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心柔是带着期盼进入梦乡的。

　　梦里，她果然又与艾荀在一起了，他们甜蜜地依偎在一条站台的长椅上，站台上空无一人，地铁列车从一旁的轨道上呼啸而过，她躺倒在艾荀的怀里，艾荀眯着狭长的眼俯视着她，关切又宠溺地问：“心柔，你冷吗？”

　　司心柔知道，艾荀通常的体温是冰凉的，只有在他进入激情状态下，体温才会逐渐上升，她赶紧去抓艾荀的手掌，将自己的左手放进去，右手合住艾荀的手掌，她感受到了股股的温热从她指尖一直袭向了心头，然后仰脸娇羞地笑：“我很暖和。”

　　随后，她感觉到额头上留下了艾荀清脆的啄吻：“亲爱的，你还不起？”

　　司心柔脸上满足的笑凝滞了，然后使劲地眨眼，模糊不清的视线逐渐清晰了，她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做梦，现在才醒了过来，眼前正是艾荀温存亲切的笑脸，他的一只手正握着自己的小拳头，司心柔懵懵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艾荀从蹲踞的姿势站起坐到了床沿上。

　　司心柔彻底清醒了，猛地坐起身，合臂环抱住艾荀一条健硕的胳膊，撒娇道：“那怎么不早叫我起来？”

　　“明天你就开学了，让你这只小懒猫多睡会儿吧。”艾荀伸出手指在司心柔的眉心轻点了下。

　　司心柔被逗得咯咯笑，娇柔的身子跟着抖动起来。

　　艾荀伸出另一臂将司心柔包裹住，他的心像被小猫抓挠一般地躁动不安，然后赶紧松开了：“亲爱的，我想送你一样礼物。”

　　司心柔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睁大眼惊喜道：“什么礼物？”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期望值别太高啊。”艾荀伸手在脑顶搔了搔，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表情。

　　“只要是你送的礼物，就是根狗尾巴草，我都觉得稀罕。”司心柔痴痴地傻笑。

　　艾荀毫无顾虑地笑了，在司心柔的鼻梁上刮了一道，然后问：“咱们去游轮度假时背的小包呢？”

　　司心柔一脸懵逼，不明白艾荀要做什么，光脚下地，从书架下面的柜门里取出了自己的背包，然后递给艾荀。

　　艾荀接过包，在侧边最不起眼的一个小口袋处拉开了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攥在手心里。

　　司心柔没想到艾荀会把送她的礼物就放在自己的包里，惊愕好奇道：“什么东西？”

　　微笑始终浮现在艾荀的脸上，但又添了几分紧张的神色：“你现在用不上呢。”

　　司心柔掰开艾荀的手掌，手心里有一个小小的蓝色半透明袋子，司心柔取过来，将袋子在自己的手心里一扣，从里面滚落出一对洁白发光的珍珠耳钉。两颗圆圆的珍珠并不大，似乎还没有黄豆大，却格外闪亮。

　　司心柔拿着专注地端详着，然后听见艾荀语气微弱道：“抱歉，只能送你这个了。”

　　司心柔方才意识到这个小小的礼物对艾荀意味着什么，艾荀根本就没钱，怎么能给她买礼物呢，她连忙问道：“你在哪买的？”

　　“在四季岛上。不是买的。”艾荀不紧不慢道。

　　忽然，司心柔回想起那日他们从四季岛返回游轮后，司心柔站在船舷处等艾荀，日落前都没等到艾荀返回，莫非他……，司心柔急切道：“不是买的，又是怎么来的？”

　　原来艾荀那天没跟随司心柔及时返回游轮，就是想给司心柔买一样小首饰，但他没钱，就在来时的环路上挨着摊子看，当走到那个卖他衬衣的老奶奶的摊子前，他伫立了许久，老奶奶笑着问他想要什么，艾荀尴尬地说自己忘带钱了，但是想送给女友一样小东西。

　　天色已晚，老奶奶的孙子一直没来帮她收拾摊子，老奶奶说如果艾荀愿送她回家，她就会送艾荀一对珍珠耳环。

　　艾荀喜出望外，帮老奶奶收拾好货物，还将她的三轮车推到老奶奶家的院门口，这时，老奶奶的孙子才出来接过了车。

　　老奶奶说话算数，便将这副珍珠耳环作为报酬送给了艾荀。

　　艾荀攥着这副耳环回了游轮，那时，司心柔已去VIP餐厅赴约了，艾荀仓促地将耳环塞在了标准间内的包里，艾荀刚刚才想起这个被他遗忘的礼物。

　　艾荀盯着司心柔的耳垂看，语气有点失落：“可惜，你没有耳孔，恐怕现在戴不了。”

　　司心柔毫不介意道：“这有什么？我去打个耳洞不就能戴了吗？现在咱们就去打。”

　　艾荀见司心柔火急火燎的样子，被逗笑了，过去揽住司心柔的肩头：“急什么啊？真是猴洗孩子——不等毛干！”

　　司心柔笑着跃起，得意道：“我就是只大马猴！”然后伸出一双马猴长臂挂在了艾荀的脖子上。

　　艾荀再不敢去抱司心柔，直接往床上一躺，司心柔却顺着艾荀的腰线爬了上来，趴在了艾荀的胸脯上，艾荀惊得面色窘白，直接闭了眼，哭丧道：“亲爱的，我不行了，真不行了……”

