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安老头
眼看着死党已经找准了自己的人生方向,张凡也乐得轻松,避开喧闹的人群,他随即便来到不远处一个相对偏僻的地方。
这里是资深“会员”安老头的地盘。
和绝大多数来此消遣交际的“会员”们不同,安老头的兴趣爱好可谓是特立独行,总结起来一共就两点,一是“古玩”,二为“算卦”。
只是对于自己的这两项特殊爱好,安老头的水平实在是有限的很,就连张凡这个门外汉都能找出一大堆吐槽的地方来。
古玩?机床流水线做出来连锈都没有的战国青铜器见过吗!
算卦?十天里有九天都是血光之灾的又见过吗?
诸如此类的事例简直数不胜数。
而也正是因为这些事例的存在,因此在大多数“会员”眼中,时常行为举止怪异偶尔还神神叨叨的安老头就是一个另类,故而大家伙儿都不怎么待见他,对此,安老头也是安之若怡,性格倒是颇为贴切自己的姓氏。
说起张凡和安老头的友谊,那还要从一件小事儿说起。
在最初刚来到广场的时候,临时“会员”张凡因为年龄的原因始终融入不到真正的“会员”群体当中,毕竟资历和阅历都在那里摆着,因此显得格格不入的他便决定寻找突破口好打入人民的内部,就在此时,“同病相怜”的安老头就这样进入了他的视线。
于是,两个“病友”开始了报团取暖生涯。
起初,对于张凡的搭讪安老头反响并不热烈,更多的时候是自己摆弄自己的东西,这个时候也更多的是张凡在说,安老头安安静静的在听。
而后随着张凡修行日渐精深,再加上二人之间的“友谊”也不断加固,安老头回复的话语也渐渐开始多了起来,直到一天,安老头看着张凡,终于主动开口说出了一句“你小子不是一般人,和他们不一样”。
对于安老头口中的“他们”,张凡的理解是指英雄广场的其他资深“会员”们,因为在处境上二者有着惊人的相似点,一个是因为性格和爱好格格不入,一个是因为年龄和阅历而格格不入,二者都是被大群体轻微排斥的小个体。
事情到了这里,一切也就变得水到渠成起来。
其实在张凡眼中,对于安老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或者期待,之所以会主动的靠近,完全是因为一种“寂寞心理”在作祟,毕竟有着重生的经历,因此他对眼下身处的这个世界始终有一种不真实的落寞感。
当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无法去倾诉时,那么寻找一个有着类似处境的陌生人说一说其他小事儿,这也就成了自然而然的事情。
而自从得到了安老头“不一般”的认可之后,张凡也是备受鼓舞,二者之间的话题也开始增多了起来,逐步发展到谈天说地的地步,到了这个环节,有关时事政治的话题肯定是避免不了的。
对于这一类稍显敏感的话题,张凡在本质上其实并没有什么见解,看过两天新闻联播并不代表自己就成为“政治人物”了,不过反正也就是个消遣,全当个乐呵了,全华夏上下,哪个老百姓闲下来时没聊过这些?
只要不触碰到底线,国家和政府对此也是一种默认的态度,既不大力支持,也不明确反对。
但是有些事情一旦有了开头就容易偏离正常的发展路线,也不知道是憋得太久还是嘴上没个把门儿的,张凡在情绪激动之际,甚至直接就把当年还未见分晓的漂亮国总统大选结果给提前说了出来。
“不是我吹,不光是他,就连他后面那两个是谁我都知道!”
张凡如是说到,语不惊人死不休,把安老头说的是一愣一愣的。
而自从有了这次事情以后,安老头也偶尔开始有意无意的把二人之间的话题引向政治方向,基本都是国际上的问题,并借此来询问张凡的看法,事实上张凡哪有什么看法啊,无非是经历过而已,知道的能说的就说,不知道的不能说的也就转移话题糊弄过去了。
至此,张凡和安老头的“友谊”也达到了巅峰状态,二人距离拜把子就差一顿烧烤,两箱雪花。
“安老头,又鼓捣你那个新世纪青铜器呢?确切的年代弄清楚了没有?前年的还是去年的?”
张凡来到摊位前,看着正在用放大镜观察手中青铜器的安老头说到。
“去去去,别搁这儿没屁搁楞嗓子,会说话就说,不会说话就滚,没事儿去陪那些小朋友跳广场舞去,别来烦老子!”
尽管已经是年逾古稀之龄,但真正放飞自我的安老头性格其实火爆的很,完全没有这个年龄段老人该具备的修养和气质。
啧啧啧,这脾气还是那味儿,老坛酸菜,够劲儿!
