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繁花关在蛇却山石窟中的第三个月，终于再次见到了张生。
他从石门处走入，脸色略有疲惫。
李繁花不知在他身上发生了些什么，但却看得出他的气质伪装更加熟练了。
如果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在外界与张生相遇，或许会认为他是哪个大家族外出游历的公子哥。
眉眼间那股伪装出的贵气愈发浓郁，举手投足也尽显潇洒。
他在石塌坐下，说道：“在这里住着还习惯吗？”
李繁花闭上眼不语。
他也不恼，平静说道：“这些日子，我出去收集晋升鬼七的神路遗物，费了些功夫但还差一物。”
“想必你也知道了，你来这儿时看到的那一批信徒，他们身上的愿力已经被我吸光。”
“我本来以为，当我吸收完毕便能达到晋升的瓶颈，再借助晋升所需的神路遗物，便能稳妥踏入鬼七。”
“但我发现这上面出了点问题。”
他死死盯着李繁花的脸，像是要从上面看出什么，慢慢说道：“我的速度确实缓慢了许多，我理解的【凡愿心力法门】好像果真有问题。”
李繁花闭着眼想道：哥们儿，心理作用......
不过这也很正常。
修炼一途并不可能顺风顺水，并不是任何人都像李繁花一样有一把知晓世间各种秘密的剑的指导。
李繁花睁开眼，流露出一丝蔑意：“还想晋升？照你这样的练法，连一月的时间都活不过了。”
张生的手一颤，但仍是平静地说道：“何出此言？”
李繁花冷声道：“欲修道，先学医，这等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我当然看得出你身体的问题。”
张生咬着牙，保持着冷静：“我这样的人，自然和你们这些世家子弟不同。”
他的确没听说过这种说法。
因为这说法本就是李繁花又一次随口编出来的。
目的便是要张生相信自己真练出岔子了。
李繁花笑了一声，又闭上了眼，对张生的阴沉目光直接不允理睬。
她越是这样的态度，越让张生感到心里没底。
终于，他冷声道：“我可以暂时不夺你的身体，但作为交换，你要告诉我【凡愿心力法门】的正确修炼方法。”
李繁花嗤笑一声，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张生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现在是我的阶下囚！我已没有退路，只能换了你的身体，难道你还要我放了你不成！”
李繁花悠然地睁开眼，平静说道：“你为何觉得自己不换身体就是死路一条？”
张生一愤怒便卸下了一切伪装，重新回到那个极度自卑的模样，他摇着头说道：“鬼子母神路太差，在神启大陆上也只能蜗居北方镇守北海深渊，实力比之中三路都不如，更别说上三路以及剑之神路了。走这一途实乃无奈之选，我想要活下去，想更有人样地活下去，自然要冲着更好的路去走。”
李繁花斜睨着他，冷笑道：“你面前不正有一条最好的路吗？而且虽然你练错了，但并不算没有回头路。”
张生狐疑道：“你是说【凡愿心力法门】？”
李繁花没说话，不置可否。
张生沉声道：“你也说过，神凡不可同修，现在这法门对我来说也只是辅助，不然我这段时间何须辛辛苦苦去找鬼之神路的晋升物？”
李繁花说道：“那就废了神路，专心修凡，有何不可？”
张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冷笑道：“你果然是打的这个算盘，想我废了神力，你好借机逃走，是吗？”
李繁花当然不觉得他会一下上钩，依旧平静地说道：“神凡不可同修，你继续修下去，鬼七难见，更有爆体而亡的风险，你且好好享受剩下的时间吧。既然还能当一个月的山大王，现在和我废什么话？快出去接受他们的跪拜吧。”
张生能坐到这里来，本就是动摇了心中所想。
被这样一激，他更是心慌，说道：“我不信你对这【凡愿心力法门】如此了解，不敬神在百年前就被尽数关进了鬼子母狱，就连我也是机缘巧合得到的法门，你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从何知晓这么多门道？”
李繁花笑了笑，说道：“你当然可以不信我。”
张生偏偏不敢赌，怒道：“信不信我这就杀了你！”
李繁花又偏偏不吃这套，张生便哑了火。
她前世就明白对付这种色厉内荏的人应该如何。
更何况现在她找准了张生的死穴，也就是二人的信息差。
如果张生也能拉一个“不敬神”来问问，自然会发现李繁花都是编的。
但很遗憾，不敬神们都在狱里，而他已经逃了出来，自然不可能再回去。
“我可以信你一次，但前提是你要给我证明你是对的。”
张生咬着牙说道：“我知道我或许练得有问题，但你也未必正确！毕竟我看得很清楚，你一身纯粹剑气，打算的是拜入问剑宗成为剑修，别想唬我。”
李繁花淡淡地说道：“我家族渊源之深厚，又岂是你能想象的。不说愿力修炼，就谈神力，你信不信就算我不是鬼之神路的循神者，也能指点你这个半吊子？”
张生冷哼一声，说道：“我从未听说大陆上有这种家族。”
李繁花也不在这上面继续弄文章，说道：“你既走鬼之神路，又可知镇守北海深渊的鬼子母神的来历？”
张生皱起眉：“那是极高位的循神者才能知晓的隐秘，还涉及到神路晋升的关键，难不成你的家族连这些都知道？”
李繁花摇了摇头：“果真是孤陋寡闻，连鬼子母神实则是佛门护法都不知道。”
张生心神巨震。
但他仍是保持着冷静，冷笑道：“一派胡言，鬼之神岂能是佛？你是不知道唯一寺？他们自称‘唯一’，就是因为在这世上独走佛路。世人皆知，鬼子母神明明就是鬼道神灵，是神通最大的夜叉！”
李繁花说的内容，自然是凭前世对鬼子母的了解。
她一直有所推测，这个世界的神灵和前世知晓的那些就是相同的。
所以她也打算借这一次和张生对峙的机会，证实这般猜想。
“我送你一句鬼子母心咒真言。”
李繁花平静说道：“你大可去识海神路处观想一番，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接着，她凭着前世在佛经上看到的“鬼子母心咒真言”的记忆念给了张生。
张生将信将疑地记下。
他实在是不相信，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子，能知晓这么多神路的隐秘！
心咒真言？他更是闻所未闻！
“如果你骗我，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鬼之神路的手段。”
他死死地盯着李繁花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开始冥想。
......
......
半晌后，张生猛地睁开双眼。
他周身青烟缭绕，发丝飞舞，双眸中似有鬼魅难测。
他站起身，一脸的不可思议看着自己的双手：“竟然是真的？”
张生在识海中念出李繁花给他的那句真言，许久未曾进展的鬼八境界，竟然松动了起来。
甚至隐隐有摸到鬼七门槛的迹象！
要知道，这可是他汲取愿力一月都没有的效果。
“如何？”李繁花也在这时睁开了眼：“还觉得我骗了你吗？”
她看见张生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两个世界的神祇是相通的。
那她李繁花不就又知道了一个最大的秘密？
神祇信仰之力便来自于神启大陆上古时期流传至今的古籍古物，循神者的修炼、晋升都离不开它们。
但这些神祇遗物本就稀有，不是被高阶的循神者掌握着，就是还未曾发现发掘。
但李繁花就算不要这些东西，可也对这些神祇了解得很。
见着张生欣喜若狂的样子，李繁花继续说道：“何故发笑？心咒是真当然没错，但你越接近鬼七境界，爆体而亡的风险就越大，你心真大啊。”
张生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