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尾声
庆城巡检司总部。
平时灯火通明人头攒动的总部,此时却异常的安静。
楼层内稀散着几处灯光,
里面偶尔有人匆匆忙忙的走过。
有人举着电话在办公室内走来走去,
有人带着制式长刀来了又去。
他们面色急促,脚步飞快,
楼梯间的声控灯也忽明忽灭。
不多时,
巡检司总部仅有的几处亮光也随之灭掉。
在最后一阵汽车的轰鸣声后,
整个总部陷入了黑暗和静谧。
在三楼中间的一处办公室内。
陈雨盛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的站在窗前。
在他背后,
陈志平点着烟坐在沙发上。
烟头的红点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明灭不定。
“除了少数逃脱庆城的黄月教教众,
在庆城剩余的黄月教教众的包围圈已经布置好了,
各街道的巡检卫现在也全部待命,只等你下命令了。”
陈志平将烟头掐灭,起身站在了陈雨盛身旁,道:
“那条漏网之鱼也被陈镇守堵在了小庆山,
今夜过后,庆城再无黄月教!”
“不!”
陈雨盛摇了摇头,道:“今夜过后,是西山再无黄月教!”
“嗯?”陈志平愣了一下,随即怒道:“什么时候开始的计划?”
“在那条漏网之鱼解救其同伙时才想到的计划。”
陈雨盛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窗前,也没有正眼看过陈志平一下,
他的声音像是深海中的礁石一样,平静而又稳健:
“我来庆城可不是为了绩点来的。
巡检卫的命,我和你一样重视,
我不可能为了我一己私欲,去牺牲自己同胞的性命。”
陈志平没有搭话,办公室内只剩下一片沉默。
“不信?”
片刻之后,没听到声音的陈雨盛,转过头看了陈志平一眼,道:
“但事实的确如此,陈镇守也是同意了的,
不然凭他的实力,那漏网之鱼能蹦跶这么久?”
陈志平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道:“陈镇守同意了?”
“同意了。”陈雨盛神色平静,道:“
而且你应该清楚我爹的性格,
不然我也没这实力和胆量去布这么大的局,”
“嗯”
“只是有些可惜。”陈雨盛语气有些不甘,道:
“十三条人命,四个重伤,六个残疾!
才换出一个黄月教的六品武人!
等明天以后,想要再将那些人逼出来,就难了!”
“六品武人都不是教主?!”
“不是!”陈雨盛转过身来,微微眯起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陈志平,道:
“李司长怀疑庆城这边有隐藏的人类高层叛徒,
所以从某种程度讲,
这次事件,我爹才是真正的鱼饵!”
“谁敢狩猎陈镇守!”陈志平惊的连退两步,道:“他可是七品武人!”
“鱼饵够肥,钓的鱼才够大,不是吗?”
陈雨盛很平静,平静的好像陈百道根本不是他爹,只是一个用完就可以舍弃的物品而已。
陈志平再次沉默。
今夜的消息对他这个小地方的副局长而言,
太过惊悚!
他现在大脑已经待机,除了沉默根本接不上话来。
“很恐怖对吧!”陈雨盛不再盯着陈志平,
转过身去,他接着看向窗外,笑道:
“你会习惯的,
就像我第一次进入武人的世界一样,
那时候我的三观都快颠覆了,
到现在还不是照样习惯?”
“不一样的,一个是保家卫国,一个是……”
“这个世界上永远都有背叛者,也最不缺背叛者!”
陈雨盛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一身杀气犹如实质一样,
黑红色的气流在陈雨盛周身流转,办公室内的温度突的下降,甚至窗户外都凝结出了雾气。
“告诉巡检卫,让他们动手吧!”
“知道了。”
陈志平拨打出了电话,刚响一声后,接通了。
“动手!”
“嘟……”
没有多余的废话,但这两个字已经奠定了今夜的杀戮的基调。
收起电话,陈志平继续沉默的站在陈雨盛背后。
“庆城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这局长的位置,就要坐不住了。”
陈雨盛打开从窗户,外面的热气让办公室内稍微回温了一些,
“关于你的推荐信我已经写好了,庆城的巡检司有你,是好事儿。”
“那你?”
“我这种戴罪之人,当然是去赎罪了。”
“那种地方……很危险!”
“呵呵!”
陈雨盛笑了,他转身拍了拍陈志平的肩膀,脸色一变,怒道道:
“你啊,心境根本不像是武人。
什么是武人?
天不怕地不怕,不服就战!
一路无畏!
这才叫武人!
至于危险?
什么地方不危险?
而且真要怕危险,练习什么武道,
当个普通人普普通通的活过百年,那岂不是更好?
