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心柔的大脑失去了理智，只感觉唇上像爬过一只湿滑的蜗牛，既松软又冰凉，还阵发地弥散着透心的酥麻感。

　　司心柔以前从没接过吻，凭着直觉揣度，这难道就是接吻的感觉吗？还没等她头脑清醒，就被艾荀猝然间推开了，一切都犹如电光火石间的碰撞，司心柔身子猛然地晃动，差点跌倒，被艾荀伸过来的手抓住了手腕，一拉一提后，司心柔站稳在地面上，艾荀即刻撤走了手。

　　司心柔后知后觉地涨红了脸，羞涩地缓缓抬眸看向艾荀。

　　艾荀低垂着狭长的眼睑，抿着唇绷紧了下颌，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他窘迫得始终不敢直视司心柔，半天才发声，声音低沉得发虚：“心柔……对……对不起，我刚才有点冲动了。”

　　司心柔下意识地用手捂嘴，顿觉不妥，后又笨拙地去捂脸，她一时半会发了懵，不知该怎么回应艾荀。

　　此时此刻尴尬的情境，让两个人羞得无法直视，艾荀实在绷不住了：“时间晚了，我先走了。”说完，艾荀刹那间消失了。

　　独留司心柔傻站在原地，她的脸依然发烫，但理智已经恢复了，她明白艾荀刚才是情难自抑才做出那般举动，她不由得痴笑起来，原来艾荀是喜欢她的，她的自信值瞬间暴涨了，原先那种自惭形秽的自卑情绪彻底土崩瓦解了，她搓着手笑，端起桌上剩下的酸辣粉，吸溜吸溜地吃了起来，这酸辣粉既酸又爽，简直太带劲了。

　　司心柔无意间抬头，看见了对面写字台上闪亮的电脑屏幕，她走近去查看工作台上的文档，原来艾荀正在编辑自己所写的博士毕业论文，题目是《可变形纳米汽车材料的合成和制备方法》，司心柔很是迷惑，不太明白艾荀到底要做什么，但不管艾荀做什么，她都会支持，司心柔小心地保存了文档，然后关上了电脑。

　　***

　　艾荀微风旋走，回到了冥府。

　　艾荀路过死神殿，迎面撞见了黑白无常兄弟。

　　“艾荀，多日不见，你好像晒黑了。”黑无常咧嘴一笑，三尺长舌吐纳而出，惊的艾荀吸了口气。

　　“是吧，最近在人间跑得路多。”艾荀摸了摸面皮，他倒觉得晒黑了更好，省得白得瘆人吓着人。

　　“你是去找朱彦吗？”白无常微笑道。

　　艾荀本来没想起去见朱彦，但想到距上次见朱彦，也有月把之久，点头道：“嗯，我去拜访一下他。”

　　“甚好，朱彦最近日子过得甜蜜，你也去沾沾。”白无常一边邪魅地笑，一边摇手告辞，黑无常挤眉弄眼的也跟着去了。

　　听闻白无常之言，艾荀云里雾里的发懵，调转方向，朝死神殿去了，刚到朱彦办公室门口，艾荀敲了两声，没见有人应答，还以为朱彦不在，便随手一推，不想门竟被推开了，他走了进去，发现书桌前并没有朱彦的身影，忽地，有女声卿卿细语，他一转头看向沙发处，正看见春燕倚躺在朱彦的怀中，朱彦低头痴笑，频频点头，颇有浓情蜜意的调情之态，艾荀一惊，一脚踩踏到了门前花架子腿上，“夸嚓”把一盆兰花碰倒在地上，拥坐在沙发里的朱彦和春燕这才发现了艾荀，惊慌失措地从沙发中跃起。

　　“啊……是……艾荀呀。”朱彦一脸煞白，结结巴巴道。

　　艾荀本想逃走，可已经被朱彦认了出来，只好强行保持自然和微笑：“呃……朱彦……好久不见呢。”

　　此时，春燕掬着尬笑向艾荀点头，然后蹲下清理被艾荀踢倒的兰花，花盆破损了一块，一些泥土掉了出来，春燕也不嫌弃，用手收拾干净后，端着花盆出去了，顺便带上了门。

　　“真有你的，兄弟，妞都泡上了。”艾荀眯眼揶揄地笑。

　　朱彦倒很诚恳，笑吟吟的，此时也不窘迫了，舌尖轻舔嘴唇：“艾荀，我不像你，在人间就尝过男女之事的滋味，虽然我现在是鬼，但也会春心萌动，现在我觉得做人或是做鬼都不重要，只要有了感情寄托，就能有充实的幸福感，也就能相守下去。”