　　“怎么啦？”司心柔凑近艾荀的脸，温热的气息从艾荀的脸上扫过，艾荀像一只逐渐发涨的气球，唯恐害怕失控爆炸，他急急推开司心柔，从床上腾起，跑到水龙头前去洗脸：“心柔……我不能碰你，否则我会消失的。”于是，艾荀就把自己目前的窘境告诉了司心柔。

　　司心柔听完艾荀的解释，心情很难过，她不敢再靠近艾荀，忐忑不安道：“亲爱的，你真的会突然消失吗？”

　　“短期内，只要不过量消耗，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艾荀觉得这个话题越发沉重了，但他不希望司心柔过早地陷入担忧，他想永久地现身在人世上，并会为了实现这个目标而努力的。

　　司心柔内心多少也触发了隐忧，但这也是以前艾荀曾告诫过她的，既然选择了爱他，她必须能够承受这样的结局，司心柔强自挤出了笑容：“亲爱的，不要想太多，让我们过好眼下的每一天。”

　　艾荀攥着司心柔的手在他的手心里来回揉搓，他的心在冒火……

　　鉴于当前的窘迫状态，艾荀每晚都要返回冥府，虽然两人如漆似胶地难舍难分，但愈是如此，愈不能越出雷池半步，艾荀还是能严格自律的。

　　***

　　周一早上，靖南地铁公安分局的会议室内围坐了十几位公安干警。

　　分局局长拍着桌案训斥道：“时间过去两天了，到现在都还没有个定论，我看咱们都别想干了，靖南重大事故，死伤惨重，为本系统历史之最，必须尽快查明原因，是有人故意搞破坏？还是纯属交通事故？今天必须有个说法。”

　　一个中年的警察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局长，发言道：“这份分析报告是安全调研小组今早发给我的，报告的数据来自地铁黑匣子，数据表明地铁列车在进入弯道前突然提高了行驶速度，从初始的80公里/小时，一直到达160公里/小时，速度整体提高到两倍，这就是火车进入弯道时脱轨的主要原因。”

　　“为什么会提高速度？”局长惊愕道。

　　“根据黑匣子的调度语音记录，指挥调度方面并没有向司机下达提速的指令；而我们又仔细查看了驾驶室内司机行驶过程的视频，发现一个很诡异的现象，那就是列车在行驶过程中突然自动提速，司机曾经试图过手动降速，但司机突然像被什么击中了，晕倒在驾驶台上，然后机车就又自动地提速，直接到达初始的两倍速度，这才造成了重大的出轨事故。”中年警察条理清晰地分析了报告所得出的结论。

　　其他警察全都吃惊地瞪大了眼，有人问：“既然司机突然被击中，有人去勘察驾驶室现场了吗？”

　　中年警察又说：“昨天，我们派人去查勘了，由于机车车头撞到了大厦的钢筋水泥上，车头严重变形，司机的尸首被严重扭曲破坏了。”

　　“有发现击中司机晕倒的作案工具吗？”

　　“机车头内部的许多零件都损毁了，所以现场一片狼藉。”中年警察无奈道。

　　“视频上能看清是什么东西击打司机的头部吗？”

　　“把视频打开，让大家都看一下。”局长指示道。

　　中年警察从笔记本电脑上启动了一段从后部向前拍摄的司机室内的图象视频。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视频里的每一帧画面。

　　此时，艾荀就站在电脑的正前方，死死盯着画面，画面里年轻的司机，手忙脚乱地手动降速后，然后平稳地坐在座位上，忽然，一个深色滚圆的物体从后方快速飞过，然后击中了司机的后脑，司机应声倒下。

　　全场的警察全都站立起来，局长命令再放一遍，视频被重复放了无数回，然后，会议室陷入了沉寂。

　　局长划破了沉默：“看来是一个圆形的物体，好像不太大，你们勘察现场时，有发现这种类似的物体吗？”

　　旁边一位年轻的警察站起来，转身从一只黑色的袋子里取出一只塑料袋，然后推测道：“局长，队长，这个视频，我们昨天反复看了一个晚上，图像不是十分清晰，但从这物体的大小，颜色，以及力学作用的反应来看，我们觉得应该是这个东西。”说着，年轻警察将这只透明塑料袋递给了局长，“您先看看。”

　　隔着透明塑料，局长接过来仔细端详了一番，一脸惊诧问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这是一种热带或亚热带植物的种子，名叫‘金刚菩提子’。我们每次去旅游的时候，经常有小贩售卖这种种子串成的手串，我怀疑就是有人通过投掷这东西，砸晕了司机。”

　　局长又将这带着塑料袋的种子传阅给其他干警，大家唏嘘了一番，忽然有人质疑道：“司机室空间很小，这么小个种子，通过投掷恐怕很难将人砸晕吧？”

　　“关键是没发现驾驶室的后方有什么漏洞，到底是怎么实现这种非常有力度的投掷的呢？”中年警察困惑道。

　　“有来自前方摄像头的视频吗？”有人问道。

　　“奇了怪了，前方和侧方的摄像视频都没有，只有来自后部的摄像数据，我怀疑有人损毁了前方和侧边的摄像头。”年轻警官补充道。

　　警察们纷纷发表了意见，大家一致认为，此次事故很有可能是有人蓄意破坏造成的，但至于是谁投掷出这一致命的种子，又如何有力投掷以达到砸晕司机的效果，这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和研判。

　　散会后，艾荀也离开了会议室。

　　艾荀敏感地觉得这个叫“金刚菩提子”的种子透着某种诡异的意味，他忽然非常想去看看朱珍母子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