换句话说,
如果我们这些武人害怕危险、拒绝危险,
难不成让那些毫无力量的同胞去为我们这些武人拼出一个平安天下?
仁慈不是懦弱,更不是胆怯!”
陈志平面色羞愧,躬身拱手。
“是我话重了,
不过像你这种后方的人才,
跑去前线反而发挥不出你的作用!”
陈雨盛搂住陈志平的肩膀,道:“各有各的路,谁也不好说谁”
“是我的路,错了!”
“你没错,只是路不同而已。”
陈雨盛无奈的摇了摇头,道:
“别说这些了,
我昨天听小李说,客运中心有个小子为我捏造出个女儿?”
“的确有这回事儿。”
陈志平顿了一下,道:
“当时有三个黄月教教众闹事儿,
就是他和杨锦行把这三人设计斩杀的。”
“倒是少年出英雄。”
陈雨盛夸赞了一句,又问道:“这小子叫什么名字?”
“我朋友,也是巡检卫秦志高的儿子。”
陈志平顿了一下,道:“叫秦观。”
“去年出了杨锦行,现在成了气候,
今年又出了个秦观,也是个胆大包天的主。”
陈雨盛似笑非笑的看了陈志平一眼,道:
“关于这件事儿小李和我说的差不多了,你就没必要再多讲了。
趁着时间还够,咱们去看看那些黄月教的小崽子们!”
“啊嘁……”
“啊嘁……”
秦观接连打了两个喷嚏,他有些疑惑的摸了摸鼻子,道:“没了?”
杨锦行耸了耸肩,指着前面“桃色酒店”的红色招牌,道:
“刚刚巡检卫已经进去了,
不出意外的话,
庆城内所有的巡检卫都开始动手了,咱们没得干了。
今夜过后,恐怕庆城五年内再无黄月教!”
“没了?”
秦观有些遗憾,他的身体掌控度还没到达原来的地步呢。
“你小子是什么情况?”
杨锦行看着秦观,皱着眉头道:
“别人第一次杀人,要么吓得哇哇乱吐,要么就是害怕的要命,
你倒好,
一晚上面无表情跟个刽子手一样,杀人都不带眨眼的!”
“因为那是黄月教!”
“你了解黄月教吗?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信奉黄月?
他们信奉的黄月又是什么?
他们干了哪些坏事儿,这些你都知道?”
杨锦行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不知道。”秦观摇了摇头道:
“我不需要了解这些,
我只知道他们伤了我爹,我要杀他们全部,这就够了。”
“你小子可真狠!”
杨锦行听着秦观平静的声音,不由得撇了撇嘴,道:
“今天晚上杀了这么多人,应该解恨了吧?”
“嗯。”
杨锦行看着秦观毫无表情的脸庞,皱着眉头问道:“难道你杀人就没有一点感觉?”
“有。”
“什么感觉?”
“一开始兴奋,后来麻木,再后来就是害怕。”
“什么意思?”
“兴奋是为了父亲报仇了,
麻木是杀的多了就没什么感觉,
害怕是我怕黄月教之后会报复我们,
我很害怕他们威胁到我的家人。”
“所以呢,
你是不是得赶快修行,
实力强大后才能好好保护家人。”
“不是,
我实力强大以后就把黄月教全部杀光,
这样子我家人就不会再又危险了。”
“……
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杨锦行不想再和秦观说话了。
他发现秦观思维极其清晰,而且解决问题的方式也极其高效。
那就是从不关注问题本身如何,直接找到根源,把出问题的人给解决掉。
在大家想办法解决问题的时候,秦观已经想办法解决人了。
这种思维层次的差距,让杨锦行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种怀疑一直持续到某一十字路口。
杨锦行停下思考,看了看方向,道:
“回医院的路不是这一条,咱们走反了。”
“我知道。”
秦观今晚似乎变了一个人一样,
不仅仅声音平淡,话也少了很多,甚至脸部表情也很淡然,
根本不像是高中生一样,更像是一个经验老道的行刑者。
“前面不远就是阳光孤儿院,我想去看看。”
杨锦行诧异的看着秦观,沉默片刻,道:“是你父亲救的孤儿院?”
“嗯。”
“去看看吧。”
“好。”
“黄月教有一个算一个,杀的不冤。”
“我知道。”
“有事儿别憋着,
哭一场或者干些别的事情转移一些注意力可能会好一些。
当初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不用。”
“这么晚了,孤儿院那边应该都睡了。”
“不用他们接待,我看看就好。”
“为什么非要去看看他们?”
“不知道,可能只是为了想看一眼我父亲保护的人吧。”
秦观看着杨锦行,紧绷着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的松动,
“我想看看,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父亲豁出性命去保护,
这些人到底值不值得我父亲这样子去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