　　艾荀被朱彦的一番话触动了，他与朱彦有异曲同工的感受，此时的他在人间也动了春心，这其实很令他纠结，他疑惑道：“朱彦，你难道不想投胎转世了吗？”

　　“我和春燕都是鬼身，借着盘桓于冥间的时日，彼此互相温暖罢了，一旦我们摒弃了前世的怨念，就可随时转世，所以我们谈情说爱并不影响转世。”

　　“如果你与春燕产生了深厚的感情，你们各自转世，就不留恋彼此了吗？”艾荀挑眉，一双眼睛又成了双眼皮。

　　“关于这个问题，我和春燕沟通过，在冥间的日子，虽是短暂停留，也可以有一段情投意合的恋情，及时行乐没什么不好，转世后，我们就会忘却前尘记忆，这段恋情对我们的投胎转世没有任何损害。”朱彦整理了下衣襟，重新坐回沙发上，并且拽着艾荀也坐了过来。

　　艾荀品味了朱彦的话，觉得朱彦说的也没什么错，又想到自己，发现朱彦的情况根本不适用于自己，他爱慕的对象是个人，而不是鬼，如果他陷得太深，不但不能帮自己消除对人世的怨念，反而会增加对人世的留恋，这就更不利于他的投胎转世，还会给司心柔增添痛苦和烦恼。

　　艾荀心情异常烦躁，再也坐不住了，他腾地站起，抬腿就出了门。

　　“哎，别走啊，上次你说的那个收集生灵ID的需求，我已经有进展了。”朱彦在后面高声道。

　　艾荀哪有心情听朱彦讲他的程序，头也不回地甩出一句：“下次再说吧。”

　　艾荀回了自己的斋舍，平躺下来，辗转反侧了数次，怎么也睡不着，他满脑子都是司心柔的一颦一笑，她朦胧氤氲的眼眸，她精致俏皮的鼻翼，她性感圆润的唇，他品尝了它，就在刚刚不久，在他失控的冲动下，他触碰了那个撩动他心弦的部位，他躁动地坐起，双手抱头，弄乱了发型，顺手抚按太阳穴，口中默念：“死神使者——艾荀。”

　　一组最新的数据跳到他眼前：

　　【剩余限额：45】【已挣寿量：55】【剩余寿量：3】【初始寿量：0】

　　时间过得飞快，死神使者的身份是有寿命的，他不能随意挥霍寿量，他想利用好每个寿量，他既要破案，又想拥有真挚美好的感情，还要及时了断与人世的情感牵绊，这本身就是矛盾的，他为什么这样贪心？他只能做出选择，凭着他的真心做选择……

　　***

　　第二天，艾荀一直都没现身，司心柔不知艾荀现在是什么情绪状态，前日他走得匆忙，她很担心艾荀由于内疚，再也不敢面对她。

　　下午，司心柔去了趟学校图书馆，傍晚在路边的小食摊上吃了份盖饭，然后背着包回了小院。

　　由于担心艾荀找不到她，司心柔临出门特意写了张字条放在桌上，回来时，那字条原封不动地躺在那，她盯着字条发了会呆，然后担心起艾荀，他是生气了？还是感到尴尬？要不就是出什么事了？

　　司心柔掏出手机想查询艾荀的住处，可艾荀从来没告诉过她地址，他要是有部手机就好了，她可以随时找到他。

　　直到天黑，艾荀也没出现，司心柔有些沮丧，艾荀是不会在晚上来的，她彻底死了心。

　　司心柔烧了壶热水，接了一大盆凉水，冷热互兑后，温度适中，她拉好窗帘，脱了裙子和内衣，然后用沾湿的毛巾擦起了身子，很用心地擦了一会儿，最后用干毛巾将身子擦干了，她换上吊带睡裙，拿起梳子梳理头发，被梳子疏通后的发丝，像一袭黑色的瀑布垂到腰间，司心柔对着洗手盆上的镜子照了一会儿，她觉得自己最近瘦了一些，颧骨和锁骨都轮廓深邃了。

　　司心柔走到门边关了灯，借着窗前透进来的月光，她爬上了床，司心柔拉过被子盖在腰间，打了个哈欠，虽然白天她没见到艾荀，但她希望梦里能见到他，她缓缓地合上了眼。

　　月亮逐渐从纤薄的云层里露出了整张脸，银色的月光笼罩了西街小院。

　　霎那间，艾荀出现在西街小院内，他站在院内徘徊良久，举头望着高悬中天的月亮，像是在向月亮征求意向，静谧温柔的月亮慷慨地向人间播撒着如水的月光，无言胜有声地给予了他一个肯定的回答。

　　艾荀不再踯躅，忽地从院中消失，倏而出现在屋内，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过来，映照在他高大俊拔的后背上，洞穿了他白色通透的衬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