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片刻后，李繁花和闻渝站在石窟外。
闻渝皱着眉头，右手两指掐诀，眼中如有凌厉的神光，望着漆黑的洞口说道：“坏了，愿力已经化为怨力，逗留在此间天地。”
“怨力？”
李繁花重复了一遍，被两个同音词一时绕住，没反应过来。
闻渝说道：“死前不甘，死状凄惨，怨气冲天，规模如此庞大的愿力就会异化为怨力。”
原来是这个怨，李繁花点了点头，说道：“那该怎么办？”
闻渝面色凝重，看上去眼下情形有些伤脑筋，他犹豫道：
“唯一寺擅长净化怨力，鬼子母狱的强者也可吸取这等怨力消化为纯净的神力......”
他收回道法手诀，叹了口气：“但我道宫弟子所走的司命一路，却无这等神通。”
李繁花说道：“可我们现在能去哪儿找人净化这些怨力？”
蛇却山如此偏僻。
如果不是因为谢樱身份特殊，是谢仰止的亲妹妹，有着传讯的手段，等这蛇却山化为怨灵满天的鬼山，也许都没有人赶来。
闻渝想了想，忽然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张符。
他咬破手指，在符上画下真诀，只见一道强光自上面爆发，点亮了整个蛇却山的夜空。
下一秒，符咒化作一道流光升起，朝东方射去。
“我已通知师长。”闻渝对李繁花说道：“让他们去通知佛、鬼二路的强者来此。”
李繁花说道：“需要多久？”
以她此时的剑目境界，也能看出石窟里的气息可怖，幽深难测。
估计全是怨灵在其中飘荡。
事态紧急，说不准就有什么变故发生。
“此去道宫距离太远。”闻渝犹豫道：“谢樱师侄的那道基础的‘萤火’走了两月之久才到，我这道传音符虽然不至于那么慢，但也得五日，算上他们赶来的时间......”
李繁花当即打断说道：“来不及。”
闻渝面露难色，但还是点了点头，看向石窟：“确实来不及，据我所感知，这石窟里的怨灵再有三日便会异变，说不定到时候真会凭空生出强大的恶灵怪物。”
世间有神，其下有人，也有妖，有魔。
只不过后面三者殊途同归。
但“恶灵”是个异类，不在十路内，跳出三界外。
除开域外的妖族和归墟的魔族，恶灵便是人类循神者最大的敌人。
它们大多数本就是由人类产生。
所以也必须由人类来处理。
李繁花说道：“你和仰止一同出手，能不能暂缓此间的情况？”
闻渝想了想，摇了摇头：“最多再拖延两天，但到时候我和她都会消耗过大，无法对抗成型的恶灵，风险太大。”
李繁花微蹙着眉头，这可不好办呐。
“竟能生成这般强大的恶灵......”闻渝眼神沉重：“这人是吸取了多少凡人的愿力？”
李繁花说道：“上千人。”
闻渝倒吸一口凉气。
“先回山门处吧。”李繁花说道：“将这情况告诉仰止。”
闻渝重重地点了点头。
......
......
星空璀璨，万里无云。
一处篝火静静地燃烧。
篝火边坐着三人。
远处的黎淮伤势已经被闻渝的道法稳定住了，暂无大碍，只是仍旧昏迷不醒。
闻渝和谢仰止都说此次遭遇对他来说也许不是坏事。
李繁花虽不理解，但表示“你们说的都对”。
山风吹过篝火，微微摇晃。
“怨灵的确棘手。”谢仰止严肃说道：“我道宫虽也有辟邪之法，但却无法彻底将其清除，一个不慎，说不定就会让它逃遁离开，危害人间。”
闻渝表示赞同：“术业有专攻，这点上我还是认那群和尚和鬼修的实力的。”
“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谢仰止望着面前的点点火星，沉声道：“我全力‘昭神’的状态下，能将它们再封印个几天。”
闻渝脸色一变，说道：“不可。”
李繁花好奇道：“昭神？”
谢仰止眼神平静，不去看闻渝，淡淡地说道：“白天你也看见了，简单来说就是请神祇上身，预支神路的力量。”
李繁花回想起当时在谢仰止背后的神祇虚影。
绽放着淡淡的三彩微光，圣洁强大。
那便是昭神？
“师妹天赋异禀，才能以命七的境界施展昭神。”闻渝说道，“平常循神者起码要踏入第五阶才可施展这等神通，所以......”
