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着王月离包里那朵几乎要蔫掉了的野花,邢炎峰看到叶依放花的全过程。
只是她表情幽怨,不似王月离描述的那般冰冷。
第二次邢炎峰只身前往。
就当是这个女巫不喜欢女人,这边换个男人,降低对方警惕性。
使用能力。
背景环境是在古代,可邢炎峰看不出到底是哪个朝代。
女孩儿全身上下鲜血淋漓。
孤零零倒在一片暗红之中。
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离开人世,无人为她哭泣。
这是那个女巫的过往。
出生在一户幸福家庭的女孩儿,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的父母变得格外陌生。
他们仿佛没有了心,失去了思想与情感,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每一天都浑浑噩噩。
只是在外人看起来正常。
她不断地试图唤醒父母,可久而久之,自己的心反而变得越来越空。
这是怎么了?
尝试向别人求助,每次明明开了口,但对面的人仍然毫无反应。
无论怎样挣扎,都如同置身陷阱一般,不断收紧束缚。
这是叶依的过往。
“你看到了吗?”叶依开口,不知道是谁在问。
“你是谁?”邢炎峰希望她能说实话。
“心……我的心。”叶依歪斜着脑袋,微皱眉头,轻咬薄唇,满脸委屈地对邢炎峰哭诉。
心?花蕊?花心!人心!
邢炎峰希望自己的联想是正确的。
“她霸占了你的心对吧?叶依?”他的语气极尽温柔。
女孩儿听完邢炎峰的话,微闭双眼,沉默良久。
“你……是女巫?”
她这才抬起头,睁开双眼,羞涩凝望。
邢炎峰深吸一口气,完蛋玩意儿,二选一都能选错。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们一家呢?”现在是女巫主控叶依身体,邢炎峰想先把她行为的逻辑搞清楚。
因为由她过往可知,是个苦命的人。
他对这样的人总是心软
不过命苦不代表就一定是个好人,具体可以参考春雨无时。
典型的淋过雨,就要向别人浇开水。
“带我去游乐园玩儿,可以吗?”女巫一改幽怨之态,变得天真烂漫起来。
虽然邢炎峰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照做了。
“你叫什么名字?”两人坐在碰碰车上,邢炎峰问她。
“无心,我叫无心。”
女巫和男巫的名字都代表了她们的死因。
所以无心是失心而亡?
“我的心被吃掉了。”无心靠近邢炎峰的耳边,悄悄对他说。
说完又专心得玩起来。
两人同坐一辆旋转木马,无心坐在前面,双臂展开:“哈哈哈……呼呼呼……”
她这表现把邢炎峰给整沉默了。
玩儿的还挺开,完全没有社恐。
邢炎峰正思考问题呢,无心又转过身来,对他说道:“没有心我就活不了,所以我需要别人的心。”
原来是这样。
因为她是无心女巫,所以不断地侵占别人的心。
“你为什么要侵占三个人的心呢?”
两人登上摩天轮。
问题抛出良久,邢炎峰发现没人回答,仔细一看,无心已经睡着。
“因为他们的心,不是我的心,所以远远不够。”
那声音不是从叶依的身体传出来。
再一回身,看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儿。
穿着朴素的古代衣物,同样看不出具体朝代。
鲜红的血,正从她的胸口衣领处浸染、蔓延、扩散。
血腥味迅速传入口鼻。
令邢炎峰几欲作呕。
“对不起,我想见你,可这又让你厌恶。”
无心跪坐在摩天轮的铁皮地面上。
泪眼婆娑。
邢炎峰连忙安慰她,说自己并不是厌恶她,只是……
痛惜她的所有遭遇。
“离开他们,好吗?”邢炎峰对她说:“如果你需要心,我可以给你。”
唉,无意义的恻隐之心。
邢炎峰总因为自己身不由己的境况,而对他人的遭遇感同身受。
无心接连摇头,泪流不止:“已经来不及了。”
正考虑无心所说的来不及了是什么意思。
却突然瞥见躺在座椅上的叶依,看到昏过去的她,眼见留下的泪痕。
叶依小时候。
不断地唤醒父母,自己的心也不停地被挤占。
叶依感觉她的身体里住进了另外一个人,她总是无意间看到那个人的过往。
她是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儿,又似乎非常痛苦。
叶依无法与她交流,只是跟随她的痛苦而痛苦……
真相已经揭开。
“一旦有人真心地对你起了怜悯之心,你便再也无法夺得他的心,对吗?”
邢炎峰缓缓拭去叶依的眼泪。
……
无怜悯,小柒在拍卖会上遇到的奇怪女人。
小柒问及身份,只知道她并非女巫。
山中岩,世间工,偶得见,刻双女,无怜悯,存恶意,天神予,皆成活。
无怜悯向小柒指定了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儿,告诉她女孩儿未来会有危险。
小柒问是让自己救她吗?
