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微醺,鸟儿正吱吱喳喳地叫唤着,吵个不停,吴安江倒是很安静地坐在那里,手上拿着风车,不时吹一口气。
他看见迎面跑来一个大姐姐,扭头问沈清:“是这个?”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张开双臂:“姐姐好!”
沈烟空先是甜甜一笑,然后看见吴安江的双腿,“呀”了一声,但很快掩盖过去惊讶的神色,蹲下身,递给他一块糖。
“谢谢!姐姐真好看!”
“嘴真甜!”沈烟空走到男孩身后,和沈清并肩走着,悄悄指了指男孩的腿,面带疑惑地望着沈清。
沈清耸肩,表示没办法。
“那他有没有什么不能吃吗?”在沈烟空的印象中,很多病都是不能吃辛辣,油重的要少碰,还有的不能吃牛肉鱼肉什么的。
“医生说,辣的不能吃,要清淡的,最好吃流食。”
“放纵一回没事吧,都能吃!”
“对!都能吃!”男孩大声回应道。
虽然医生确实告诉他,这不能吃那不能碰,但又怎么样呢!
难道人生最后一段路还要这般痛苦地过去,不能肆意放纵?
沈烟空呆呆地看着沈清,她觉得一般不会这么劝说病人,除非……
而沈清点头表示肯定她的怀疑,顿时,女孩觉得洒在身上的阳光不再暖和,耳畔的鸟鸣变得烦躁,她盯着男孩的腿,幻想着自己拥有超能力,将他变成正常健康的孩子。
“嘘——不要这样!”沈清对她挤眉弄眼,“要开心!”
但沈烟空低着头,脸上带有一些惆怅。
沈清把轮椅甩动180度漂移,在吴安江带着惊讶又激动的尖叫声中,一大一小俩男生面对着沈烟空。
“来,姐姐不开心了,让她乐起来!”
吴安江竖起手中的风车:“姐姐!对着风车说出愿望,然后吹一口气,风就会把你的愿望带向远方!
“一定要说出来才灵哦!”
沈烟空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那风车,一时不知道该许下什么愿望。
让小男孩的腿恢复?
可是,如果说出来的话,会不会让他心里难受?
不许这个愿望的话,感觉也不好?
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吴安江:“说出来,愿望就能实现了吗?”
“说出来的话,”吴安江哈哈大笑着,手上挥舞着风车,一转一转,“我就能知道姐姐的愿望啦!”
沈烟空的表情顿时很精彩,有些想笑,但又在憋着装作生气,可觉得生气的表情不好,嘴角又忍不住上扬。
她蹲下身看着男孩:“那你有什么愿望吗?”
吴安江歪着头看着沈烟空:“我要快快长大,然后娶了姐姐!”
沈烟空顿时气笑了,手指在吴安江额头上轻弹一下,两手叉腰:“走!姐带你吃好吃的!”
沈烟空主动从沈清手里抢过轮椅,只是看向沈清的时候,脸色有些疑惑:“你这叫我要开心,感觉你自己都没什么精神。”
“我昨晚没睡好而已,没事!”他一晚上心惊胆跳生怕对面偷偷摸回来杀个回马枪,到了晚上一点多,沈清还是决定开个阴影之门回到老婆婆那边睡。
“年轻人,少熬夜!”沈烟空老气横秋地说道。
三人乘地铁来到时代广场,沈清还以为这里和上辈子纽约那个差不多,但走进广场,他看着眼前原始森林般的场景,陷入呆滞。
数百米高的古木屹立,猿猴在此间长鸣跳跃,青黑大蟒盘在树上,一米长的蜈蚣在地面爬行,眼睛就有拳头大的蜘蛛站在沈清面前张牙舞爪。
而旁边的沈烟空则是掏出手机,那蜘蛛居然面向手机摆了个poss。
偶尔还有身披彩色羽毛的小型恐龙奔跑而出,这些动物竟很有灵性地避开人群,若是被几人联手围住,要么钻进地下消失不见,要么飞向空中,还回头带着嘲讽嘎嘎叫着。
“全息投影?”沈清小声说道,看见路上行人对那些生物没有任何害怕的神色,也明白了情况。
他突然觉得,时代广场就应该这样,展示这个时代最美好的一面,让幻想走进现实。
吴安江努力伸长脖子向上看去,张大小嘴,脸上满是惊讶,这也是他第一次来到幻想世界。
即使是来过无数遍的沈烟空,也会驻足观望着周围的场景,随后弯下身对吴安江解释:“这里白天的时候,现在是春天,就会是现在这样,远古和现代的生物都有,有时候还会冒出有些奇奇怪怪的生物;
“然后,夏天特别热的时候会是沙漠戈壁,没事就来一阵沙尘暴,那沙尘暴可大了,迷得人睁不开眼,沙漠里面还会有幻想的巨型机械生物出没,什么样子的都有;
“秋天的时候,这里就变成了大草原,到处都是野马狮群什么的,还有鳄鱼啊鬣犬啊猎豹啊什么都有,可好玩了;
“冬天还能看到企鹅和北极熊站一起呢,神不神奇?不过最可爱的还是雪狐,长得可漂亮了;
“到了晚上,这里就会变成海底,偶尔还可以看到抹香鲸和巨型乌贼打架,大鲨鱼在天上飞,追着那种好多好多的鱼群,不过我不喜欢来,总觉得很可怕,有时候还能听见鲸鸣,就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男孩的眼中闪烁着憧憬,要是能一年四季都呆在这里玩耍,该多开心。
在这里,就能走遍全世界,甚至穿梭时空,来到恐龙时代。
但吴安江没有伤春悲秋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他只是很开心,自己能够来一趟,已经没有遗憾。
若是还能再来一次那更好,若不能,又如何呢?
一只鸟儿飞到吴安江面前,像是孔雀,又像凤凰,抬起高傲的头望着男孩。
吴安江激动地和它打招呼。
鸟儿扇动双翼回应他,抬起头,一声清脆的鸣叫横贯天空。
那些毒蛇猛兽纷纷退场,诺大的森林里,只剩下成群的鸟儿,在空中飞翔。
所有人都看向吴安江,整个世界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他们纷纷掏出手机拍照。
全息投影背后,当然是有人操控的,而那个人,在表达他对孩子的善意。
世界安静了下来。
吴安江抬起头,天空上,数百只鸟儿一圈又一圈地围绕着他,百鸟朝凤,他就是那只凤。
某个时刻,男孩面前的那只鸟儿开始仰头高歌,天空中四处都是它的伴奏,一曲天籁在耳畔回响。
天地之间,只剩下男孩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