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鹏傻了,咋这篇还没翻过去呢?“不是,坤源,都是寝室的兄弟,何必呢?”
“你不是说继续吗?刚刚我的台词就是到这的。”韩坤源没好气的撇了他一眼。“雁城,我不想跟你说什么大道理。咱们就说你刚刚的事。外人走了,我得说你两句。跟外面打架了,不怕。只要咱们有理,没欺负人,没犯法,哥几个都挺你。可你刚才让蒋胖子说带走就带走,你让兄弟们怎么办?你不仅是没拿我当兄弟,更是没拿段鹏和四眼当兄弟。刚才应该怎么办?哥几个一块,让他们爬出去!”
此时的廖雁城脸憋得通红,“我是不想连累大家。”
“什么是连累?将来有一天,四眼让人欺负,当着咱们的面被人打,可四眼说都别过来,不想连累你们。”韩坤源看了一眼三人,“你们上吗?”
“那还用说,干他娘的”段鹏一啤酒罐砸在桌子上。
“假如有一天,咱们去解救人质,人质让枪顶着头,跟咱们说,别管我,你们走吧,我不想连累你们。咱们还救不救?”韩坤源问道。
这次没人说话了。
“做兄弟,就要有做兄弟的觉悟。兄弟有事,第一个冲上去。自己有事,拉着兄弟一起去,这是兄弟。你有事自己扛着,那不是兄弟。往轻里说,那是不自信,怕别人和自己的交情到不了那个份上。往重里说,那是不信任兄弟们,不信兄弟真是兄弟。这是兄弟之间的信任!明白吗?”
这时,四眼说话了,“坤源说的没错。其实我也像雁城一样,想的是兄弟有事自己上,自己有事别连累兄弟们。你这么一说我也明白了。这杯酒敬你。”说罢,四眼干了罐中酒。
“我宣布,从现在开始,我是老大。”韩坤源感觉今天的酒喝得特别爽,是从来没有过的爽。酒精在体内燃烧着,燃尽卑微,那火苗越来越大。
“不是,坤源,你知不知道,我们为啥没有老大?”段鹏红着脸问道。
“不是给我留的吗?”韩坤源厚着脸皮说道。
“京都话里面,老大是......王八”
“我去!还有这么一说?”韩坤源在京都也呆了两年多了,这才知道其中险恶。
四眼和廖雁城跟着笑了起来。
“那你知道在我们老家,老二是什么意思?”韩坤源笑着看着段鹏。
“不知道”段鹏也是一脸茫然。
“我宣布,从现在开始,我是老三!”韩坤源没搭理段鹏,大叫着,“段鹏,你是老四。廖雁城,你是老五。柳嘉任,你是老六。干杯!”
三人看着空出来老大老二位置,哭笑不得。好好一个四人寝,变成六人上下铺了。不过也无所谓,大家高兴比什么都强,“干杯!”
这一晚他们喝的很爽,说了好多话,直到隔壁寝室来通风报信,说宿管老师已经进楼了,这才赶紧熄灯装睡觉。
洛川此时就躺在床上,“这小子可以啊!给他一个月时间找朋友,这半天还没到呢,就整了三个兄弟。我低估他了。看来恢复的挺快啊。明天得赶紧把他身边的人都种上侦查系统,要不回头都不好布置任务了。”
最长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周六到了。老五喊着大家出去玩,三哥韩坤源没去,他得回家执行任务。哎,这个任务羞于启齿啊!
出租车进不了部队大院,他只能走回家了。天已入秋,路边的梧桐黄叶挂满枝头在风中摇曳。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以前就是觉得这些人矫情。现在自己却是有着不一样的感觉。也许越往后,感触会越深吧。都说学得越深,越是觉得自己无知,现在看来,人生的阅历也是如此啊。
“爸,我回来了。”韩坤源走进家门,顺手就把带回来的脏衣服直接扔洗衣机里直接开洗。一直没有人回应,没人在家?勤务兵也没在吗?可门都没锁就出门了,出事了?
韩坤源疑惑的转了一圈,每个房间都没有人。“别再是紧急任务吧?”他没冒失的给父亲打电话,而是给勤务兵拨过去,“李哥,你们在哪呢?怎么都出门了?”
“坤源,你回家了?我们现在公墓这边呢。我喊你爸啊......”
“别,你告诉我在哪,我去找你们。”韩坤源心中隐隐有预感,记下地址就出门了。
在公墓,韩坤源看到了父亲孤零零的站在一处墓碑前。韩坤源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心跳,慢慢的走了过去。随着距离父亲越近,呼吸也越加急促,眼眶已渐渐不能抑制住泪,可韩坤源心中还是有一丝幻想,万一这个不是呢?也许是父亲的战友吧。
站在墓碑面前,泪水止不住了。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侥幸?
韩坤源慢慢的跪在墓碑前,用手轻轻触摸那照片上的脸。黑白相片让那张脸显得苍白,可笑容依旧灿烂。那一瞬间,他好像又闻到了雪花膏味,感觉到妈妈轻轻弹自己脑门。妈妈,我来看你了......
