久。
“我愿意。”能与心爱的女人真正地同呼吸,共命运。令朱昆惊喜交集。
小惠被接出了医院。
“生生死死的地方,太过惊扰了。”小惠接出医院以后,要做“手术”,手术后需要静养很长的日子。
江城西面十五公里外,有一座金钟山。山上有一座道观,就叫金钟山观。
金钟山观的可渡道长,长髯飘飘。正是世人眼中仙风道骨的仙者。
所以选择金钟山观,是青姐要请可渡道长为小惠做“手术”。
“这就像在医院,有手术医生,内科医生,麻醉医生。还有只管专门操作各种先进仪器的医师。”
但可渡道长并不赞同吴青这样做。
“损一人救一人不符道规。而以一人的气运改变别一人的气运,更是违反了运数。”
拂着长髯,可渡道长拒绝。
“运数是天命,天命不可违。”
青姐只好先与可渡道长论道,“做了就是可,没做就是不可。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不可的。换句话说,如果这就是朱昆和小惠的运数呢。”
“青姐,如果二字,因果而因。非贫道所能所循。贫道所习道论,是有因而果。道有因,则有果,而非如而果……”可渡摆开架式。
“道论你个头。”青姐大笑起来,以至露出一口玉牙,“这什么年代了啊。器官都可能移植。你给我讲气数。”
朱昆惊得目瞪口呆。青姐怎么可以这样对仙长说话。
“i服了你。”
可渡道长摘下长髯。与青姐大笑不已。
恢复本来面目的可渡道长名叫金宇澄,不过五十出头。原是是江城金榜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十多年前肾衰竭,好不容易配对成功,换了一个肾。
兼之多年的糖尿病。吃不能吃,喝不能喝。“睡”不能“睡”。
“不能睡女人,更不能睡很多女人的日子,活着是个什么意思?”
其时,三十出头的金总没有结婚,就是为活一个自在。自在的主要内容,想吃吃,想喝喝,想睡形形色色的女人就睡。
电光火石般,他突然想到了给过他一个耳光的青姐。还有青姐说过的一句话,“打我的主意?不出十年,你就知道,我可以做你奶奶的奶奶了。”
算了一算,真的不出十年。
奶奶的奶奶那样,活得不是也很自在么?
在外游历了多年,访遍名宫大观,金宇澄回来了。
有数百年历史的金钟山观,曾数次毁于战火,毁于强盗,毁于附近村民偷拆。留下的只有一座偏殿。
金宇澄花费重金重建金钟山观,成了现在的可渡道长。
彻彻底底换了一种活法。
不想让人知道他是曾经的金总,半真半假就成了先前那副仙长模样。
在给小惠施了“手术”后,他才对吴青说。
“之前青姐的道论,其实也有点牵强。就是医生做移植手术,也不是胡乱就能移植的。这才符合道论,有所为有所不为啊。”
青姐表示赞同,“大师既然做了,那就是有所为。”
可渡道长怔过一怔,连声叹服。“奶奶的奶奶,不是徒有其‘表’”。
小惠的肺功能全面丧失,朱昆曾经提出割半个肺给小惠。但医生说,因为没有再生能力。很快会萎缩。维持功能的时间也不会长。
朱昆爱妻如命。说,萎缩了我再割一半给她。
医生自然不会做这样的手术。这完全违背了一个医生“救死扶伤”的天职。
吴青要可渡道长为他们打通两个人的气数,则是违背“天规”的。也从不曾有人做过。
但“无来无观”一门,身为异士,各有天通,循天循自然。对于道论也好,佛典也好。不否定,也不必守从。
师父说过了,只有教义,没有教规。
教义也只有三个字,不违心。
对此,周凡和小一大为感慨,大师姐所以为大师姐也。
吴青瞪过一眼,遗老遗少,一对活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