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现在还处于无意识的阶段。”
闻渝回忆着曾在道宫读过的典籍，试着分析道：“但一旦我们对其攻击，便会使它们产生反抗意志，加速成为恶灵的进度。”
谢仰止摇头：“我能感受到它们想要解脱却无法，不能攻击它们。”
谢仰止对道法天生亲近，体质特殊，就连丑剑也说她未来成就不可估量。
她自然能感受常人所不能。
在这方面，哪怕闻渝比她境界实力强上一点，也不能媲美。
李繁花说道：“能不能将这石窟或者整座蛇却山都封印起来？”
闻渝和谢仰止对视一眼。
前者说道：“这恶灵一旦成型，实力必在七阶以上，而且蛇却山是它诞生之处，有着地界优势，想要封印几个月等到佛、鬼的强者赶到，光凭我和仰止师妹......做不到。”
实际上，时间或许不需要那么久。
因为闻渝的那道传音符并不是只能抵达道宫。
如果路途中遇上道宫弟子，自会识别到司命神路的气息，提前降落。
若是离得近，便可提前聚到佛鬼二路的强者前来支援。
但......这也只是理论上。
恶灵可不会等你。
“不过李姑娘说得对，还是先封印吧，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闻渝说道：“不过我们要时刻做好战斗准备，待它彻底成型，突破封印的速度应该很快。”
谢仰止说道：“尽力即可。”
三人原路返回。
探清楚了情况，目前怨力暂时不会爆发，自然没多少危险，三人便并肩而行。
“若是神朝的高阶循神者在此，估计会硬生生将这些怨力化身镇压除尽。”
闻渝苦笑道：“毕竟勾陈神路神雷浩荡，杀伐无情，还天然克制这等阴邪产物。”
谢仰止摇头：“太过残忍。”
闻渝说道：“也是无奈之举，谁不知道恶灵前身都是活生生的人？但成为恶灵就会危害人间，成为大患。”
谢仰止又说：“最妥善的方法还是等佛鬼出手。”
闻渝思考道：“听说剑修也有一种方法可以对付恶灵。”
谢仰止说道：“斩红尘？”
闻渝说道：“没错。我听师尊说过，剑道精髓本就是‘斩断’，只要能把怨力化身与凡俗的联系斩断，甚至把残念斩断，它们就无法凝聚成恶灵。”
谢仰止说道：“但那要很高的境界。”
闻渝叹道：“是啊，如果李姑娘能......罢了，这也没有假设的意义。”
走出石窟，阳光洒下，闻渝撤去护体道法，扭头说道：“李姑娘，此间事了有何打算？可愿随我二人去参加道宫盛会？”
“李姑娘？”
“李......”
闻渝愣住了，因为他和谢仰止的身旁，李繁花已经消失不见。
谢仰止看向石窟，说道：“繁花好像没跟我们出来。”
闻渝皱着眉，重新朝石窟走去。
正在这时，石窟中一阵阴风从内部吹出，邪气凛然，止住闻渝的步伐。
闻渝大惊：“怨力化身们开始苏醒了！”
谢仰止淡色的双眉挤在一起，金光在眼瞳里闪过，神祇虚影瞬间唤出。
带着血色的怨力化作黑烟，竟在眨眼间将石窟入口封住，形成一个薄薄的屏障。
闻渝面沉如水，骤然抬手！
他本就是道宫年轻一辈的中流砥柱，虽说天赋不如谢仰止这般得天独厚的神道胚子，但在术法上极为努力，实力不容小觑。
道法手诀瞬间结出不止一个，一条术法长河在半空形成。
犹如一条白净的绸缎，在日光下泛着光芒。
重重地砸在石窟入口！
蛇却山发出巨大的震动，但石窟仍纹丝不动，怨力产生的屏障看似单薄，实则坚固无比。
“我来。”
谢仰止上前一步。
身后神祇虚影本来一直闭目，此时却微微睁开了一个缝隙。
有浓郁金光如金浆流动。
虚影也上前一步，一拳挥出。
怨力屏障内有黑色小人发出尖锐的吼叫，显然是受了不小的痛苦。
洞口也被短暂地轰出一个虚无的漩涡。
然而只是巴掌大，并且立即有黑色小人填了上来。
谢仰止和闻渝对视一眼，表情凝重。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怨力化身竟然如此激动？
......
......
