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第一医院地下太平间，灰黑的墙上突然翻涌着乌云般雾气，随后里面探出一个头，像杰瑞从老鼠洞里面露头左右观察。

　　沈清小心翼翼走出来，脚踏踏实实踩在地上才有安全感，瞄见不远处看守房里的老婆婆，小跑过去。

　　修行十来天，他已经能够控制阴气。

　　他之前就想过，停尸间那地方荒郊野岭的，难不成婆婆那菜都是自己种的？

　　阴影之门，连接两个阴气极重的地方，老婆婆在第一医院还有一个工作，看太平间的。

　　沈清还知道，李任行也有另一个工作，在菜市场卖猪肉。

　　至于火葬场那个叫梅南山的男子，他并不清楚，连老婆婆对他都知之甚少。

　　不过想来，那么大的火葬场，他也不需要在外面赚钱。

　　老婆婆看着那阴影之门怔怔出神，这才几天，就已经学会了？

　　她很是欣慰地看着沈清，想当初自己问他愿不愿意跟她修行的时候，他居然反问道，有工资没？

　　那一瞬间，老婆婆觉得自己找错人了。

　　哪有我收你当徒弟，还要给你发工资的道理！

　　但老婆婆还是硬着头皮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

　　老婆婆的手指吓得差点直接缩回去：“一千！”

　　时代在发展，社会的运行需要各行各业的人才，修行并不能满足社会的全部需求，甚至绝大多数修行者只在武力方面有所提升。

　　随着机械化和工业化的普及，各种高科技武器的发展，个人力量越来越单薄，除非是顶尖修行者，其他往往被视作兴趣爱好，甚至出现一些竞技比赛供人观赏。

　　因此，越来越少的年轻人愿意走这条路，何况并不好走。

　　而自己这需要借死人阴气修行一派，更是不受人欢迎，甚至被称为X教，近乎失传。

　　所以，当时老婆婆很紧张，担心自己好不容易遇到一次活死人，千万别对修行不感兴趣。

　　好在沈清同意了那一千的价格，而她找梅南山借钱，先付一个月。

　　实际上，沈清当然是愿意修行的，上辈子不存在的事情，这辈子不去尝试，岂不是白来了？

　　但钱还是更重要的！

　　他不知道，那天晚上，老婆婆掏出一个账单，上面记着自己欠了梅南山多少多少钱，不仅仅是今天借的，还有过去好多年的烂账，她叹口气：

　　“老婆子我，是还不起了，传给好徒儿吧！”

　　此时她的好徒儿发现老婆婆正坐在看守房闭目养神，蹑手蹑脚地钻出太平间。

　　他出门后，老婆婆睁开眼睛带着笑意看着门，年轻人喜欢出去玩，她也不拦着。

　　从地下室到一楼，刚出电梯，沈清就看见门口一个中年男人跪着拉住医生的手，嚎哭着：“求求你救救我老婆，还差三十万我一定凑出来，真的先救她啊，不然人就不行了！救救她啊！”

　　那医生也就差跪下和他说，自己真的救不了，钱不来，他没有那个权力去带着一帮护士启动机器做手术。

　　那样他的工作就没了！

　　自己上有老下有小，天天加班到深夜，连陪家人时间都没有，还没加班费！

　　若是工作一丢，人还怎么活？

　　说着说着，俩大男人抱在一起哭。

　　沈清快步走开，不是不同情，而是他帮不了，看着还难受。

　　出了医院，繁华的云城向他掀开盖头，他微微仰着，望向四周，像乡巴佬进城一般。

　　云城的交通系统，地下有地铁线，地上由覆盖全城的全息投影技术分成三层，地面是人行道、非机动车道和紧急车道，中间一层高约二十米，是慢车道，最上方接近百米高的是快速车道。

　　沈清看着数十辆黑色飞车围着一辆加长型飞车从紧急车道冲过来，停在医院门口，几十名保镖拥簇着一位老人走出来，这边里面立刻涌出数十名医生前来迎接，将那老人抬了过去。

　　老人穿着白色居家服，脸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是干枯的草，随时会被风吹起。

　　在沈清眼里，老人被浓郁的黑雾笼罩，每一处毛孔都是一个微型喷泉，死气已经弥漫在空气中。

　　将死之人也会有阴气吗？

　　沈清又蹬蹬蹬跑回太平间找到老婆婆，他一向不懂就问。

　　老婆婆对他这一点非常满意，不像很多人，遇到问题不好意思问，或是内向，或是担心被别人看不起。

　　只不过经常老婆婆讲着讲着沈清就睡着了，她不清楚是自己的问题还是沈清的毛病。

　　而沈清对此的回答是，以前他上课的时候，也经常会幻视一颗安眠药在讲台上说话。

　　所以是他的问题，绝不是老婆婆的问题！

　　老婆婆这次又说了一大堆，什么生对应阳，死则是阴，女人阴气较重，长时间共存，反而寿命更长，男人阳气旺盛，和阴气排斥，一旦衰老，阳气变成阴气速度极快，寿命相对女人反而较短。

　　将死之人体内阳气会慢慢变成阴气，当最后一丝阳气不复存在后，人的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说着说着，老婆婆看见沈清又开始眯着眼睛小鸡啄米，她拍了拍桌子，才把好徒儿唤醒。

　　“额……那，我如果把将死之人的阴气吸走，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活着，需要的是阳气，阴气散了，只是身子差一些。阴阳平衡，是健康长生之道。将死之人，往往是阳气不足，你若是想救人，应该给他输送阳气，但我们这一派功法，只能输送阴……”

　　老婆婆的话突然卡住，她猛然间想到，活死人的特点，就是能阴阳互换，正因为体内阴气不断变为阳气，才能以死人之躯存活。

　　也就是，活死人可以救人！

　　沈清原本垂头丧气以为一条赚钱之道被堵死了，没想到峰回路转，他激动地询问方法，却得到一句：

　　“我不会！”

　　理直气壮！

　　是的，老婆婆不会，她当然不会，她又不是活死人。

　　两人沉默片刻，老婆婆想到什么，说道：

　　“但你要知道，元阳有限，活死人也一样，你拿阳气救人，是用你自己的寿命，换别人的寿命。

　　“甚至，因为阳气损耗，二者并非等价，就像是，用二十年，来换别人十年。”

　　沈清呆若木鸡回到一楼，就看见医院门口阶梯那里坐着那为老婆的病哭着求情的中年男子，望着前方出神。

　　先不说他还不会输送阳气，就算可以，他不是圣人，做不到用自己的寿命换陌生人的命。

　　走到中年男子身边，两人并排坐着。

　　也许，这一刻，中年男子希望眼前是无边大海，潮水层层叠叠翻起浪花，他坐在礁石上，眺望远方，就这样一直眺望着。

　　在某个时刻，他会站起身，走向大海，就那么一直走下去，沉到水底，再也不回头看人间。

　　医院对面是一个超级商城，外面有一个全息广告牌，一座巨大的空艇悬浮，看起来和鲸鱼一样，浮艇上表面是观光平台，外侧泛着金属光泽，数十个小飞艇从舱内钻出来，肆意飞翔。

　　广告宣传词写着：

　　天光号处女行，云城跨海至月城半月游，私人飞机自由飞翔，世界美景尽收眼底，皇室待遇值得拥有。

　　门票只要三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