面对安老头看似怒骂实则调侃的话语,张凡心中并没有什么不快的情绪,只有了解安老头性格的人才知道,能让老爷子说出类似话语的基本都是身边亲近之人,他和安老头之所以能够成为忘年交,也就是基于此点。
小的混不吝,大的老不修。
事实上,张凡和安老头在平日里的交流都是以插科打诨为主,真正聊起“正事儿”那都是在开启了吹牛13模式之后,“正常”情况下,二人都是互相调侃或者说说生活中遇到的一些不快,刨除世俗的一切伦理道德规范之后平等相处,这才是两者友谊稳固并飞快发展的原因所在。
“张小子,再过两个月我就要去南方修养身体了,一切顺利的话来年开春了才会回来!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儿,但这世上很多事情都需要多多磨练一番才行,关键时刻要切记三思而后行。”
经过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安老头放下手中被摩挲的都有些反光了的青铜器,开口说出了两句前后毫无关联实际却大有深意的话。
听了安老头的话语,张凡一时间却没有急着回复什么,经过一段时间的交往,其实他早就看出安老头的来头不一般,不是隐士高人就是曾经甚至如今依旧有着不小权势的贵人,否则的话,一个小地方的普通老头子哪里会对国际时事政治如此的了解?而且往往能够在言语之间准确分析,乃至于一语中的说出事情背后所隐藏的真实意图!
事实上,在英雄广场,安老头被大群体排斥的原因不仅仅只是局限于他那怪异的性格,很多人老成精的“会员”们可能早就觉察出了他的不凡,不过这些人都抱着敬而远之以免引火烧身的想法,既不热情靠近,也不极力抵制,反正就是个公共场所,大家相看两不厌,自己玩自己的就好。
正如同张凡渐渐地看出了安老头的不凡,安老头同样也发现了张凡的特殊,如果张凡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而没有其独特之处的话,那么安老头肯定也会像之前那般,用三两句神神叨叨的话语就把来者吓跑,而不是像一开始那般,耐心考验,最终接受。
一个是有着成年人灵魂的小狐狸,一个是有着不凡经历且看破世事的老狐狸,二者内心深处都隐藏着这样或那样的秘密,彼此对此也心知肚明,不过没有任何一方会主动提出心中的疑问,就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虽然脆弱的一捅即破,但继续留着的话,会给对面的人和自己都留有一丝最后的尊重和体面。
全知的状态在很多时候并不就意味着完美和亲密,身份和地位变了,也许心态和思维也就变了,进而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真实情感可能也会因此而改变。
水到渠成,顺其自然,时机到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不过对于安老头即将短暂离开几个月这一事实,在张凡的内心里还是生出了几分异样的,一来是这段日子以来,安老头的存在的确很大的缓解了他内心深处的孤单和落寞,二来则是发自内心的对老爷子身体的担忧。
二人本就萍水相逢结下一段缘分,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有时候一个转身,可能就是再也不见,甚至天人两隔。
“呦,看不出来啊老爷子,去南方修养是去哪啊!听其他人说每年你都会无缘无故消失几个月,本来还以为你是捡破烂睡桥洞去了,没想到是去潇洒了!之前就觉得你家境不一般,没想到这么不一般,啥时候施舍给我仨核桃俩枣的,也让小子体验一把人上人的生活!”
将心中迭起的波澜压下,张凡又恢复了往常那般不着调的模样,不过在例行的调侃结束之后,他还是一脸凝重的继续说道:
“老爷子放心吧,你说的我都醒得!”
“孺子可教也!小王八羔子你还行,不是朽木!”
看着安老头露出了一副“孙子你真听话,爷爷我很满意”的表情,张凡可是被气得牙根直痒痒,不过他转念一想,安老头还真没有错,两个人的年龄的确可以称得上爷孙俩了。
这个闷亏老子今天吃了,以后想办法再还!
就这样,张凡和安老头之间又再次陷入到沉默之中,两人彼此都在内里想着各自的心事儿,直到良久过后,张凡这才起身说道:
“老爷子我今天有点累了,先回了,明儿见!”
“滚吧滚吧,我过一会儿也回了!”
“那您老可得把您那点古董看好了,别被谁顺了然后当废金属给卖了!”
安老头:“......”
······
一路沉默着走回家,直到躺在了床上好一会儿,张凡这才完全从内心的隐隐失落之中解脱出来,毕竟人生路漫漫,离别总是避免不了的,没有谁能一直陪伴着自己。
“路还得自己走才踏实啊,不过总感觉好像差了点什么事情呢?卧槽,孙涛那货......”
英雄广场
看着面前漆黑的夜色,看着面前逐渐散去的人潮,看着远处闪耀的万家灯火,孙涛低下头,陷入到沉思之中。
“**崽子去哪了?来的时候好好的,咋还回不去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