黑暗之中，李繁花唤出剑气以便照明。
配以剑目的敏锐，倒也能看清楚前方黑色小人们到底在做些什么。
方才她本是好好跟着闻谢二人的。
但那阵突如其来的阴风席卷住她时，她被瞬间带回了洞内。
发生变故时她也慌了神。
但奇怪的是，她发现这些怨力化身，好像并无太大的恶意。
它们密密麻麻地排在李繁花身前，争先恐后地想要说些什么。
倒真像蚂蚁在跟巨人说话。
李繁花苦恼道：“你们想说什么我也听不见啊。”
虽然洞窟内的怨力并不是冲着她来。
但就如闻渝所说，长久待在这种环境里，身心都会不适。
剑修杀伐最强，对应的，傍身的护体之法便不如道宫弟子。
只能堪堪用剑气辟邪。
李繁花的剑气在极快地消耗着。
丑剑开口道：“它们有求于你。”
“有求于我？”李繁花无奈道：“我能做什么？”
丑剑若有所思道：“这么多年以来，正道对付怨力其实很有一套。有神朝的神雷镇压、佛门的净化超度、鬼路的转化之术，当然，还有剑修的斩红尘。可是，这几个中的无论哪一个，现在的你都不具备，我也很好奇它们到底在求你做什么。”
李繁花看着这些黑色小人焦急的模样。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有求于我？我有什么可以帮到它们呢？
丑剑否定了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以他的见识和能力，这种否定看上去是很权威的。
但李繁花并不是一个完全相信权威的人。
她身上有属于自己的秘密，所以有没有可能存在着她忽略了的盲区？
剑气摇晃，对抗着空气中的怨力阴风。
李繁花脸色愈发苍白，但眼睛却慢慢明亮起来。
“超度？”
她呢喃道：“如果说，虽然我不是佛之神路的循神者，但能不能替它们超度？”
丑剑听见这话，无奈道：“虽然我想过这个办法，但很遗憾，我曾经跟唯一寺那群和尚虽有接触，但一向对佛经不感兴趣，在我看来，剑修的斩红尘最为便利，可惜你境界不够......”
李繁花抬起头，打断他的话，说道：“别吵。”
丑剑：“......”
李繁花蹲了下去。
和黑色小人们对视。
她问道：“你们是想我为你们超度吗？”
黑色小人们欢呼雀跃，有的甚至想跳起来攀上她的手。
剑气预警，将它们牢牢隔在外面。
李繁花认真地说道：“可是我不一定能做到。”
黑色小人们发出呜呜的声音，洞内怨力更甚。
它们现在很激动。
虽然只是本能，但也能影响到洞内的环境。
李繁花必须尽快，不然时间久了总会被侵蚀。
丑剑沉默起来，想要看看这个几度让自己惊讶的女孩儿这次又要做出什么举动。
只见李繁花深吸一口气，盘腿坐了下去。
接着，她解除了周身的护体剑气。
阴风阵阵，瞬间攀上她的皮肤。
李繁花的脸色更苍白起来。
她闭上了眼，轻声念道：“所谓一不杀生，二不偷盗，三不淫欲，四不妄言，五不绮语，六不恶口，七不两舌，八不贪，九不嗔，十不痴......”
“......如是光明，普照十方一切世界。其有众生，遇斯光者，垢灭善生，身意柔软。若在三途极苦之处，见此光明，皆得休息，命终皆得解脱......”
李繁花的声音在石窟内平静地回荡。
念至印象不深处，她会停顿，背不下去时就换一句。
算是大杂烩。
有什么上什么。
她前世看过些佛经，但只是囫囵吞枣，找感兴趣的看上几遍。
往生咒怎么念得来着......
《无量寿经》的往生正因篇有没有用先不说，可我记不住啊......
......
......
阴风里，李繁花愈发虚弱。
座下黑色小人们的神态却愈发平静。
如果细看之下就会发现，它们的身上，不再是完全的黑。
有着点点白光从身上某处开始蔓延。
在谁也看不见的石窟之中，李繁花和这些怨力化身形成了奇妙的平衡。
不过，虽然没有人看见，但却有一把剑能够看见。
丑剑现在的心情极其复杂。
还可以说很凌乱。
“我是教过你准提引导法......”
“但你怎么连这种佛门不传的经传都会？！”
“李繁花，你该不会是唯一寺那群秃驴一直寻找的佛子转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