“你......”韩建军站在墓碑前,看着儿子跪在那,一遍又一遍的摸着照片,哭泣着,却没有声音。他不知该说什么,他知道这是心碎的哭泣,就像他当年一样,所有的痛都压在心里,出不来,只有默默的哭泣。
渐渐的,韩坤源不再落泪了。他就静静的靠在墓碑上,两眼空洞的望着天空,一句话不说。
韩建军又想起那个夜晚,在他把源源抱回床上时,儿子的呓语。那晚他整整坐了一夜,他发现了儿子心中的苦和惦念。从那以后,他就不打算再和儿子提妈妈去世的事了,也从未带他来过这里。
“源源,”韩建军蹲下来,看着韩坤源,“妈妈已经走了。咱们的家没散...”说到这,这个统领万人的英雄居然说不下去了,心中的热传递到喉咙里,眼睛里,生怕再多说一句话就无法控制自己了。
“爸爸,我没事。”韩坤源依旧一动不动,“谢谢你,瞒了我这么久。让我做了这么多年的梦。”
“源源,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可你那时还小......”
“真是谢谢。其实我都知道,只是不想面对而已。”韩坤源叹了口气,“前几天我遇到一位朋友,他和我说了很多。还帮我看到和妈妈的最后一面。我也很感激他。要不是他,我不知道妈妈的记忆会不会一直埋藏到忘记。要不是他,我也不明白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可是我还是很心疼,还是恨啊!”
说着,韩坤源的眼泪再次落下,“我没有妈妈了。这个世界上最疼我的人走了。我只有一个记忆里有妈妈清晰的样子。她和我游戏,给了我一个发卡,还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我恨我为什么只有这一个记忆啊!爸爸,你能给我多讲一些妈妈的事吗?”
韩建军努力控制自己不要泪崩,坐在了儿子旁边,“妈妈是一个漂亮的女孩。我第一眼看见时就爱上她了。那时我们还年轻,她穿着牛仔裤,红色的T恤,扎着马尾辫子。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笑起来还有酒窝。”恍惚着,他又回到了那个青葱岁月。
“我跟你妈谈了一年多恋爱,可见面时间加一块过不了一个月。我们每天都会写信,那些信我一直都收藏着,隔一段时间就要看一看。后来,我写信跟她说,咱们结婚吧。她回信说好啊,然后我们就直接约好时间去了民政局。那天真高兴啊!我们一起坐公交车去饭店吃饭庆祝。那顿饭我还记得,一个鱼香肉丝,一条红烧鱼。她说这叫年年有余,我们以后的生活会一年比一年好。”说到这里,韩建军反而微笑了。他也沉浸在那时的喜悦中。
“后来有了你。正赶上部队备战拉练,我在外面跑了半年多。等我回来时,你妈还挺着大肚子给我下面条,说是上车饺子下车面。当时我也年轻,不懂事,就那么高兴的大口吃着。当天晚上你就出生了。因为生在子时,就起名叫韩坤源。”
“这一辈子,我最亏欠的就是你妈和你。”韩坤源不再说话了。
“爸,妈妈是因为什么去世的?”
“癌症,发现就是肝癌晚期。做过手术了,也化疗了很久,可还是没留住。”韩建军的声音哽咽了。
韩坤源再次回忆记忆中的妈妈,却没发现妈妈的头发少啊?“妈妈什么时候走的?”
“就在你去看妈妈的转天。本来妈妈害怕你看到她那时候的样子。可她好想你,好舍不得你啊。然后妈妈就让我给她买了个假发套,然后做成照片上的样子。这才让我带你去看她。”
“妈妈!”随着韩坤源一声哭喊,他终于哭出声了。他恸哭着这个爱自己的妈妈为什么这么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他恸哭着这个一定要带上假发,把自己最美的一面留给儿子的妈妈,他恸哭着忍受着肝癌的巨痛还要和他做最后一次游戏,给他讲最后一次故事的妈妈。
韩建军也泪流满面。在给儿子讲述时,自己何尝不是在重温那幸福的回忆,和那撕心裂肺的生离死别呢?多少年的思念,多少年的隐瞒,这些累积下来的酸楚这次一起爆发出来。
他们就这样坐在墓碑前,哭一会,说一会,一直到傍晚。
“爸,你也别难过了。”韩坤源拉着父亲的手。这双手粗糙的很,布满老茧和伤疤。“您说的没错,妈妈虽然走了,可咱们家还没散。您有我,我也有你。我爱这个家,爱妈妈,爱你。”韩坤源此刻真情流露,他没有去想任务,没有去想获得什么。此刻的心中,只有家、妈妈和爸爸。
韩建军也反握这儿子的手。长大了,手都这么大了。还记得小时候领着他走时,韩建军就伸出一个手指头,儿子的小手就攥着这根手指跟在他旁边,美得屁颠屁颠的。“好,咱们去吃饭。”
在饭店,他们定了一个包间。一个大桌子,摆上三套餐具,点了妈妈最喜欢吃的菜。“你妈说,她最喜欢吃鱼尾,鸡爪子。那时我也不懂事,信以为真。后来听你姥姥说,她喜欢吃鱼背,喜欢吃鸡翅,我才知道,她把最好的都留给了我。”韩建军点了红烧鱼,点了鱼香肉丝,点了一只鸡,还有许多,摆了一桌子。爷俩坐在两侧,在中间的位置摆上了妈妈的照片。“咱们每人就喝一杯,你妈不让我多喝酒。”
“那你每次也没少喝呀。”韩坤源撇撇嘴。
“呵呵,”韩建军尴尬的笑了笑。
这晚,他们喝了四瓶白酒,说了很多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