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什么活才得让我去修炼房里呆上一个多月才能干?”杨御成老老实实地系上安全带,又向窗外站在已经渐暖的风中凌乱的老赵挥了挥手。
“啊?啥呀,不是什么大事,最近没人找你只是大家都忘了有你这茬了。”李安子答道。
“知道了知道了…”杨御成机械地回了两句,李安子这人嘴里从来就没有真话。
“哎呀,你搞得我好像在骗你似的,真的不是啥特别麻烦的事。”李安子转动钥匙启动引擎,看向面无表情的杨御成说道:“硬要说的话这一次就算是信息侦查吧,收集线索之类的。”
“信息侦查?”杨御成疑问道。
“我最近在追查的一个异生人…名字叫何文庆,三十五岁,男人,十年内犯下多起入室抢劫和人身伤害的罪行,绰号大文哥。”李安子找了个机会从小路切入主车道接着说道:“如果只是普通的罪犯那么自然该由警方或军方来解决,不过我们搜集到了证据表明他是异生人,而且在用自己的能力犯罪。”
“你不就是警察吗…”杨御成问道。
“是啊,所以我更该管了,你觉得如何呢?”李安子握着方向盘反问道。
“需要杀人吗?”杨御成等了一会,并没有听到李安子的回答后接着说道:“我不知道我能不能下得去手,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对付得了他,我还从来没接触过异生人…”
“这就是训练你的目的所在。”李安子冷不丁地开口道:“人与荒完全不同,也许没有荒那般强大,但会更加聪明狡猾,你可以靠着爆发一次又一次地解决荒,但不可能靠这个与人战斗。”
“你说你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动手杀人,但如果是在他会伤害你的朋友,而且你又别无选择的情况下呢?”李安子说完又接着问道。
“我不会让他们有那个机会的,这就是我接受训练的目的。”杨御成沉声回答道,李安子看着他眼中冒出的那一丝坚毅,嘴角上扬了起来。
车子一路行驶,两人少见的没有在路上谈天说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杨御成的心情沉重,也不知道是不是李安子在思考什么计划。反正此时杨御成面对罕见沉默的李安子所想的是:这个肌肉脑袋真的会思考什么事吗?
李安子所说的目的地其实离两人的出发点并不远,大概二十分钟车程,左拐右拐,两人来到了风都东三桥附近一处颇为有名的地方。
小壶街有着另外一个名字,也是更为众人所熟知的名字:流氓街。
此处本来是外来商户以及工人居住生活的区域。在旧历时期,大约八十年前,东和国有过一段因为全球粮食与经济一系列问题产生的痛苦时期,在家乡找不到机会的年轻人们纷纷涌入首都风都,此处便成为了他们的其中一处定居点。
小壶街由最开始建在这里的小壶酒馆得名,在那个艰难的时代人们难以享受到什么娱乐,而此处便宜的酒水小食,以及常驻此地的杂技团为众人提供了少有的放松场所。
只不过后来随着形势好转,这里也被各个暴力团伙盯上,在经历了一番龙争虎斗之后诸多势力无人得胜,商议之后便将此处定为中立区,由各大势力派人驻扎。尽管官方多次打压,那些生活在灰色区域中的团伙依旧活跃,他们聚集的小壶街也就成了臭名昭著的流氓街。
“咦?你不害怕吗?正常的学生来到这里难道不该瑟瑟发抖左右张望喊着离开的吗?”李安子有些惊讶地看向一身校服,自从走上街之后就老神在在毫无反应的杨御成问道。
“为什么要害怕?”杨御成有些疑惑的问道:“我和老赵来过这里,那里面拐角还有家店的炒牛肉挺好吃的。”
“喂喂,小子,别管你的牛肉羊肉了,这可是大名鼎鼎的流氓街啊。你看看那边,那个顶着大光头脸上有道疤,夹克上还有铆钉的,是不是该怕一下啊?”李安子指向不远处一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光头男人,那男人意识到了两人的目光,也转过相当恐怖的脸露出一个煞气逼人的笑容。