无怜悯没有回答。
“她的父母不爱女儿。”
听完这些,小柒便起身行动。
到她家中,见到一对双胞胎女孩儿。
在孩子们上学之时,现身在她们父母面前,告诉他们做个尽职的父母。
弃养和虐待都是犯法的,会得到法律的制裁。
又在独处时刻,面见女孩儿们,告诉她们一定要保护自己。
不能相信任何陌生人,遇到危险一定要报警。
还联系了其他亲戚,希望他们能够在关键时刻拯救受害的女孩儿。
行动完备。
“女孩儿‘莲’会遇到那个禽兽。”
小柒查出了那个男人的身份信息,不停地跟踪他,一旦有任何要靠近莲的举动,都会出面阻止。
不排除会直接杀了他。
同时也在不打扰正常生活的情况下,监视她们,为了她们的生命安全。
不排除将她们送到万象保护起来的可能。
行动完备。
“莲与他已经见面,命运不再更改。”
小柒回忆这几天的行动,两边的人都没有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所有的行为都全权在掌握之中。
怎么可能还会见面呢?
原来,是女孩儿父母的“引荐”。
女孩儿在正常生活,男人的日常也未被扰乱。
“莲花已经凋谢。”
小柒不信无怜悯的话。
她每时每刻都暗中跟随着莲,寸步不离。
甚至还报了警,她明明记得自己告诉了警察。
她不觉得有人能从她手上夺走莲。
可事实证明她错了。
当和煦的阳光撒向人间,莲再也等不到盛开那一刻。
鲜活的生命便这样离开。
一切都按部就班。
从不会因为她的力量而被改变。
她仿佛什么都没做。
可分明从来就没有停下来过。
“告诉我,为什么?”小柒按住无怜悯,逼迫对方说出真相,最好能告诉自己,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相,从来没有人死亡。
……
这是叶依第一次见到无心。
初遇便是故知。
“你也很纠结吧?”
下了摩天轮,三人来到咖啡厅,邢炎峰对叶依说道。
反而无心先开了口:“你一早就发现对付我的方法,为什么不告诉你父母呢?他们其实有清醒的时候。”
“因为我也不太确定,而且……我一旦告诉我爸妈,他们就不会真心地可怜你,那你也就再也无法归还他们的心了。”叶依的确足够睿智:“真那样的话,我一定会恨你。如果我对你的怜爱转变为了恨,那你也会永远侵占我的心。”
所以她在拍卖会上找到了徐莹和文心,他们家的事,在内部已经走进了死胡同,一定要有外人切入,才能解围。
那她又是如何在众多参会者中,找准了徐莹和文心呢?
要是找到个普通人,那岂不是祸水东引?
残害无辜。
叶依没有回答。
邢炎峰看不到她在拍卖会的经历。
无心同意归还叶依父母的心。
至于为什么?
也没有原因。
不想待了就走。
她是的独身漂泊的女巫。
一如那个无依无靠的女孩儿。
“你会去哪儿?”邢炎峰问。
“不知道,没有心我活不下去,所以我不能停下。”
“还能见面吗?”邢炎峰又问。
“你有怜悯之心,你一直可以见到我。”
她就这样走了,亦或许从来没走。
因为邢炎峰总是会想起她,觉得她就在身边。
好似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已经被她夺走了心。
邢炎峰回想起无心的死亡,又觉心痛不已。
你要照顾好自己,他默默地想。
远方的无心,能感受到所有的怜爱。
放心吧,我不会再死了,因为我是女巫,是已经死去的人。
放心吧,我不会消失,因为这世上总有被吃掉心的人,那是我代表的人。
无尽的剖人吃心,造就了永生的无心。
邢炎峰把关于无心的一切都记录下来,暂时收藏在万象图书馆。
突发奇想,他或许可以将所有的男巫女巫都记录下来。
编成一本书,再把这本书呈现给所有人,没有人能拒绝这本书。
因为这本书记录着每一个人。
几天前的慈善拍卖会上。
在一个足够隐蔽的角落。
徐莹将万象权杖中的“目相”变成8字形,横放在眼前,当眼镜用。
透过“目相”看到了姜琪放出来的幽魂。
那幽魂伸出三寸利爪,朝她飞扑过去,横竖无式,发疯似的要以命换命。
虽然那家伙本来就没有命。
将幽魂死死冰冻起来,徐莹压制住胸中怒火:“姜琪你他妈有病?”
姜琪见幽魂不中用,就此作罢。
“也不想想你对我做了什么?好意思开骂!你还要脸吗?”
两人相视一笑,要不是拍卖会这种公共场合,不好把礼服弄脏,徐莹真想踹她一脚。
而这一幕又刚好被叶依看到,也就此抓住了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