他表情凝重，显然不同意谢仰止的想法。
李繁花明白了些什么。
既然是不走寻常路。
那便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师兄，此行是我说了算。”谢仰止淡淡地说道：“再者，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李繁花很想把一直沉默至今的丑剑敲醒问一问。
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机会。
闻渝叹了口气：“待得天亮，恶灵最弱的时候，我们可进洞窟察看一番，到时候再决定吧。”
谢仰止面无表情，不置可否，但还是轻轻“嗯”了一声，而后看向李繁花：
“繁花，你实力尚弱，倒是可以不用跟我们一起，你觉得呢？”
李繁花摇头道：“我与你们同行。”
她也被张生囚禁了数月，对这些凡人信徒有着复杂的情绪。
在她想来，自己应该救他们的。
但实力不够，只能袖手旁观，甚至保住自己的命已是难得。
责任感是世间最伟大的事物。
但也是最麻烦的。
李繁花现在便无法直接舍弃掉这份看不见抓不着的责任。
谢仰止看了她一会儿，点下头，没再劝阻，闭上眼开始自行调息。
闻渝却多说了几句，赞叹道：“李姑娘心性也极好，若不是神路无法另择，说不准我们能成为同门。”
李繁花在丑剑那儿已经对“天赋好”、“心性好”这种话听得没有感觉了。
在她看来，这个决定倒谈不上什么更远的象征。
性格如此罢了。
......
......
深夜的蛇却山黑林，李繁花悄然走出，直至走到后山的那处瀑布才停了下来。
“这里很远了，别再继续装死了。”
她靠着一处石头坐下，出声说道。
沉寂许久的布条，终于说话：“怎么能叫‘装死’呢？”
李繁花表情古怪，憋着笑说道：“那应该说什么？你有权保持沉默？”
丑剑叹了口气说道：“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李繁花微笑道：“若我一直与他们二人同行，你一直没有说话的机会，岂不是要憋死？”
本以为丑剑会再次嘴硬的反驳一句，但没想到，他的语气一转，神神秘秘地说道：
“非也。相反，你倒是真可以跟他们一同去尝试对付这恶灵。”
李繁花一愣：“为何？”
丑剑却没立马回答，只是冷哼一声，说道：“刚刚嘲讽我，现在可知道还是你师兄我见识广博了？”
李繁花好笑道：“你犯得着跟小辈置气？”
丑剑说道：“不过，你倒真是有些特别的运气。陆长歌那行人虽然实力不值一提，但也是货真价实的正道弟子，又遇见谢仰止这种在将来注定大放异彩的天才——这还没走出青山界，就都让你遇见了个遍，真不知该如何评价。”
李繁花面色如常，唇边挂着一抹笑意：“人以群分，吸引力法则听说过没？”
丑剑嗤道：“没听说过，但我听得出来你在自夸。”
李繁花忽然问道：“那虞途如何？”
作为出青山后见到的第一个货真价实的剑修。
李繁花自然有些好奇。
还有他那把绯色的飞剑，真是漂亮极了。
“天赋尚可。”丑剑评价道：“但将来成就不如谢仰止，更不如你。”
李繁花想了想，发现也没什么好问的了。
但丑剑又说道：“不过，他那把飞剑品阶极高，想来他在剑塔里的地位也不低。”
李繁花好奇道：“剑也有品阶？”
丑剑说道：“世间什么东西没有个高低之分？自古便有‘万般下品，唯有循神高’的说法，人的出身也分三六九等，大陆上宗门林立，又为何只以问剑宗、神朝、唯一寺和云上道宫为尊？都是这个道理。”
“剑的品阶，在没入品之前，也就是你之前用过的那两把凡人武师之剑，统称‘凡品’。”
“这之后，剑修所用之剑，就分上中下三品。”
“上品之后，还有名品飞剑，都掌握在大陆上有名的剑修手中。”
李繁花好奇道：“难道没有什么‘神品’一说？”
丑剑说道：“没有。如果非要加上这个品类，那便只有一柄剑可称神品。”
李繁花说道：“路之尽头的那把？”
丑剑没说话，答案显而易见。
李繁花坐上巨石，将双腿悬空，摇摇晃晃，望着漫天繁星，她突然问道：
“那你现在也是把剑，算什么品？”
丑剑没好气地道：“给你说了老子不是剑！”
李繁花置若罔闻，径直笑道：“我明白了，你是‘丑品’飞剑，谁叫你长得奇丑无比？”
丑剑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还是青山里的李繁花比较可爱，话少是少些，至少没这么强的攻击性。
辛苦点的话，山里也能修道，让她出来是不是个错误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