“什么流氓街啊,那不就是个传统,现在都是法治时代哪还有这些。”杨御成无谓的摆了摆手,目光只是短暂扫过那个男人就瞧向了更远处的冰淇凌店牌匾,搞得那个光头男人好像相当受伤。
“穿得很夸张的不一定是坏人,西装革履竖着整齐头发的人也会骗人…再说了,你不也跟他们穿得差不多嘛。”杨御成指着李安子的大金链子说道。
李安子被杨御成说得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夹克背心加上大金链子,也不知道这小子是心大还是心细,不过想来也是,没有谁会无聊到来找学生崽麻烦的程度。
“其实…这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危险的…”李安子也不知道在期待着什么,悻悻地说道。
“所以任务目标是啥?要收集信息的话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不过别告诉我你要随机采访幸运路人…”杨御成双手背在脑后,满不在乎地说道,如果李安子毫无计划的话他真的就不打算相陪了。
“当然不是啦,我好歹也是个大人…”李安子有种被小孩鄙视的感觉,努了努嘴说道:“看见前面斜对角那家店没?小浣熊酒吧,你要去那里面跟老板询问何庆文的信息…”
“我要去?那你呢?”杨御成皱着眉头问道。
“我会去另一个地方,而且这整条街唯独这里我是进不去的,我跟他们有些渊源…”李安子拍了拍正在看向小浣熊酒吧门口看门的寸头纹身壮汉的杨御成,非常简略地介绍道。
“不是,等等,你进不去所以让我进去?我这一身在这地方看起来更可疑好吧?而且人家都看见我和你走在一起了…”杨御成抬起双臂转了一圈,强调了自己身上穿着的校服。
“哎呀,办法总会有的嘛…”李安子露出一口白牙似乎在鼓励着杨御成转动脑筋。
“我哪有什么办法啊!?”杨御成回道。
“那我给你点提示?”李安子的笑容依旧那么灿烂,杨御成却陡然冒出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
等等…难道说…?别…!噗呃!!
“你给我等着!千万别让我逮到你睡觉的时候!!”被一拳打飞三米远的杨御成爬起来,捂着飞速肿起的脸颊骂骂咧咧地走向小浣熊酒馆。
呸,他吐出一口混着血的吐沫。
我X你大爷!李安子!!
不出意外的,他被门口的壮汉拦住了。
“我要是进不去估计还得挨几下更狠的,你横不能看着我被活活打死吧!?”杨御成是真的急了,完全不再管这是什么搜查任务还是什么潜入任务,打不过李安子的他只能选择一头扎进这里。
“你要是不让我进去,我变成鬼之后就来你们家店门口缠你,疯狂偷吃你家东西,再拉上几个孤魂野鬼天天晚上去你家楼上蹦迪!”气急败坏的杨御成三番两次试图冲进去都被强硬地拦下,只能抬起头来对着眼前的壮汉发出恶毒的诅咒。
“噗嗤…算了,让他进来吧,反正就算是那人带来的也不过是个小鬼而已。”这时站在门内的另一个穿得规矩许多的壮汉笑了一声,示意可以放他通过门禁,杨御成一步没站稳与那人撞了一下,马上道了句歉又表达了谢意。
“小子,我不管你是来干嘛的…这里只有一条规矩,那就是别闹事…”门内的男人笑完后换成了一张阴沉的脸,恶狠狠地对杨御成说道。
“我从来不找麻烦,永远都是麻烦找我…”杨御成指着自己红肿的脸颊无奈地回应道。
里面虽然响着劲爆的电子音乐,但布局并非像普通迪厅那般混乱热闹,没有爆闪的灯光球,也没有站在高处一边调试一边挥手的DJ。所有客人都坐在十分现代化的桌椅隔间中喝酒聊天,室内的灯光略显幽暗,整体环境与背景音乐十分不搭。
杨御成左右看了一圈,闭上眼睛拉了拉袖口稍微冷静了一下,径直向吧台走去。
酒保是一个长相颇为凶悍,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他拿着布擦着玻璃杯的那只手上赫然有一道直至手肘的深刻伤疤,显示着他并非是看到招聘信息就来到这里打工的普通人。
杨御成与他两人大眼瞪小眼,劲爆的电子音乐逐渐升至高潮,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渐渐降温至冰冷。一方的稚嫩的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问号,而另一方粗旷凶煞的脸上则满是不耐烦。
神行府…真是越来越完蛋了…
酒保回忆着从前的龙争虎斗,再看着眼前好像刚从花园里被拉出来的问题宝宝,停下了手中擦杯子的动作,心中冒出一股英雄迟暮的感觉。
“来这不管是干什么的,都要来点喝的,这是规矩,也是我们这的规矩。”酒保面无表情地说道。
“可乐。”杨御成面无表情地回应着,不时能感受到背后或者疑问或者嘲讽的刺人目光。
“这里没有那种给小孩子…哎…”酒保说到一半叹了口气,从吧台底下掏出一瓶可乐放到两人跟前,如果不是老板有特殊交代,自己真的很想给眼前这个小子的屁股上来一脚。
咔嚓,咕咚,咕咚,嗝~哈———
“我要何文庆,AKA大文哥的情报。”杨御成放下可乐罐子对酒保说道。
“我知道有这么个人,但为什么要告诉你?”酒保对他的单刀直入似乎有些不满。
“呃…我以为你们这有这项业务?”杨御成摊了摊手,周围的人再也绷不住了,纷纷对这个完全搞不清情况的菜鸟爆发出讽刺的笑声。
“确实有。”酒保依旧脸色阴沉地说道:“通常我们是先收钱再交货,你有钱么?”
“多少…呃…算了,我没钱。”杨御成想了想自己空空的校服兜和还放在李安子车里的背包,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不过我有一个可以用来交换的条件,虽然不是钱但你肯定会感兴趣的。”
“哦?”老板似乎对他提起了一点兴趣。
“你们这里有个保险箱对吧?”杨御成摊着手无谓地说道:“既然是保险箱或者别的什么,里面肯定有相当贵重的东西,你总不会希望它遗失吧?”
说罢,他一直反扣在袖子中的手掌张开,捏起一把看起来十分精巧却有些年头的钥匙。
老板的脸色唰得一下变得如同雷雨前的乌云一般,酒吧里其他在关注这块的人也停止了嘲笑,一时间整个空间除了那依旧流响的电子音乐之外再无其他任何杂音。
那是门口的守卫随身携带的重要钥匙。
“你的意思是,你要来到狐机关的地盘…再来威胁我们?”老板的手撑着桌板,声音逐渐低沉起来,周围也有人缓缓站起,手伸向背后或腰间或靴子里鼓鼓囊囊的地方。
“狐机关?哦…”小浣熊酒馆,狐机关…这里的老板一定是个娘们,杨御成心想着。
“如果你这么理解的话也可以,不过或许你也可以把它当作一次安全顾问服务?毕竟我就是干这个的…”杨御成颇为轻松地完全不顾周围其他人。
“说说看吧。”老板答道。
“如果永远不想箱子被打开,那就把钥匙锁在箱子里。”杨御成将手中的钥匙轻轻放在吧台上推向酒保,像日常扯闲话一般对他说着。
有点意思…酒保心中笑了起来。
不过自己还是没法理解为何老板会如此关注眼前这个人物,还专门准备好了他要的资料。
再观察一阵吧,将来也许会更有看头…
杨御成拿着一个羊皮纸袋子,在酒吧出口不远处的一个转角小巷中看到了手上还有鲜血低落的李安子。李安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中的袋子,笑着不知从哪掏出一物丢向杨御成。
“下次去搞情报的时候记得用钱买。”李安子擦了擦手,露出一口白牙笑道。
杨御成拆开李安子丢过来的,装着厚厚一沓纸笔的袋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